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是,我喜歡羿禾。
羿禾耳根發熱,本能反應,她根本無從控制。但好在只是微弱的熱度並不會朝外溢漫,羿禾表現得很是鎮定:“洛先生認識我?”
洛雲舟低冷而清晰低“嗯”了一聲。
隨後此間陷入沉默,約莫一秒鐘後,羿禾先開了口:“從哪裡認識的?”
羿禾並不是個熱衷探索的人,好奇心稀缺。也正因為如此一旦生出了好奇心,她不知道該如何隱藏抑或消解。
洛雲舟側眸看她,定定看了十幾秒。不值一提的短暫時間,卻像是帶著凡人難以理解的魔力,將原本安謐的環境變為曖昧境地。
羿禾的心跳開始加速,亂糟糟的,是她不熟悉的頻率。
她的關注點也有些怪。
她發現洛雲舟是內雙,摺痕不那麼明顯,卻又有種靜水深流的溫柔感。他的面板很好,很健康的白皙。他的睫毛細密,質地柔軟……以當下的狀態來說,他若是回到學校還能做回校草。
洛雲舟似乎並未發現她的異樣,他很認真地回答了她的問題:“我很喜歡蒹葭的設計,要是能出男士的款就好了。”
這話讓羿禾回神,很輕易的。意料之外的答案讓她詫異,也難免驚喜,有甚麼比事業被人認可更開心呢?更遑論還是洛雲舟這樣公認的天才的認可。
“你真的這樣想?”
“嗯。”
像是為了證實自己話的可信度,他說了不少細節。
“去年的似錦大秀,我在現場。”
“你怎麼會想到去看我的秀?”
話落,羿禾敏感地察覺洛雲舟怔了一下。
不過僅僅一瞬,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意外而往,但受益匪淺。”
羿禾回以一笑,清潤而由衷:“等我的實力和心態都再強一點,我就殺進男裝市場。”
“擔心失敗?”
“誰不怕失敗?失敗了確實能從頭再來,但難過也是真實的。”
“很有道理。”
“學神也怕失敗嗎?”
洛雲舟頓了頓,像是在思索。
幾秒過後,他回說:“怕的。”
羿禾頓時就覺得洛雲舟可親了許多,笑道:“那我們就儘量減少失敗的可能性。”
“嗯。”
洛雲舟回應時情緒很淡,可他知道這是佯裝表象,他的心緒躁動,被“我們”二字帶起颶浪。
今天之於他原本是很尋常的一天,按部就班,毫無新意。
沒想到上天送了他一份這麼大的禮物,他見到了羿禾,她坐在他的身邊言笑晏晏,說不出的明潤。她比路透影片中還要漂亮,鮮活,每一抹笑容和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鉤子,輕易地將他的注意力牢牢地鎖住。
貪戀猝不及防朝外湧,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動。
他想拿手機,問她能不能交換聯絡方式。
這件事他從前沒想做,可看到她後,陡然出現,一瞬濃烈。
可惜,他沒有能力拿出自己的手機。他之前對她說過的話是真實的,他也怕失敗。或者更應該說,連他自己都覺得他不配靠她太近。
他精於演算法,也無法驗證自己是不是個災星。萬一是……
手指朝著掌心越蜷越深時,洛雲舟自厭地闔上了眼睛。落在羿禾的眼裡,這是他在婉拒聊天。
她的注意力回到手機上,聊天結束。
隔著狹窄走道,黎光和秦未相鄰而坐。秦未的目光時不時地越過黎光往洛雲舟和羿禾的方向飄。
幾次過後,黎光忍不住開口:“秦少在看甚麼?”
榕輝三人組如今可謂聲勢盛大,黎光隨著羿家人出席各大場合,時不時會碰見他們。
秦未目光微滯,一瞬回過神來,爽朗笑道:“你認識我?”
黎光如實道:“秦少的人氣在北城圈很旺的。”
秦未笑納了誇讚,隨後客氣地問道:“那我可以跟你換個位置嗎?”
