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挺怪的。”
樓道里，他遠遠地就看見邊瑜步履蹣跚的身影。
她走得很慢，嘴裡還小聲喃喃著：“這腿也不知道下週一能不能好……不然又得請假。”
秦宥放緩腳步跟在後面，唇角不自覺揚起。明明疼得厲害，卻還要強撐著拒絕幫忙，這張嘴真是夠硬。
邊瑜回到屋裡就癱在沙發上刷手機。不知過了多久，門鎖傳來轉動聲。
一個身影推門而入。
“你不是剛剛就走了嘛，怎麼回來了？”邊瑜驚訝地望著去而復返的秦宥。
秦宥一時語塞，本也沒有想好藉口，下意識摸了摸鼻尖，最後提起手中的塑膠袋：“給你帶了午飯。”
“食堂的？”邊瑜接過袋子。
秦宥嗯了一聲。
“你不是要去聚餐嘛。”
“我只是怕食堂的飯浪費。”他別開視線。
“謝謝哦。”
“我走了，你慢慢吃。”秦宥匆匆告別，像逃離般轉身離去。
*
午飯後，邊瑜撥通秦芸的影片，故意清了清嗓子：“秦老闆好，向您彙報，秦宥今天取得了……”她停頓了一會。
“取得了甚麼？”
“省級第一名！”邊瑜提高音量。
“真的？”秦芸驚呼。
“那當然，影片發你了！你都不知道當時那個場景，太厲害了！他在水裡，咻一下就飛出去了。”邊瑜頓了頓，終於說出最想說的話，“看在我這金牌情報員份上，得加薪吧？”
“加！回來請你倆吃大餐。”
“嘿嘿，謝謝老闆……話說回來，你弟真的挺受歡迎。比賽時，還有好多女生在後面給他加油呢！”
“有沒有跟他走的近的？”秦芸的八卦之心也燃了起來。
邊瑜腦海裡閃過蘇素的身影，猶豫片刻：“這倒是沒有……除了那幾個男生，秦宥對誰都是一樣的……”
“一樣的冷漠是吧！”秦芸笑道，“他小子我還不知道。整天冷著張臉，好像甚麼事都與他無關……估計比完賽，轉頭就和哥們出去玩了。”
“確實和同學出去吃飯了。”
“我就說吧！不過，等比賽結束，咱們也辦個慶功宴！”秦芸說，“就是不知道他願不願意跟我們去。”
“他應該會來吧。”
“不一定，秦宥可很難叫動的。”
“就感覺，他應該不會拒絕。”邊瑜想起秦宥方才的舉動，“他最近挺怪的。”
“奇怪？”
*
KTV裡，秦宥捏著骰盅出神。
身邊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誒，想甚麼呢？”
秦宥回神：“沒甚麼。”
“沒事就繼續玩啊，發甚麼呆！”那人嬉笑道，“剛才到三個三了……該你了。”
聚會正在玩猜點數遊戲。
秦宥垂下眼簾：“三個四。”
那人繼續喊：“下一個人開不開？”
無人應答。
“下一個人！”那人看向秦宥的右手邊，叫道，“齊飛，到你了！”
“啊？”齊飛剛回過神來，茫然抬頭。
“問你開不開呢！”
“開……”齊飛胡亂地回應。
秦宥側目，掀開自己的骰盅，果然有三個四。
“齊飛又輸了！今天輸最多的人買單！”
眾人起鬨著，又忍不住吐槽：“你倆怎麼回事？齊飛，出來玩還一直髮呆？秦宥，今天可是你拿了第一，怎麼也沒精打采的？”
“有點累。”秦宥淡淡帶過。
突然，眾人耳邊傳來一陣聲音。
只見齊飛望著盅裡的骰子喃喃自語：“喜歡我、不喜歡我、喜歡我、不喜歡我……”
旁邊的人傻眼：“不是吧齊飛？你在這數骰子？喜歡人家就去說啊，別把自己弄魔怔了……暗戀真可怕。”
齊飛目光躲閃道：“算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人追問：“那你說甚麼時候才是時候？”
齊飛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
另一個人問他：“誒，齊飛，喜歡一個人是甚麼感覺？”
齊飛嘟嘟囔囔：“喜歡就是……看到她的時候，心裡就開心，就緊張……希望她能注意到我，來看我的比賽……”
秦宥微微抬眸。
旁邊有人說：“……好肉麻。”
齊飛：“真是這樣！”
那哥們拍了拍秦宥的肩，“秦宥，你說他肉不肉麻。”
秦宥動動肩，避開那人的手：“我不知道。”
