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歸墟
“為甚麼這麼看著我？”林盛意有些好奇地問。
她剛剛看到封行眼神好像變了一瞬。
封行：... ...沒甚麼。
初火變身後的裝扮相當華麗, 就像是刻板印象裡那類會高高在上地懸浮在空中，倨傲施法的魔法少女。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完全想象不到她從裙襬裡摸出撬棍, 和用拳頭把怪異錘進牆裡的樣子。
“這個戰鬥方式很適合我。”封行忽然感覺到自己有點渴, 連忙喝了口茶, “說實話, 我現在對魔法的理解還很陌生。”
好在他還略懂一些拳法。
“你以後就知道了，”摩卡適時地重新整理自己的存在感, “初火的外表相當有欺騙性。實際上，這個女人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力狂, 嗷嗷嗷嗷！... ...”
林盛意非常配合地用一根手指把妖精彈飛了。
摩卡作為駐守開東市 的妖精，在對未來魔法少女小隊的發展理念上，與林盛意存在些微衝突。
它作為妖精，天生就更希望魔法少女可以更親近魔力，拓展自己的魔法。
但林盛意的觀點是：不管是魔法還是體術，只要好用就行。
而且相較於提升自己魔法的數量, 不如把一種魔法鍛鍊到極致, 專注於精微的操作更加符合他們的現實。
開東市的怪異數量過少是一種先天的束縛, 就和攢錢一樣, 在不可能開源的情況下, 只能在節流上多下功夫了。
“想要提升對魔法的理解，那就從實戰裡試試吧。”林盛意站起身, 開啟了天台的窗戶, 她回過頭問, “你的飛行魔法學得怎麼樣？”
根據她對摩卡的瞭解來看，就算所有關於魔法世界的常識都不教，第一個教給封行的魔法肯定是這個。
果不其然, 封行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初步的飛行肯定沒有問題，但在空中急停和折返還是不夠熟練。”
在學會飛行魔法的時候，他還是有些興奮的，但很快，這種興奮就被另一種更為濃重的情緒沖淡了。
封行見過初火的對空戰。
魔法少女的身姿在怪異的阻擊裡顯得非常輕盈，就像一隻掠過懸崖的飛鳥，天空彷彿是獨屬於她的領域。
對比之下，自己的飛行魔法簡直像是蹣跚學步的幼兒；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鍛鍊，去提升，至少不再是她羽翼下的一名“被保護者”。
觀裡的師父們曾說過，他其實是一個相當執拗的人。封行之前不覺得，但現在也漸漸地有所感覺了。
“這些都是時間問題。”林盛意的腳尖輕輕一點，游魚般穿過窗戶，漂浮在夜空中，“我們走吧。”
她的瞳孔在暗淡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鈷藍的色澤：“今天早上路過一個地方，讓我稍稍有點在意，還要去確認一下。”
不可否認，在有前輩的看顧下，實戰確實是新手魔法使可以快速提高魔法理解的方式。
至少在遇到危險的時候，還有人能撈出來。
當然林盛意就沒有那麼幸運了，首戰就需要應對一隻成熟的影級怪異。
她的心裡忽然湧出父母輩口中常出現的那種感慨。
以前我們哪裡有那麼好的條件！你們這代人真是幸福多了！
封行摸了摸自己的藍寶石耳墜，一陣氤氳的青藍色光芒霧氣似的在房間中一閃。
隨即一名身著暗藍色鶴氅，頭扎頂髻的少年道人就出現在原地。
林盛意眨眨眼，無論看過多少次封行變身，她都覺得兩人不是從一個片場出來的。
如果自己以魔法少女的裝扮出門的話，很有可能被人認為是cosplay，或者洛麗塔愛好者，最多會被集郵拍照一類的。
但封行變身後的打扮可了不得了，一副仙風道骨，很會降妖除魔的樣子。
尤其他的頭髮都變成雪白的銀色，叫外人看來，會誤認為他是鶴髮童顏，駐顏有術的老仙師也說不一定。
“怎麼了？”封行倒是很適應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感受魔力在身體內的流動。
斜襟短褂和太極褲都是他小時候練功時常穿的服裝，鶴氅在觀裡不常見，但這件黑白鶴紋的披風穿在身上一點都不影響行動。
“在變身之後，我就只能以代號稱呼你了。”林盛意巧妙地轉移話題，“你想好了嗎，代號是甚麼？”
“我已經決定了。”令人意外地，封行給出了一個確定的答案。
“歸墟。”
他微微勾起嘴角，毫不猶豫地說：“我的代號就叫歸墟。”
“歸墟嗎... ...”林盛意思索著。
在久遠的典籍中曾經記載過，傳說中，海底有一片無底之谷，那裡是眾水的匯聚之處，也是萬事萬物的終結與歸宿。
初火與歸墟，冥冥之中，這兩個代號的含義就像一個完整的圓。
“這是個好名字。”林盛意點頭，她望向封行，眼眸中同樣染上一絲笑意。
“那麼以後，我就稱呼你為歸墟了。”
... ...