近一點,就能聽清老洛和羿禾說甚麼了。
洛雲舟嘴巴緊得跟蚌精似的,不曾和他們說過感情的事。但是他秦未在天才圈雖然平平無奇,但好歹也是個天才。經由洛雲舟過去的種種行為,他可以確定他對羿禾有種別樣的感情。突然遇見他肯定是心臟怦怦亂跳,說話都可能不順暢。
這樣的戲碼錯過了下次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了,他必須積極參與。
豈料,黎光拒絕了:“不好意思,秦少。我是羿小姐的隨行人員,我坐外邊比較方便。”
!!
秦未眼神一亮:“兄弟你貴姓啊?”
“黎光。”
秦未:“遇見即緣分,交換個聯絡方式?”
秦未像是怕他拒絕,一秒沒耽擱地補充道:“放心,我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地打擾你的。”
“你知道的,洛雲舟名下產業眾多,說不定哪天就和蒹葭合作上了。但他那個人嘴拙,冷淡不好相處,人際關係這一塊都靠我呢。”
“沒有我,榕輝根本開不起來。”
黎光被逗笑,這秦總當真和傳說中一樣話多。
聊過,兩人交換了聯絡方式。
十一點半,飛機順利降落北城,洛雲舟和羿禾淡淡地道別,各自離去。機場的地下停車場,洛雲舟和秦未上了公司的車,沒想到來接他們的竟是陸韻白。
秦未一看到他,誇張叫嚷:“哎喲,我何德何能啊,陸總竟親自來接。”
陸韻白:“我可不是無緣無故來的。這不快中午了嗎,我準備找人請我吃午飯,我看未未你就特別合適。”
秦未手臂上的毛細孔都在顫抖:“把我噁心死了就沒人請你吃飯了,悠著點吧。”
陸韻白大笑,洛雲舟的眼底也有微弱笑意蔓延開來。
瞎鬧一陣,陸韻白驅車出了機場。
秦未突然“唉”了一聲,筆直地朝著洛雲舟去的。
洛雲舟淡淡地應了聲:“嗯?”
秦未:“剛在飛機上和羿大小姐聊甚麼了?”
陸韻白透過後視鏡看了洛雲舟一眼。
洛雲舟:“沒聊甚麼。”
秦未:“……”
讀書讀傻了!心上人到面前了都不知道多說幾句。
“那肯定也沒有要聯絡方式了?”
“嗯。”
秦未氣得心口疼,緩了緩,開始哇哇亂叫:“你還好意思嗯?你不喜歡羿禾嗎?老天都在幫你,把大美人送到你身邊,你都不知道發散一下魅力問她要個聯絡方式?”
洛雲舟這才凝眸看著秦未:“我甚麼時候和你說過我喜歡羿禾?”
他確定他從未和任何人說過這事。
任何人,自然也是包括秦未和陸韻白的。
秦未音量開始狂飆:“哎喲大兄弟,你瞧不起誰呢?我是蠢,還是瞎啊。”
“去年秋天,突然叫我去弄兩張羿禾似錦大秀的入場券。你說你一男的一年四季都是T恤搭長褲,衣服顏色全是灰白黑,你還對時尚感興趣呢?就是感興趣你也該看男裝秀吧,看甚麼女裝啊?”
