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她好像一直在縱容他。
好心情持續到下班, 羿禾回到家中。
爸爸媽媽都在，連爺爺都來了。很大陣仗了，她知道他們想和她討論甚麼, 但她的想法和幾日前不同了。幾天前爸爸和她討論洛雲舟的家庭狀況時，她答應了慎重思考。思考過後她發現自己的心是偏向洛雲舟的，她不會以這樣荒唐的理由疏遠他。他已經受了很多委屈, 她不想自己也成為讓他受委屈的人。
“回來了。”
“爸，媽，爺爺。”
羿禾換了拖鞋，來到了沙發旁, 狀態輕鬆地坐在了爺爺身旁。
羿安為看她這般，不由急道：“發生這麼大事兒, 你怎麼不和家裡說？”
羿禾：“爸，我已經二十五了，我有應付意外的能力。”
羿安為：“瞞下一切就是你的處理方式？昨天是洛雲慶跪地, 之後是誰會不會有過激行為誰知道？”
這回聶羽佳並未阻止他，似是贊同他的說法, 羿老顯得很靜, 在想甚麼無人知曉。
羿禾情緒穩定：“爸, 您這麼氣我能理解, 因為您愛我，多年來也一直儘可能地讓我安穩生活。可生活終究不是無菌房, 我總會遇見各種各樣的問題。這些問題今天是因洛雲舟產生的，明天可能是其他人帶來的。”
“我們避不開所有的。您如果覺得我這次處理的方式沒能讓你滿意, 我可以修正，以後遇到類似的事情我一定先通知家裡。但我絕不會因為這樣莫名其妙的事情疏遠洛雲舟。”
“我覺得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聰明，紳士, 善良，和她有共同話題，懂她。
帥氣倒成了他最微不足道的優點了。
“另一方面，我因這些破爛事疏遠他等同於我向作惡的人低頭，這是我不願意做的。我疏遠洛雲舟只能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我覺得他這個人不行。”
面對父親的怒氣，羿禾想到的不是反擊，而是認可爸爸的愛，也固執地保有自我。
這原就是不衝突的，只是很多人因為各種原因沒能很好地平衡。
也正是這理智平和，洗去了羿安為的怒氣。他開始相信，羿禾是真的沒有被這件事傷害，甚至恨不得能和洛雲慶之流戰鬥。
精氣神十足，讓他安心。
他也終於想起自己承諾過羿禾信任她。
關心太過，以愛為名限制孩子的生活。
這是很多父母的通病，他曾經篤定自己不會犯這種病，最後卻還是犯病了。
他身旁，聶羽佳眼底有笑意蔓延開來，很微弱，卻也是真切存在的。
她家乖寶是真的長大了。
羿鳴謙這才開口：“洛雲舟回通城真是為了處理這事兒？”
他覺得羿禾會知道。
羿禾：“嗯。”
羿鳴謙：“他打算處理就行。”
洛雲舟這後生仔的本事羿鳴謙是知曉的，他想要處理肯定是能處理好的。他的想法會透過各大媒體宣於眾，可能就是反擊的開始。
這招也確實高，百善孝為先，沒人會過度苛責一個孝順的孩子。那些引爆過熱搜的紛亂也不會再是洛雲舟履歷中的瑕疵，它們是孝意存在的痕跡。
父母愛他，他愛父母。縱使陰陽相隔，也不曾改變。
洛雲舟的原生家庭好得很。
思緒微動，羿鳴謙為此事作結：“這件事就此揭過，但我們長輩和羿禾都有需要修正的地方。以後碰到類似可能影響到人身安全的事兒，就是自己有能力處理羿禾也必須第一時間同家裡說。水往下流，長輩的關心是無法消弭的，對嗎？”
羿禾柔聲道：“爺爺說得對，這次我的處理確實有瑕疵。”
羿鳴謙接著道：“孩子大了，總不能事事限制，你們夫妻倆高中早戀我也沒棒打鴛鴦，是吧？”
羿安為老臉一紅，抗議道：“爸，你忽然提這茬幹甚麼？”
羿鳴謙：“我不提這茬能讓你感受到我和你處事方式的不同嗎？”
羿安為：“……”
無可辯駁，老父親就是比他穩。
若是羿禾高中早戀，他肯定去學校打斷那臭小子的腿。
聶羽佳撲哧笑出聲來，羿禾考量到親爹的面子，費力地按捺著。
