瑜瑜的男朋友
邊瑜整張臉“唰”地紅透。
所以……她那些煞有介事寫的那些東西,他都看到了?
那她這些天的努力算甚麼?
“你……你你……”她語無倫次,喉間擠出來的話毫無威懾力,“……誰讓你看的?”
秦宥看著她這副炸毛又無處可逃的樣子,眼底漾開很淺的笑意,語氣卻顯得很無辜:“投屏自己跳過來的。不過,劃得太快了,我還沒看完。”
“你……!”邊瑜被堵得說不出話,“你還笑?”
車窗外忽然傳來細密而清脆的聲響。雨點淅淅瀝瀝地敲在車窗玻璃上,暈開一片片溼漉漉的光暈。
難以言喻的氛圍,在雨聲中悄然發酵。
他注視著她的眼睛,收斂了玩笑,認真道:
“邊瑜,我喜歡你。”
她下意識問出口:“該不會是因為……我那次的行為,導致你有這種不良反應吧?”
聽到“不良反應”這個詞,他怔了一下。
也不算……不良吧?
雖然是有些折磨人的副作用。
他忽然很想看看她更慌亂的樣子。
“嗯,”他順著她的話,“你打算怎麼負責?”
短暫的沉默在雨聲中蔓延。邊瑜垂下眼,更亂了。
“那麼,”他的聲音混著漸起的雨響,再次靠近,“你也喜歡我,對嗎?”
她抿了抿唇,沒有回答。
“不說話?”
她的聲音幾乎被雨蓋過:“……不知道。”
秦宥微微一怔,顯然被她的否認噎住:“真的,不知道?”
窗外的雨勢毫無預兆地變大,失序又混亂的雨滴,砸在車頂和玻璃上,也重重敲在兩人心上。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秦宥看著她倔強的側臉,心底有些失落,過了一會,又不甘心地開口:“可能是太突然了,你還沒反應過來,對不對?這樣吧,給你時間考慮……只要別躲著我就好。”
“我……我先回去了。”邊瑜抓起揹包,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宿舍樓。
直到後背靠在牆面上,聽著窗外真切的雨聲,她才後知後覺,抬手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腕間。
慌,誰能慌得過她。
心仍然跳得厲害,一聲一聲,又急又重。
臉頰熱意未散,他的聲音還在耳邊盤旋不去。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上面彷彿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考慮甚麼?”她問自己,“考慮和閨蜜的弟弟……談戀愛嗎?”
她一直不敢往那個方向去想。
而現在,窗戶紙被捅破,她也無法裝作無事發生。
說不心動……肯定是假的呀。
*
邊瑜還沒從這兩日的紛亂中完全回神,宿舍門前信箱裡一抹扎眼的紅便撞入視線。
那是一封紙質請柬,樣式精緻,紅得格外張揚。燙金的署名清晰地印著兩個名字:凌嶽&許念。
……
前男友結婚還專程給她發請帖麼。
她指尖剛觸到信封,宿舍門“咔噠”一聲從裡推開,何悅一聲石破天驚的嚎叫把她拽回現實:“誒呀媽啊!八卦的中心人物,您可算回來了!”
邊瑜被吼得一愣,茫然地抬頭:“甚麼中心人物?”
何悅一把將她拉進來,眼神灼灼:“你還裝傻!全校都快知道了,你真打算一聲不吭啊?”
“我裝甚麼傻了?”邊瑜被她沒頭沒腦的話弄得哭笑不得,“到底甚麼事?”
“凌嶽學長和許念學姐要結婚了啊!電子請柬都發到學院大群了,許念學姐還親自下場回覆了,你真能沉得住氣?”何悅火急火燎地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滑動螢幕,“你看你看!”
螢幕上是今天下午開始的刷屏。許念率先在群裡發了一個電子請柬,緊跟著就是一長串密集的祝福和議論。
「凌嶽學長和許念學姐修成正果了呀,恭喜恭喜!」
「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我記憶出現偏差了?當年不是……」
「學姐發在這個群,是連不同屆的也一起邀請了嗎?」
「學弟學妹可以蹭個喜酒嗎?」
「樓上你故意的吧[doge]」
「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
「我記得……另一位當事人好像也在這個群裡?」
「科普一下,凌嶽學長和許念學姐一直都是神仙愛情,從“那位”入學前就認識了好吧。」
刷到最下方,是許念本人的回覆,語氣大方得體:「當然邀請了,歡迎大家[微笑]」
幾乎是同時,宿舍的小群也炸了鍋。
「他們是不是在含沙射影?明明當初是許念知三當三,凌嶽劈腿,怎麼現在反倒像是小瑜的錯了?」
「小瑜,你快出來說句話啊!氣死我了!」
「不行了,這啞巴虧吃得我心肌梗塞。」
何悅放下手機,一臉嚴肅:“以目前的輿論風向分析,經過許念這波操作,不明真相的群眾大機率會覺得你才是那個意圖插足未遂的人。等婚禮那天,絕對會成為你的公開處刑現場。”
“剛收到紙質請柬。”邊瑜揚了揚手中的帖子。
“你去不?”何悅追問。
“懶得去。”
“請帖都寄到家裡來了?”何悅的聲調揚高,“是凌嶽寄的還是許念寄的?他們這甚麼意思?”