“當時我以為你可能是對哪個名模起了心思,直到有一天咱們仨去‘蒹葭’吃火鍋。聽說羿禾愛吃火鍋,羿禾的初創的品牌叫蒹葭,然後你就暗戳戳地開了一家名叫蒹葭的火鍋店。”
洛雲舟的秘密經由他的好友分毫不差地擺上了檯面,但出乎意料的他並未覺得憤怒羞窘,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再不用一個人困在不見天光的牢籠裡。
雖然是他自願被困的,但困久了,也會覺得疲倦和難過。
秦未不知道他的情緒起伏,叫囂未停:“承認吧,老洛!羿禾就是你的心尖兒,白月光,唯一的一粒硃砂痣。”
秦未話落,車廂內陷入詭異的靜默之中,過了近半分鐘洛雲舟才開口:“是,我喜歡羿禾。”
陸韻白:“臥槽。”
先前話多得不能行的秦未直接傻掉了,後面即便是回過神來,他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因為他知道洛雲舟的喜歡不會是隨口說說,他那樣冷淡甚至自厭的個性很難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就必定是深植骨血之中,再難剝離。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怎麼可能拿來謔玩。
好友的體貼,給了洛雲舟喘息的機會。
這一天突發不斷,聰穎冷靜如他也生出了煩躁的感覺。
回到家中,洛雲舟癱在沙發上,雙目輕闔。過了十數分鐘他才起身,慢步踱向了書房。他從書櫃的隱秘處拖出了一個木盒。這個木盒是扁平的,顯得有些老舊,拖動時木頭的味道散開,一縷縷漫進了他的鼻子裡。有些刺鼻,卻也令他心安。
他將木盒放在了書桌上,掀開蓋子,裡面放著一份文件。紙張微微泛黃,無聲昭示它曾度過了漫長的歲月。洛雲舟的手指輕輕地撫動著紙張,隨後開啟,文件的細節再一次映入他的眼底。
這是一份資助協議。
高一那年的寒假前夕,班主任張齊將他叫進了學校的會議室……
“雲舟,這位是長羿集團的百川先生,負責慈善捐助這塊的。”
“你好。”
少年身長玉立,落落大方。
百川看在眼裡,對他生出好感,明朗笑道:“請坐。”
洛雲舟一坐定,百川就把捐助協議和長羿集團的資質證明推了過去。
“這次捐助是由長羿集團發起的,絕對靠譜。”
長羿集團,國內的納稅大戶,實體制造業的中流砥柱,洛雲舟也是知曉的。
“我們集團在今年啟動了一個千人助學計劃,想幫助一些品學兼優但經濟較困難的同學完成學業。日後能進長羿集團服務當然好不去也沒關係,重要的是努力成才。”、
“你先看看協議和相關文件,沒有異議,可以簽字了。”
班主任張奇這時說:“學校法務已經看過這個協議了,沒有風險,可以安心籤。”
洛雲舟翻看了相關文件,最後才掀開協議。
很簡單的幾行字,捐贈細節和長羿終止捐助的情形清晰落紙。
最後,是長羿集團的公章和兩個簽名。
一個龍飛鳳舞,羿安為。
一個娟秀工整,羿禾。
察覺到洛雲舟的視線在兩個簽名上停留得久了些,百川笑了聲,敞亮地解釋道:“羿禾是羿總的女兒,這個計劃是她提起的。這事兒成了她非常地有成就感,吵著要在協議上留下她的名字,但簽了也沒任何效力還得羿總補籤,這不是瞎折騰嗎?”
百川的話中透著寵溺,或許連他自己都沒發覺。
洛雲舟笑了笑,隨後道謝,在資助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鬆了口氣的同時,他心裡暗自憋了一股勁兒。有朝一日,他會幾倍甚至百倍地還清這筆錢。
那時候他對羿禾這個名字一瞥而過,不曾想這只是他和她牽絆的開始。
天際染了霞光,洛雲舟出門。剛出大廈的門廳,沉悶的車喇叭聲響起,秦未已經到了。洛雲舟徑直走了過去,上車,坐在了副駕駛座。
秦未誇張地打量了他幾秒:“穿上正裝還有幾分姿色啊。”
洛雲舟:“……謝謝誇獎。”
某人難得的幽默感惹得秦未大笑,隨後驅車離開了小區。
安靜了十來分鐘,秦未又開口了:“今天我把你的秘密喊出來,你沒生氣吧?”
回到家裡,秦未越想越覺得這事兒沒做對。洛雲舟視他和老陸為兄弟,甚麼好事兒都會先想著他們。榕輝三人組現在確實是聲勢正盛,但他和老陸心裡都清楚在技術層面不可替代的只有洛雲舟,他和老陸只是洛雲舟眼裡的不可替代罷了。這般情勢下他沒和他們明說的事兒明擺著就是他不想說的,結果被他捅穿了。
“沒有。”
停頓了稍許,洛雲舟又說:“阿未,其實我是感謝你的。”
秦未:“?”
洛雲舟:“一個人懷揣著秘密很累的。”
秦未鬆了口氣,笑容回到臉上:“這麼說我還有功了?下次你見到我爹多誇我幾句,老頭子一高興,說不定又給我買臺車。”
洛雲舟低低笑出聲:“可以。”
秦未開始放心大膽聊這事兒了:“那你有沒有想過追求羿禾?以我對羿家的瞭解,他們並不是那種有門第偏見的家族。”
洛雲舟一秒都未猶豫:“沒有。”
秦未有些驚詫:“沒想過?喜歡不去追,你是不是傻啊?”