羿安為先是看了老婆一眼，後又看向女兒：“想笑就笑，別忍出病來。”
羿禾聞言，再未客氣，輕輕笑出聲來。
這一鬧騰，氛圍終是歸於常態，和諧鬆弛。
羿禾坐到了爸媽中間，小臉貼在爸爸的肩頭。
“別擔心爸，我聰明著呢，一定躲著危險走。”
“至於外面的閒言閒語，咱們沒必要搭理。幾年前我剛創業，明裡暗裡多少人不看好我，覺得我創業就是玩玩而已。”
到了現在，一大部分人消停或者改變了想法。
還有一部分還在堅持唱衰她，這回話術變成了：一時運氣好罷了，火不了多久的。
“我自己有多少能耐我自己清楚，活得幸不幸福也只有我自己知道。”
羿安為摸了摸女兒的頭髮：“我們禾寶說得很對啊，是爸爸太急了。”
“那不能這麼說，爸爸太愛我才會這麼急的。”
“羿安為你可以了，你的小棉襖不漏風。”
“那也是我應得的。”
羿禾回到了房間，開燈。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光如瀑傾灑屋內香氛的味道突然濃了幾分。
是她鍾愛，能輕易愉悅她的味道。
同時而來的，是想聯絡洛雲舟的衝動。
也不知道他那邊是否順利。
羿禾慢踱到沙發旁坐下，拿了手機，手指不斷地摩挲著玻璃屏。痕跡由淺顯到清晰，她渾然不覺。過了幾分鐘，她才凝神解鎖了手機，給洛雲舟發了條資訊。
【怎麼樣了？】
洛雲舟很快回復，他好像從來沒讓她多等。
【解決了，現在正在買柚子葉。】
用柚子葉去晦氣，從此開啟新的生活嗎？
她記得第一次遇見洛雲舟，秦未也是嚷嚷著要去買柚子葉。
羿禾安下心來，嘴角微微上翹。
【那你早點休息，回來請你吃飯。如果能給我帶點好的柚子葉就更好了，防患未然。】
洛雲舟：【那有甚麼問題？】
羿禾沒想到的是，洛雲舟這會兒正在這座城市裡漫無目的地遊走，彷彿一縷沒有歸處的魂靈。
感受到手機的震感，他散亂的神識開始凝結。目光和神識歸於清明時，他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手指感受到重量，他腦海裡第一個湧出的念頭是：是羿禾嗎？她在擔心他？
洛雲舟的心跳怦怦失了序，他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存活於世。
神明又站到了他這邊，竟真的是羿禾。
通城春至，也終是分了一縷光給他。
翌日一早，洛雲舟乘早班機回北城。落地後直奔公司，空腹上的飛機，到這會兒人都餓透了。到了公司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餐廳，給自己點了份熱面，他喜歡的蘿蔔牛腩佔了麵碗的一半。
吃完身心皆滿足，這才拿出了手機，登入了自己的微博。
近半分鐘的輸入，點下了釋出鍵。
@洛雲舟：“關心洛雲舟和榕輝科技的朋友們，大家好。今天發這條是為了說明一下最近的紛擾，讓關心我的朋友安心，也衷心希望大家不要因為我這個人去縱容犯罪。
我的家庭情況大家應該都很清楚了，今天不再講了，只說我的態度。
我的親人緣很薄，我老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洛海鑫一家雖然是我血緣上的親人，但我心裡有桿秤，萬事分明。他們待少年的洛雲舟涼薄甚至可以說是殘忍，所以今日的洛雲舟也不願給予他們任何。
人人都說洛雲舟是天才，但事實上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會受傷愛計較，也沒有以德報怨的豁達和大度。旁人可以高標準要求我，但能不能做到從來都是基於我的能力。
