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 124 章 直面恐懼
一片靜寂的沉默。
魔法少女中沒有人說話, 大家都知道，這是一個極為危險的決定。
她們要在完全的黑暗中保持戰鬥，而對手則是源源不斷的怪異。
沒有援軍, 沒有指引, 甚至都不知道撤離的路線在哪裡。
最糟糕的結果, 無異於在黑暗中默默地死去, 連身體也要被留在這廣怖的迷宮之中。
與在幽暗宮廷王牌的戰鬥中犧牲相比，這可不算是一個光榮的結局。
就在此時, 黑暗中忽然響起一聲高傲的輕哼。
“我來。”
哥特式的長裙從微光中緩緩浮現，隨後顯露的是骨白色的長髮, 別在發頂的蝠翼髮飾，還有少女猩紅色的眼眸。
蜜骸的下巴昂起，看起來很有種睥睨眾生的姿態，整個人就像是一隻驕傲的小孔雀。
“真是的！”她嘴裡嘀咕道，“明明都要退役了，老老實實地待在家就好了, 幹嘛還要摻和這趟渾水... ...”
然而蜜骸對眾人宣佈的, 卻是另一種說法。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應該不用再自我介紹了吧！”
“我呢, 特性是吸血鬼, 擁有黑暗視覺，即使在無光的環境下也能戰鬥。”她咧開嘴, 露出尖尖的虎牙, “所以, 我可以成為你們的眼睛。”
“不過想要阻擊後面那個大傢伙的本體，還至少需要五個人一起配合。”
蜜骸偏了偏頭，十分無所謂地道：“事先說一句, 當我的猩紅誓約徹底展開的時候，會無差別吸收附近所有生物的血液。”
“所以... ...如果誰要參加的話，你們可要想好了！”
蜜骸站了出來，整個人看起來優雅又從容。
但魔法少女的手指卻緊緊地捏著自己的鐮刀，連骨節都清晰可見。
林盛意知道，這一直是她心中最隱秘的傷痛。
因為奇蹟武裝的特性，蜜骸不被暉陽的隊友們接受，性格倨傲的她也不想扭曲自己的本質，乾脆單獨行動，離群索居。
她的身份向來是一名獨行者，一個刺客，而不是一位夥伴。
這還是第一次，蜜骸主動站了出來，為她所承認的隊友掃清前路的障礙。
在發表宣言之後，許久都沒有人回應。
蜜骸的臉色已經漲紅了，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漸漸變得微弱下去，然而她的腰板始終挺得很直。
“... ...算啦。”
一道含笑的輕柔嗓音忽然響起。
蜜骸的對面，一名身著修身獵裝，翠綠的髮絲上還彆著兩根精緻羽毛的女孩站了出來，放下手中一人多高的大弓：“我願意加入。”
“我叫翠羽，特性是獵人。”名叫翠羽的女孩落落大方地介紹道，“我相信你，蜜骸閣下。”
“死亡很可怕。但最可怕的是，在沒有盡情發揮自己的價值之前去死。”
“只要不被吸成乾屍就好... ...”她甚至還俏皮地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我的能力，請您儘可能地用在可以使用的地方！”
隨著翠羽的站出，又有另一名名叫瀧的女孩向前踏出一步，冷靜地說：“恐懼才是最大的敵人，我也願意加入。”
緊接著，又有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
看到大家臉上的微笑，那些笑容裡有對勇氣的肯定，更多的，則是對蜜骸的信任。
吸血鬼的少女忽然感覺到眼眶裡一陣發酸。
她低下頭，接著髮絲的遮掩狐疑地抬手摸了摸，卻發現手指觸碰到的冰涼液體是溢位的眼淚。
“... ...謝謝。”
黑暗中，忽然傳來一聲小小，小小的聲音，不知道是誰說出的。
下一刻，蜜骸猛地抬起頭來，還是那副倨傲的姿態，下巴高高揚起。
“我會看顧你們的... ...你們要注意一點，別很快就死掉了！”
而她的夥伴們，只是互相對視一眼，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齊齊地回應道：
“““是——！”””
時間緊迫，阻擊小隊在成功建立後，便迅速出發。
在臨走之前，極光低聲對著蜜骸說了些甚麼，吸血鬼的少女只是靜靜地點頭，沒有說話。
“那麼，”到了最後，議會長轉過身，注視著每名成員的眼睛，“我真切地祝願，諸位能夠旗開得勝。”
蜜骸帶領著她的夥伴們，向黑暗的深處走去。
其餘的魔法少女則站在原地，默默地為她們送行。
在經過隊伍最後的林盛意時，蜜骸的腳步微微一頓，而後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甚麼都沒有說。
她很快地離開了。
身後的翠羽與林盛意並不熟識，但魔法少女同樣微笑著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就像一個溫暖的鼓勵。
每個人在離開時都做了同樣的動作。
一隻又一隻的手掌，傳遞的卻是相同的溫度。
林盛意感覺自己好像被平靜的潮水托起，正是這一股一股潮湧般的力量，才讓她沒有在深海中下沉。
她回頭，目送著她們走入到黑暗裡。
... ...