“不知道。”邊瑜將請柬隨手扔在桌面上,“凌嶽之前簡訊邀請過我一次,我已經拒絕了。”
而且,她隱約記得,凌嶽的婚禮原本不是定在一年前麼?怎麼拖到現在才廣而告之。
何悅的八卦之魂瞬間燃燒:“你怎麼說的?是不是罵他了?”
邊瑜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就說我忙,沒空。”
“當時也確實很忙。”她補了一句,想起那段被實習和給秦宥補課擠佔得滿滿當當的日子。
“然後呢然後呢?”何悅迫不及待地往前湊了湊。
邊瑜的表情沒甚麼波瀾:“沒有然後,兩年前就刪了聯絡方式。至於一年前那條婚禮邀約簡訊,也沒仔細回。”
“刪是刪得解氣,”何悅的話鋒一轉,“但是這婚禮你要是真不去,那群裡那幫人豈不是更覺得你心虛了?”
“他們肯定會在背後指指點點,‘看吧,她都不敢來’,‘果然是插足未遂沒臉見人’……”
“這啞巴虧你就這麼吃了?”
邊瑜原本不想理會這件事,但何悅的話是事實。
許念特意把請柬發在學院大群。在大學裡,曾經拿了多少獎學金、參加過多少專案或許沒人記得,但這種牽扯情感糾葛的八卦卻會變成同學聚會上經久不衰的話題,甚至可能隱隱影響她日後在校友圈中的聲譽和人脈。
何悅見她沉默,語氣帶著不忿:“當年許念和她那幾個小姐妹一唱一和,讓你平白無故背了那麼久的黑鍋……現在他們又整這一出,簡直太過分了。”
邊瑜蹙了蹙眉,沒接話。
秦芸後來聽了這事,氣得直接語音轟炸:“甚麼?那個渣男前任還有臉給你發請柬?而且許念居然還敢往群裡發?”
沒等邊瑜回覆,秦芸又噼裡啪啦地發來一連串語音:“不行不行!你去的話必須風風光光地去!一個人哪行?得帶個伴!找個比他又高又帥又厲害的,不然撐不住場子!”
又高又帥,還能鎮得住場。
這樣的人,要去哪裡找?
自從上次度假回來,她已經和齊學長斷得乾乾淨淨。對他沒感覺,終究是勉強不來。
秦芸還在那頭追問:“你身邊現在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啊?”
邊瑜的腦海裡幾乎是瞬間就跳出一個名字——秦宥。
下一秒,這個名字就被她硬生生按了回去。
眼下讓她心煩意亂的,可不止這一件事。
且不說她還沒想好怎麼回應他那突如其來的表白,單單他是“秦芸弟弟”這一層身份,就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看秦芸這幅全力幫她物色“戰袍”的樣子,估計完全不知道自家弟弟的心思。
邊瑜捏著手機,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把這件事告訴阿芸。
*
邊瑜最後還是決定一個人赴宴。當天,她換上秦芸挑選的禮裙,化了個精緻的妝,大方明豔,恰到好處。
她站在宴會廳門口,裡面燈火通明,人影交錯,歡聲笑語不斷,放眼望去盡是成雙成對。
算了,沒甚麼大不了的。
她正要邁步,一抬眼,卻驀地怔住。
不遠處的立柱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懶懶地倚著。
秦宥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襯得身形修長挺拔,氣質清冷疏離。
他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目光正落在她來的方向。
秦宥直起身,朝著她走過來。步伐從容,卻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下意識開口。
“來這兒的人,不是吃席就是結婚。”他輕描淡寫地帶過,眼尾微揚,“你覺得我是哪一種?”
“那你是來參加婚宴?”
“我來看看某人這麼多天不回訊息,到底在忙些甚麼。”他稍稍傾身,目光在她臉上巡梭,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又藏不住那份專程找來的在意。
邊瑜抬眸看他,視線卻不自覺掠過他的唇。那天的觸感彷彿突然湧起,耳根一熱,下意識移開視線。
見她不答話,秦宥瞥了一眼她身後燈火通明的宴廳:“要不是秦芸跟我說,我還不知道,你今天一個人跑來參加這種場合?”
