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背是很好的發明
邊瑜毫無所覺，還在解釋：“以前跟他一起玩過一陣，很久沒登了，一下子忘了……”
“他玩得很好？”話一出口，秦宥就覺得這問題蠢透了……
還沒等邊瑜說話，他立刻生硬地轉口，聲音都冷了幾度：“算了，不重要。我帶你，比他強百倍。”
兩人組隊進入遊戲。邊瑜的賬號等級低，匹配的對手也菜。打打小怪還算順利，可一到團戰，她就手忙腳亂，走位稀碎，總跟不上秦宥的節奏。
“秦宥，你慢點，我跟不上了。”邊瑜忍不住喊出聲。
秦宥打起遊戲來，還真不能一心二用，脫口而出：“塔要被拆了，你一技能衝刺，那個技能重新整理時間短，放心用。”
儘管如此，他還是刻意放慢了腳步，等著邊瑜跟上，生怕她被半路躥出來的人“斬殺”。
看著她操控的小人兒跟在後面，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遇上水平不高的對手，他想和邊瑜打配合，便讓她去前方探視野，不忘叮囑道：“要是遇到人，放完二技能，就回來躲我身後。”
邊瑜嗯嗯啊啊答應：“好……誒不對，被發現了。”遇見人，她又慌了神，忙喊道，”秦宥，來！給我擋一下！”
秦宥聽話地回來了：“來了，你往回撤。”
“我撤不動……”邊瑜的脆皮英雄還沒撐到秦宥趕來，就被“砍”回“出生點”了。
秦宥的英雄也掉了大半血條。
邊瑜懊惱地趴在鍵盤上：“我怎麼又死了，八分鐘死三次！”
秦宥看著她沮喪的側臉，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不怪你，對面三個人圍剿你，死得……挺有排面。”
她幾次落敗情緒有些低落，萌生出退意：“這遊戲真難玩。”
秦宥手下沒停，一邊操作英雄，一邊問她：“剛剛彈了復活甲，你怎麼不用？”
邊瑜懵逼地說：“哪個是復活甲？我不會按。”
他也沒甚麼脾氣，悠悠解釋道：“就是你血條快沒了的時候，在螢幕上一閃一閃的黃色裝備……”
還沒說完，對面竄出來幾個英雄，將秦宥包抄起來，也將他送回了“出生點”。
“誒，糟了……”邊瑜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惋惜。
他倆的英雄角色還沒甦醒，“失敗”的字眼出現在螢幕上，又輸了一局。
隊友“溫柔的小狼”發來訊息：「U兄弟，帶不動你們。你自己組個局帶這條小魚去練練吧。」
另一個隊友“純情的鹿兒”：「小魚同學別灰心！誰不是從菜鳥過來的！加油練習，你行的！我們先撤啦~」
說完，兩人光速退隊。
“呃……好像就剩咱倆了。”邊瑜有點尷尬，揉著下巴嘀咕，“純情的鹿兒、溫柔的小狼……這名字怎麼有點眼熟？”
秦宥關掉結算頁面，隨口道：“網上認識的，你上次玩，也是他們。”
“他們是情侶吧？”邊瑜好奇。
“你怎麼知道？”秦宥挑眉，看著她的表情，心情莫名得好。
“名字一看就是一對！”邊瑜說，“而且他們打遊戲形影不離，配合默契，肯定是線下也一起玩的。”
秦宥側過臉看她：“咱倆現在也線下溝通，怎麼沒見多默契？”
邊瑜不好意思道：“我跟不上你的溝通……”
秦宥鬆開滑鼠鍵盤，長腿一蹬，帶著電競椅“哧溜”一聲滑到邊瑜身邊，幾乎挨著她的胳膊：“不行，我看你打一局。我倒要看看，問題出在哪兒。”
他不由分說地點開邊瑜的遊戲介面，開始匹配。兩人靠得很近，秦宥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氣。
“玩就玩！”邊瑜被他激起了好勝心，坐直了身子
開局還算順利，清兵、打野、攢金幣。邊瑜操作著英雄在地圖上跑，遇到商店就習慣性點開購買裝備。
可一遭遇敵方英雄，她瞬間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按著技能，血條卻嘩啦啦往下掉。
秦宥都看急眼了：“你怎麼不點裝備啊？”
邊瑜本就著急，這會更來不及思考：“甚麼裝備？”
他指著螢幕：“剛才在螢幕下面閃現的那個裝備，那是你用金幣買的，攢著幹嘛？不用就浪費了。”
邊瑜哪裡分得清甚麼裝備，疑惑反問：“啊？我買的嗎？可是，我……我不懂用啊……”
秦宥一時沒忍住，脫口而出：“這有甚麼不懂，你就……”
邊瑜轉過頭來，一雙大眼睛因為著急和挫敗蒙上了一層水汽，鼻尖微微泛紅，嘴唇無意識地抿著，整個人透著一股……讓人心頭髮軟的委屈。
楚楚可憐。
他腦子裡瞬間蹦出這個詞，嘴邊的話戛然而止。
平常那副隨性淡定的樣子呢？怎麼打個遊戲這麼……招人疼？
螢幕上的英雄還在傻乎乎地原地轉圈，眼看就要被圍毆致死。秦宥呼吸一窒，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動了。
他傾身向前，修長有力的手臂從她身側繞過，溫熱的手掌直接覆上她握著滑鼠的手背，另一隻手按在了鍵盤上。
突如其來的靠近讓邊瑜一僵。她微微仰頭，視線恰好撞上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緊抿的薄唇。
她不作聲了，默默地把自己的手從他掌心下抽出來，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睜著大眼睛，看秦宥近在咫尺的側臉和他飛速的操作。
鍵盤在他指下發出清脆利落的敲擊聲，滑鼠移動軌跡快得讓她眼花繚亂。螢幕上的英雄在他的操控下如同脫胎換骨，一個靈巧的走位躲開關鍵控制，反手一套技能精準砸下，瞬間將追兵打殘！
“哇！”邊瑜忍不住低撥出聲。
秦宥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操控英雄脫離戰場，繞到野區吸血，狀態回滿後再次殺入敵陣，技能銜接行雲流水，螢幕上瞬間跳出炫目的“三連決勝”！