齊飛一臉不服：“你問他？秦宥，秦公子，直男一個，我就沒見過他喜歡誰。”
“不會吧？秦宥你真沒喜歡過女生？”有人壞笑。
秦宥被喚，抬起頭來。腦子裡下意識地閃過邊瑜的身影，還有昨夜那個荒唐的夢……見鬼地失了神。
他怔了怔，反應過來自己還在聚會上，搖搖頭：“沒有。”
那人繼續好奇地說：“你長那麼大，喜歡你的女生那麼多，你還說沒甚麼感覺……你該不會是……gay……”
秦宥皺眉：“我不是。”
“說不定只是你自己沒發現……”
在眾人的笑聲中，秦宥臉色微沉。
他是不是gay自己會不知道？就憑昨晚那個夢，他就不可能是gay。
突然，手機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秦宥看了眼簡訊，眉頭微蹙。
齊飛還在數著骰子，察覺到秦宥的變化，問道：“怎麼了？”
“沒事。”他將手機放回口袋。
*
邊瑜獨自坐在昏暗的客廳裡，投影儀上正播放著一部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片。
她抱著一袋薯片，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渾身緊繃。
突然，電影畫面中突如其來的驚悚場景把她嚇了一跳。
正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
"啊——！"邊瑜尖叫著差點打翻薯片。
她驚魂未定地抬頭，看見秦宥站在門口。
他帶著一身倦意走進來，像是剛結束聚會。
“嚇死我了……進來不能先敲門嗎？”邊瑜撫著胸口，深吸了口氣。
秦宥瞥了眼螢幕上的陰森畫面，一下子明白她的反應，將一個打包袋放在桌上。“我回自己宿舍還要敲門？”
邊瑜開啟袋子，發現是燒烤：“打包的剩菜”
甚麼剩菜，這是他特意繞路去買的。
“吃不吃隨你，不吃就扔了。”秦宥沒多解釋，轉身往屋裡走，“我去洗澡。”
“吃！總比沒有吃的好。”邊瑜連忙說。
*
等秦宥洗完澡出來，穿著寬鬆的家居服，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走到沙發旁，發現邊瑜還在看電影。
他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問道：“甚麼劇情？”
邊瑜像是忽略了他，專注地看著螢幕。
秦宥等了一會兒，見她沒回應，突然說：“《古宅詭影》。”
“你怎麼知道這電影的名字？”
他掏出手機，亮出螢幕，21時18分的支付通知：“尊敬的影片VIP使用者，您的賬戶自動支付6元，購買《古宅詭影》觀看權……”
邊瑜：“我說怎麼沒讓我付錢呢，原來繫結了自動支付……回頭我轉給你。”
就在這時，螢幕上突然出現恐怖畫面。
“啊！”兩人同時被嚇了一跳。邊瑜幾乎站了起來。
秦宥咳嗽一聲掩飾尷尬，迅速回了魂：“……這電影挺恐怖。”
邊瑜撫著胸口，心有餘悸：“那可不，熱播榜榜首呢。”
“你真會挑。”秦宥說完，拿了包零食，準備回房間。
“誒！”邊瑜叫住他，“要不要一起看。”
“我不看恐怖片。”
邊瑜看了看他，脫口而出：“想不到你這麼膽小，連電影都不敢看。”
秦宥腳步一頓，猶豫了一下，又折回來。
“要看嗎？”邊瑜期待地問他。
秦宥：“我去廚房，拿個飲料。”
“切。”邊瑜不屑道。
他一聲不吭，走向廚房，衝了杯熱可可。
五分鐘後，慵懶地走回來，坐進沙發。
邊瑜疑惑地看他：“一起看”
秦宥：“六塊錢不能白花了。”
"嘿嘿，你果然還是想看……別後悔啊，秦宥。"邊瑜調皮地說道。
十幾分鍾後，秦宥大概理清了劇情：“所以受害者被砌進牆裡了？”
“是……”邊瑜感到毛骨悚然，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突然覺得房間的牆壁都透著詭異，頓時有了代入感。
一陣夜風吹過，掀起了窗簾，牆面若隱若現。