很明顯,洛雲舟和傻不沾邊:“請問,你是有甚麼難處嗎?”
作為洛雲舟的鐵瓷,秦未暗自評估了一番,除了任何人都無能為力的出身,洛雲舟的綜合能力強到可怕。羿家確實牛批,但他還是覺得洛雲舟配得上羿禾。
洛雲舟:“沒有,我只是覺得羿禾應該得到一切最好的。”
而他,是個殘次品。
秦未懂他的意思,正因為懂,他再無法勸了。
勸不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心疼洛雲舟。能被洛雲舟這樣的人放在心尖兒的人和事,對他來說都是極為珍貴的,如果出現意外他會發瘋的。追求羿禾,誰敢保證順利呢?如果不順利,還不如像現在這樣。不去碰,她就會一直安穩地住在他的心裡,一個靜止但絕對安全的狀態。洛雲舟已經這麼過了很長時間,過得還不錯?
穩妥地行駛了大半個小時,秦未將車停在了一座老宅子外,這裡是吳琛的住處。大門口停了寥寥幾輛車,透著一股與吳琛商圈地位不匹配的寂冷。
吳琛的兩個孩子如今長居國外,拖家帶口的又各自有事業,很難回國探望。但老爺子沒太當回事兒,一是他始終覺得孩子是獨立的個體理應有自己的人生;二來有老太太霍唯和老友們陪著 ,還有洛雲舟這個忘年交。
當年還在讀大學的洛雲舟空有一身本事,沒錢沒門路,想創業何其艱難。吳琛當時在通大做客座教授,時不時會飛通城上課,因惜才找機會提點了幾句。以專利入股,獲取人生第一桶金,後面更是出面攢了不少局,最終找到了靠譜的合作方。
當時吳琛只當是幫了一個有潛力的後輩,他已獲取了做一次伯樂的滿足感,沒想到一老一少因此結緣。後來他結束了在通大的教學工作鮮少再去通城,逢年過節,洛雲舟都會來北城探望。一年又一年,感情越來越深。
“洛總,秦總,好久不見啊。”霍唯的侄子霍徽明在門口迎客,看著洛雲舟和秦未從車上下來,爽朗熟絡地打著招呼。
秦未甩上車門,朝著霍徽明走去:“我這咖位,怎麼配得上您親自出來接啊?”
霍徽明四十多歲的年紀,但因為平時注重保養和運動很顯年輕,身形顯瘦,氣度清冽。
等到兩人走近,他伸手拍在了秦未的肩上:“怎麼就配不上了?未來有適合我參與的專案記得帶我發財。”
“以後榕輝若是有擴張和上市計劃,一定找您拉投資。”
“雲舟,秦未這話我可聽進去了。”
洛雲舟眉眼笑意淺淡,是有溫度的:“這話可以聽。”
霍徽明情緒越發振奮,臉上笑容明晃晃。他攬住秦未的肩膀往院裡去:“你們是最後的兩位客人,我的活兒幹完了。”
“走走走,喝酒去。秦未,你今天也要喝幾杯啊,等會兒開車可以找代駕。”
秦未笑:“那必須的啊。”
隨後問道:“吳老七十大壽都不大辦啊?”
霍徽明:“我姑父這幾年是越活越靜,除了至親好友也不太樂意見人了,今天就一大桌。”
秦未:“哎喲,我秦未也算是有出息了,都能和大佬同桌吃飯了。”
霍徽明和洛雲舟不約而同笑出聲來。
進了院子,霍徽明喊了句:“雲舟,拴門。”
這一聲很是響亮,沿著青石棧道往裡飄,清晰地落在了客廳眾人的耳旁。羿禾本在欣賞茶盞上的花紋,聽到動靜像是被驚擾,細長的睫毛眨動。
素手微頓,懸於半空,無著無落。
作者有話說:
小情侶又見面了嘿嘿
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哈哈哈哈哈。
本章有小紅包隨機掉落,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