“哇！！”邊瑜下巴都驚掉了，小腦袋不自覺地又湊近了一點。
“這才哪到哪。”秦宥語氣平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目光鎖定下一個目標。
眼看敵方還有兩個英雄，包抄上來，秦宥卻不著急跑。
“小心！沒血了快跑！”邊瑜急得扯他袖子。
秦宥卻紋絲不動，冷靜地調整站位，硬抗傷害的同時，滑鼠精準點向螢幕下方一個剛剛亮起的黃色圖示。
“跑不掉了。”他聲音低沉。
“一換三，不虧！”邊瑜連忙安慰。
秦宥笑笑沒說話。
就在邊瑜以為秦宥的英雄要死的時候，螢幕下方再次閃現黃色裝備，秦宥移動滑鼠，找準時機點選那按鍵。
英雄再次復活，技能鍵也全部重新整理：“復活甲，就這樣用，看懂了？”說完，他使出一套連招，拿下敵方兩個英雄，成功五殺。
“漂亮！”邊瑜喊道，激動地竄了一下，不小心撞上了秦宥的下巴。
他悶哼一聲，吃痛地摸了摸下顎。
“啊！對不起對不起！”邊瑜嚇壞了，想也沒想就伸手去碰他被撞到的地方，“你沒事吧？疼不疼？”
她身上淡淡的、帶著點甜味的馨香，隨著她傾身的動作，毫無保留地湧入他的呼吸。
微涼柔軟的指尖，帶著擔憂和歉意，輕輕觸碰到他下頜肌膚的剎那——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從被觸碰的地方炸開，心跳竟比遊戲比賽時還快。
他長吁一口氣，無比慶幸此刻有寬大的椅背遮擋著某些不合時宜的反應。但臉上不受控制升騰起的滾燙熱度，卻明明白白地出賣了他。
“我真不是故意的……”邊瑜看著他迅速泛紅的耳根和明顯隱忍的表情，以為他疼得厲害，又急又愧疚。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猛地吸了一口氣，幾乎是狼狽地一把抓住她還在自己臉上亂摸的手腕，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別動。”
“看螢幕，”秦宥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躲避，“別看我。”
就在這時，螢幕上亮起璀璨的“勝利”標誌，邊瑜那個頂著“失落的小魚”ID的頭像，赫然掛在MVP的位置上！
“贏了？！MVP？！”邊瑜驚喜地叫出聲。
幾乎是勝利畫面跳出的同一秒，秦宥像被燙到般猛地鬆開她的手，霍然起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衝出書房。
“誒？你去哪兒？”邊瑜茫然。
“洗手間……”門外傳來他略顯急促的回答，腳步聲飛快遠去。
洗手間裡。秦宥背靠著冰冷的瓷磚牆，仰著頭，閉著眼，一遍遍做著深呼吸，試圖壓下心頭那股燥熱和身體裡橫衝直撞的悸動。
清心寡慾……色即是空……
他胡亂地抓了把頭髮，鏡中的自己耳根通紅。
她應該……沒發現吧？
秦宥在洗手間裡磨蹭了好一會兒，才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臉，勉強壓下臉上的熱度，故作鎮定地走回書房。
邊瑜正對著遊戲裝備介面發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看甚麼呢？”
邊瑜聞聲抬頭，清澈的目光直直看向他：“還是不太明白這些裝備。”
秦宥喉結微動，下意識避開了她的視線，走到她身邊：“哪裡不明白？”
邊瑜纖細的手指在螢幕上從左劃到右，語氣認真：“從這，到這，全都不懂。”
秦宥：“……”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那你之前是怎麼用裝備的？”
“看到能買就買，有甚麼用甚麼。”邊瑜回答得理直氣壯。
秦宥俯下身，重新握住滑鼠，點開裝備商店，指尖劃過琳琅滿目的圖示，一個個講解起來：“這個加攻擊，這個加法強，這個減CD，這個保命用……”
他講解的神情專注認真，褪去了平日的桀驁不馴，竟意外地顯出一種沉穩可靠的氣質，像極了……邊瑜給他講題時的樣子。
“記住了嗎？”講完一圈，他側頭問她。
邊瑜嗯了一聲。
“記不住也沒事，”秦宥鬆開滑鼠，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和，“多用幾次就會了。”
邊瑜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了幾秒：“秦宥，我發現……”
“嗯？”他側頭看她，撞進她的眼眸。
“你打遊戲的時候，倒是挺像那麼回事的。”
秦宥微微一怔，耳根又開始發燙：“我甚麼時候不像回事？”
“那可不好說……”邊瑜回答，“你要是能把打遊戲這股鑽研勁兒，用十分之一到學習上……”
“停！”秦宥立刻抬手打斷，恢復了一貫的懶散，“下課時間，禁止說教。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秦芸了。”
“行行行，不說。”
秦宥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她的遊戲ID——“失落的小魚”。
他心頭一動，狀似隨意地問：“失落的小魚？玩個遊戲，有甚麼好失落的？”
“哦，這個啊……”邊瑜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依舊釋然，“以前起的名字。當時玩這個遊戲，是因為前男友。”
秦宥搭在椅背上的手指猛地收緊，臉色也沉了下去。剛剛壓下去的那股酸澀和煩躁，瞬間捲土重來。
前男友，又是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