“好恐怖……”邊瑜往沙發裡縮了縮。
“我猜主角的老婆是他殺的。”秦宥猜測。
邊瑜捂上眼睛：“你這麼一說更恐怖了，別說了！萬一突然跳出個鬼……”
“這種老套路剛才用過了，也就嚇嚇你。”秦宥抿了口飲料。
就在這時，驚悚畫面再次出現。
“啊！”兩人又同時驚呼。
這次秦宥也被嚇了一激靈，手沒控制住，狠狠一抖，飲料潑了一身。
“我去……”邊瑜感到一陣涼意，低頭看見白色T恤溼了一大片，“秦宥！你還說不害怕……都嚇成這樣了……都潑我身上了！”
“我真不害怕，剛才是個意外……”秦宥回過神來，收斂了餘悸，看了眼自己的黑色T恤，問題不大。
又看向邊瑜，白色T恤上沾滿了飲料，略顯狼狽，忍不住笑出聲。
“你還笑，都是你弄的！”邊瑜氣急敗壞，伸長了手，卻夠不到紙巾，更氣了，“快拿紙巾！”
秦宥哦了一聲，替她從桌面另一頭把紙巾夠過來，放在她面前。
邊瑜抽出紙巾，往衣服上擦。
秦宥看她擦了半天，汙漬卻越發明顯，建議道：“好像擦不乾淨了，不如換一件吧。”
“當然得換。你起來，別擋著我。”她沒好氣地瞪了秦宥一眼，扶著沙發邊，踉踉蹌蹌地站起身。
走進自己的房間，拿起一件衣服，然後一瘸一拐地前往洗手間換衣服。
秦宥見她走路不穩，乾脆扶住她的胳膊。
邊瑜警惕道：“你幹嘛？”
對上她的眼神，秦宥無語道：“我能幹嘛，用那種眼神看著我，還不是怕你摔了。”
理由充分，邊瑜乾脆由他扶著。
秦宥將她帶進衛生間，隨即退出來，關上了門，回屋換件衣服。
邊瑜在衛生間裡摸索著換衣服，門外客廳變得靜悄悄的，電影裡的恐怖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秦宥，你還在嗎？”她小聲問道。
門外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秦宥？”她又喚了幾聲。
他剛換好衣服走出來，聽見她在叫喊，走到浴室門外：“怎麼了？”
聽到他的聲音，邊瑜鬆了口氣：“在就好，你能不能在外面別走。”
“為甚麼？”
“我害怕……”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細微的顫抖。
“害怕？”
“嗯。”她嚥了咽嗓子。
秦宥輕笑一聲：“也不知道誰是膽小鬼。”
“你別走唄。”她請求道。
他將剛從房間拿出的空調毯隨手搭在沙發上，背靠著衛生間門旁的牆壁：“好，那你快點。”
空間裡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聲，輕得幾乎要被心跳聲掩蓋。
邊瑜對著鏡子，總覺得背後空落落的，心裡發毛，忍不住小聲試探：“秦宥，你還在嗎？”
門外傳來漫不經心的回應：“不在，我是鬼。”
還在就好。
她稍稍安心。
“你陪我說會話吧……”
秦宥瞥了眼手機時間：“換件衣服要這麼久？你要是真害怕，不如出來換。”
“那不用了。”她改口。
秦宥雖未作聲，手指卻平靜地摁動了手機側面的音量鍵。下一秒，門外響起短影片接連播放的聲音，邊瑜心頭的不安漸漸消散。
過了一會，邊瑜頂著鬆鬆垮垮的丸子頭，穿著寬大的棉質睡衣走出來。剛踏出門口，就撞進秦宥的眼眸。
秦宥根本沒走遠，就倚在門框邊等她：“電影還看嗎？”
“看啊，誰不看誰是小狗。”邊瑜彷彿又行了。
“幼稚。”秦宥輕嗤。
他長臂一伸，撈起沙發上的空調毯，精準地扔到她身側：“披上吧。起碼被嚇傻的時候，還能躲進毯子裡。”
雖是夏天，空調房裡待久了也確實涼，更何況她還在看恐怖片，嚇得一身雞皮疙瘩。
邊瑜攬過毯子，嘴硬道：“我才不會被嚇傻呢！不過……是有點冷。”說著，將它披在身上，毯子帶著他房間裡慣有的清冽氣息。
電影劇情幾度反轉，節奏緊湊。兩人窩在沙發裡，距離不遠不近。
秦宥不時瞥她一眼。
她眉頭緊蹙，緊張地咬著唇，整個人往毯子裡縮了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