“你想說甚麼?”邊瑜抬眸。
“這還不明顯?”他答得理所當然,“陪你進去。”
“是你姐讓你來的?”
秦宥不置可否,笑了一聲:“怎麼,怕我給你丟人?”
邊瑜抬眸看他:“那你……以甚麼身份?”
“甚麼身份,好難想啊……”他故意頓了頓,忽然靠近,屬於他的清冽氣息瞬間籠罩下來,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我想要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要是我說,我今天其實是來砸場子的,你是想做我的小弟?”
秦宥眼尾漾開一絲笑:“好啊,一會兒你要動手,我在後面給你遞東西。”
“一般不都是小弟先上?”
“那我走前面,”他回答,“替你開路。”
“你不會當真了吧……”
“你當然可以開玩笑。”他目光堅定地看著她,“但那天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不過今晚,你可以當我是個來給你撐場的朋友。”
“撐場?”
他頓了頓,又輕聲補了一句:“我想,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會忍心看著你一個人面對這樣的場面吧。”
“其實你不用委屈自己。”
“不委屈啊。”他笑了一下,“是我想這麼做。”
話音未落,他已經自然地伸出手,掌心溫熱地落在她的肩頭,輕輕將她帶向自己身側:“你還欠我一頓飯。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他的動作從容,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意味。在眾人或明或暗的注視中,他帶著她坦然步入宴廳:“我也很想見識一下,到底是甚麼人這麼不長眼。”
剛進大廳沒幾步,邊瑜就聽到不遠處傳來窸窣的議論聲。
“快看,邊瑜真的來了……她還帶了男朋友?!”
“哇……她男朋友好帥!”
“比凌嶽學長還好看哎……”
“等等,這不是我剛剛在地下車庫看見的那個開邁巴赫的帥哥嗎?原來是邊瑜的男朋友!”
“哇塞,原來是個高富帥……又帥又有錢,看樣子好像是小狼狗男友,怪不得當年邊瑜沒選凌嶽……”
聽著身後紛紛揚揚的驚歎,感受著肩上秦宥的掌心傳來的溫度,邊瑜的心率漸穩。
迎賓處,邊瑜終於見到了他們。三年時光匆匆而過,此刻重逢,竟恍如隔世。
凌嶽一眼就看見了她,眼神倏地一亮,唇瓣微動似要說甚麼,卻在瞥見她身側的人時,目光明顯暗了暗,那抹驚喜轉瞬即逝,化作難以掩飾的落寞。
倒是許念還如記憶中的樣子,笑容明媚地上前一步,語氣熱絡:“學妹好,歡迎呀。”她目光在邊瑜和秦宥之間不著痕跡地轉了一圈。
邊瑜彎了彎唇角,語氣平和,眸中是恰到好處的禮貌,言語卻帶著疏離感:“恭喜你們。不過,之前就聽說你們的婚禮原定在一年前,怎麼推遲到了現在呢?”
許念臉上的笑容一滯,隨即迅速恢復如常,聲音依舊輕快:“婚禮總是要花很多時間精心籌備的,急不得。”她說著,指尖卻微微收緊,挽住了身旁人的手臂。
凌嶽的笑容裡帶著些許苦澀,他望向邊瑜:“小瑜,好久不見。”
迎賓處柔和的光線落在幾人身上,勾勒出微妙而緊張的氛圍。邊瑜能感覺到秦宥的手臂在她身後微微收緊,是一個無聲的支撐。
許唸的目光在秦宥身上轉一圈,笑容愈發甜美:“學妹不介紹一下嗎?這位是?”
邊瑜正要開口,秦宥卻已經自然地向前半步,恰好擋在她身前的位置。
“我叫秦宥,”他聲音平穩,卻帶著佔有的意味,目光直視凌嶽,唇角勾起一抹微笑,“是瑜瑜的男朋友。”
邊瑜抬眼看了一下秦宥。
凌嶽的表情微微一凝,還是伸手與他交握。兩人目光相接的瞬間,邊瑜幾乎能感覺到空氣中的火花。
“你好。”凌嶽的聲音有些乾澀。
許念卻彷彿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依舊笑吟吟地說:“原來是學妹的男朋友。之前都沒聽提起過,原來是一直藏著呢。”
聽著像是玩笑,卻藏著試探。邊瑜正要回應,秦宥卻輕笑一聲:“是我平時表現不夠好,才讓她不好意思提。”
他一句話舉重若輕,既護住了邊瑜,又將緣由全然攬到自己身上,意味不言而喻。
邊瑜感覺到他的手掌,在她背後安撫地拍了拍。
凌嶽的目光自始至終未曾從邊瑜臉上移開:“小瑜……你過得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