多年來，我的態度一直是這樣，沒公開說是覺得沒必要，我不是甚麼頂流明星這事也不算光彩。還有一個原因各大媒體昨天已經公開過了，父親的面子也有用盡的一天，我的忍讓到此結束。從今天開始，我會設立專門的律師團處理一切損害我的權益的惡意行為。
也請各位朋友不要再借錢給我這些血緣上的親人，我不會兜底。
已經借出的，我衷心地希望你們能要回。
最後，向無辜被牽連的羿小姐致歉。
真的很抱歉。
也祝各位朋友萬事順遂，家和人和。”
洛雲舟此番表態平鋪直敘，除了末尾處的道歉，幾乎不含任何情緒。
是了，他不欠網友的，不欠那些在他最需要幫助時放棄他的親人的，不欠那些明知道洛雲慶還不起還要借錢給他的人的。既是不欠，何須怯弱和卑微。
很快就有大v轉發了，這些大v裡有商圈的，有娛樂圈的，有小眾圈層的……很是奇怪的景象。
評論區熱了起來。
【啊啊啊啊我們二爸還記得微博密碼呢，太不容易了。】
【他可能是用簡訊驗證碼登入的（bushi】
【哈哈哈哈我贊同。】
【管他怎麼登入的，能表態就是好事。】
【就是的，該幫的時候不幫等人功成名就了又來攀親帶故了，哪有這種好事兒。】
【我笑死了，洛總那二叔想要錢不找自己的子女要，反而找一個被他漠視了多年的侄兒要，這波操作誰看到了不說一句。】
【他兒子操作更秀，為了借錢直接給人跪下了。】
【我們大小姐怪冷靜的哈哈哈哈哈，看那照片神色一點沒變。】
【大小姐可不怕這個，保鏢在旁站著呢。】
【光哥以前可是參加過全國武術大賽的人，頭幾名的高手。】
【舟哥，你怎麼不搞個抽獎啊？轉贊評抽機器人，肯定爆！】
【就是，“奇人異事”必須讓更多的人知道，避雷！】
【你們算盤珠子響到我在大馬都聽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氣氛烘托致辭，那我就要洛總實驗室的那隻。】
【洛總：這屆的網友不得了，一上來就抄家哈哈哈哈哈哈。】
熱度爆炸式升級，“洛雲舟”這個名字沒有任何懸念地登頂熱搜。
上班路上，羿禾就刷到了。
她先是點了個贊，隨即轉到了微信，給洛雲舟發了資訊。
【在社媒上說說，就算道歉了嗎？】
洛雲舟只讓她等了數十秒，那是他在輸入：【當然不，我可以補償羿小姐。】
羿禾：【你打算如何補償？】
洛雲舟：【請你吃晚飯？】
羿禾：【除了吃飯你就沒有別的愛好了嗎？】
洛雲舟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我請你去遊樂場玩。】
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他又補充了一句：
【我還沒去過遊樂場。】
他沒去細想自己為甚麼要說這一句，但這句話的殺傷力是很大的。
一出現，就將羿禾的心軟化。
洛雲舟的小半生，過得太累太苦了。好在他熬出了頭，能去彌補少年洛雲舟少許了。
【好，就去遊樂場。甚麼時候去？】
洛雲舟看著這些字，羿禾的模樣在他腦海浮現，明潤又漂亮。她好像一直在縱容他。
【十點去接你，怎麼樣？】
洛雲舟是個懂事的人，不懂事也不行。在過去的絕大多數時間裡，他身後總是空無一人。翹班去遊樂場玩，還妄圖拐帶乖寶寶羿禾，這已算得上他過去二十幾年做過最任性的事了。
羿禾看完，愣了幾秒，旋即輕笑。
這麼任性的洛雲舟，很少有人見過吧？
她見過了。
【可以，我等你。】
這時候，羿禾根本想不到這句“我等你”能將洛雲舟的情緒挑動到甚麼程度。
待到她知曉，她萬分慶幸自己從不違逆自己的心意。自洛雲舟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裡，她就在溫柔待他。她的溫柔和耐心具有修復他的能力，也能引著他一步步走入歡喜人間。
作者有話說：禾妹真的好寵好寵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