... ...
蜜骸收回了視線。
前方的隊伍已經不見了，在最後一絲幽藍的微光抽離之後，這裡只剩下的無盡的黑暗，還有恐懼。
她闔上雙眼，幾秒鐘後，又緩緩地張開眼眸。
世界瞬間便得不一樣了。
不再存在鮮明的色彩，只剩下黑、白、與灰三色，但對於一個想要看清輪廓的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蜜骸伸出手指，彈出的鋒利指甲割開了自己的手掌。
“滴答。”
“滴答。”
鮮血不斷地從手掌中滴落，落在地面上，獨屬於血液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
“... ...秘血尋蹤。”她低聲默唸。
思維彷彿隨著血液的流逝而逐漸變得集中，她的意識就像是化成實體，猛地一顫，彈出了自己的身體。
血液分子宛若蛇一樣在無邊的迷宮內擴散，而蜜骸的視野也隨之蔓延。
她經過一條又一條甬道，一個又一個岔路，速度甚至比飛行還要快。
附近甚麼都沒有。
在失去光源之後，這裡彷彿是空的，影子們也沉入到黑暗裡。
在哪裡呢？
到底在哪裡？
你這個... ...該死的怪物！
蜜骸忽然感受到了一陣刺骨的風，那陣風把血液的味道驅散，在深不見底的某處中，正傳來可怖的咆哮與咀嚼聲。
“找到你了！”
她的身軀一震，就像是從夢中墜落的人，渙散的瞳孔重新變得集中。
“呼——”
蜜骸輕輕撥出一口氣，強行抑制住自己身體因為寒冷而產生的顫抖。
“所有人，聽著我的腳步，”她輕輕一躍，就跳到了巨石牆壁的上方，聲音凜凜，“我們要好好地給它們一個教訓了。”
這裡是禁魔區，魔法少女們無法飛行。
但是她們不是折斷翅膀的鳥兒，同樣也是靈巧的貓，在牆壁與牆壁之間躍進翻騰。
只要緊跟前方人的腳步聲，即使在最濃稠的黑夜中，也能夠指引前路的方向。
蜜骸聽到自己的心臟不斷地在胸膛中劇烈跳動。
她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活著。
這就是信任嗎？
真的有人不害怕詭異的魔法是否會把她們的血液吸乾，甚至不擔憂被引上一條絕路。
大家只是無聲地跟在身後，真正地把蜜骸作為自己的眼睛。
蜜骸忽然想到，這也許不是她第一次體會到信任的感覺。
正是因為信任，極光讓她加入到反抗幽暗宮廷的戰鬥當中。
也是因為同樣的理由，她把這份期待交還給了初火。
如果是初火的話，一定能做到。
... ....我就是如此地認為。
蜜骸在一片倒塌的牆壁旁停住了腳步。
身後四名魔法少女同時默契地止住身形，在後方一字排開。
這次所有人都能聽到，下方傳來的含糊而恐怖的咆哮。
那是一團臃腫而龐大的影子。大到幾乎已經可以把自己的腹部鋪開，就像貴婦人繁複層疊的裙襬。
可即使是這樣，那隻怪異依舊還在不停地咀嚼、進食。
貪婪到不可思議。
“啊，是個大傢伙。”翠羽眨了眨眼睛，說。
即使不能視物，她身為獵人的危險直覺也不斷地在腦海中散發警報。
“如果想要殺死它的話，那麼光靠蜜骸大人一個是不夠的吧？”瀧說。
“那麼我們就得來一點光了。”翠羽說。
瀧淺笑了一下：“而且還要大的... ...越大越好。”
“欸，沒錯。”
蜜骸咧開嘴角，露出一個堪稱小惡魔般的邪惡微笑。
她把猩紅誓約高高舉起，巨大鐮刃下方掛著的夜鶯忽然睜開眼睛。
這隻枯萎鳥兒的羽毛重新變得豐潤，開始散發出金屬般的色澤。
夜鶯張開嘴，發出嘔啞的高聲鳴叫。
與此同時，蜜骸將鐮刀重重頓向地面，一股濃郁的血色以她為中心，猛地向外蔓延！
那股光芒霎時沖天而起，亮得簡直不可思議，就像一顆縮小的太陽！
隨著光芒出現的，還有影子。
幾乎在照亮魔法少女身型的同時，影子也隨之出現，數量甚至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多。
它們就像是埋藏在迷宮深處的幽靈，沉默地將生者層層包圍。
下方的巨型怪異發出一聲咆哮。
陰影們向著魔法少女們伸出手，那些糾纏的觸肢彷彿存在於最深處的噩夢中。
然而蜜骸卻放聲大笑。
她跳起，而後墜落，揮舞手中的鐮刀，就像一名真正的死神，將那些汙濁與骯髒斬斷！
“來吧！”少女骨白色的長髮在空中飛揚，猩紅色的瞳孔裡彷彿燃燒著火焰，“我已經... ...不再害怕了！”
巨鐮在空中劃出一道彎月，疾斬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