晚上九點，開東的大街上人影寥寥。
對於這座小城來說，這個時間已經算是很晚了，甚至有些早睡的居民已經進入夢鄉，街上零落的幾個人也是腳步匆匆，想要趕快回到溫暖的家中去。
劉全此時才剛剛下班。
他今年三十二歲，是開東附近的鄉下出身，文化水平不高，平時的工作是在城裡送外賣，農忙的時候回家就幫著父母料理自家的幾畝地，做做農活。
本來劉全是有一輛電動車的，但在送餐的時候車胎不知道被甚麼東西給扎漏了，有幾單差點超時，害得他給客戶不停道歉。
電動車送到修車行，本來想送夜單的計劃也泡湯了。劉全心裡著急賺錢，但也沒辦法，只能等明天看看車能不能修好。
他沿著熟悉的路向前走，一陣風颳過，夜風很涼，劉全忍不住裹緊衣服，腳步也加快了點。
從修車行到他租的房子，要經過一條狹窄的小巷。
這條小巷夾在小區和一片未開發的荒地之間，沒有路燈，全靠旁邊居民樓的燈光照明。
劉全每次下班騎車都要經過這條小巷，走過的次數沒有一千也有上百，但他還是第一次晚上步行走過這條路。
巷口很幽深，居民樓的燈光也沒有想象中的亮，整條道路只有一半能看到，另一半則隱沒在濃重的陰影裡。
劉全嘶了一聲，自言自語道：“這條路之前有那麼黑麼... ...”
他沒多想，只是搖了搖頭，向著深處走去。
平時送外賣的時候，黑不隆冬的夜路走習慣了，也沒甚麼可怕的。
然而這次劉全越往裡面走，卻越感覺心底發毛。
他總感覺自己的後面像是有東西。
目光其實也是有觸覺的，不信的話，可以隨便在大街上盯著一個人看，多半這個人會彷彿有感應似的，從人流當中回過頭來，準確地與你對視。
劉全此時就處在這種情況下。
他知道後面有東西在看著他，這目光讓他渾身發涼，脖子上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嗒、嗒。”
巷子裡只回蕩著他的腳步聲。
黑暗的夜晚，人的一切感知都在緊張的情緒中放大。
劉全自認為膽子不小，但他根本不敢回頭。
他不會讀書，但平時挺愛聽書。小說裡講人的身上有三把火，其中有兩把在肩頭，能避免邪祟入侵。
走夜路的時候，一但左顧右盼，或者著急回頭，鼻子裡撥出的氣就可能把肩膀頭的火給吹滅了。
火一滅，就有可能被外邪為所欲為。
劉全越想越害怕，趕緊加快腳步。
然而下一秒，後面響起的一道聲音讓他差點趔趄著摔了個跟頭。
“幫我。”
那是一個女孩的聲音，距離很近，裡面充滿著驚惶：“求求你，幫幫我！”
劉全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很想回頭看看發生了甚麼，心裡又十分害怕。
女孩的聲音接著傳來，甚至還帶著隱隱的啜泣聲。
“求求你了，請幫幫我吧！”
那絕望的哭聲像是一根線，把劉全的腳牽絆住了。
... ...如果真是一個需要幫助的人呢？他止不住地在心裡想。
要是就這麼走了，說不定就把人給害死了呢！
不過劉全還是存著自己的心思，為了避免撥出的氣把肩膀的真火給弄滅，他屏住呼吸，慢慢、慢慢地回過頭去。
隨後，他震驚地睜大了雙眼。
後方來時的悠長小路空空蕩蕩，一眼可以望到盡頭，哪裡有甚麼需要幫助的女孩？
劉全僵在原地，身上的冷汗幾乎都要流下。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不知從哪傳來的幾聲瘮人貓叫。
“哎呀我的媽呀！”劉全顫抖著喃喃道，“這見鬼了不是？”
他不敢多待，連忙朝著出口的方向落荒而逃。
然而就在他從未昂首看過的上方，此時正漂浮著兩道人影。
“果然。”
穿著紅色宮廷長裙的少女站在虛空中，晴空般的眼眸注視著下方的某個位置。
道路的中央，有一團汙泥狀的東西正在不斷翻滾。
它顫抖著伸出觸鬚，想要回到陰影中去，但又像是忌憚著甚麼似的，連一動都不敢動。
“我早上路過這個地方的時候，就感覺到氣息不太對。”她轉頭對著旁邊的人說道，然而手彷彿鐵鑄一般，沒有絲毫移動。
“這裡的確藏著一隻怪異。”
“這就是影級嗎？”封行垂眸望著道路上那一小灘汙泥狀的東西，看起來相當的沒有牌面。
和學校裡的那隻比起來差遠了。
“不，”林盛意搖頭，“這是一隻胚胎。”
她看了摩卡一眼，妖精就像點讀機一樣，連忙點到哪裡讀哪裡：“對對對，這就是一隻胚胎！”
“所有的怪異都伴隨著門的存在而存在，即使是最弱的影級，也有著屬於自己的門。然而在它們剛剛從惡意中誕生，在擁有鑄造門的實力之前，這個弱小的階段被我們稱之為胚胎。”
“從名字裡也能聽出來，這個階段的怪異沒甚麼實力，連殺人的能力都沒有，但同樣可以激發出心底的負面情緒。”摩卡擺擺尾巴，不明白為甚麼林盛意要選擇這麼弱的怪異作為練習。
“如果把影級怪異比作哥布林的話，”林盛意歪頭想了想，“這傢伙應該算是... ...史萊姆一類的東西吧。”
剛從村裡出來的勇者，正常情況下應該從史萊姆開始挑戰，然後再逐漸過度到哥布林和食人魔，最後才是惡魔領主，而不是反過來。
因此她決定，讓封行的魔法使首戰從胚胎開始。
胚胎與影級以上的怪異不同，並不能產生靈魂核心，在它身上用的每一絲魔力都可以稱之為浪費。
所以，儘管胚胎會對人類的身體產生傷害，也很少有魔法少女會剿滅它們。
它們就像是種子，只有成熟到能產生靈魂核心的時候，才有資格被收割。
在此之前，胚胎的一切非殺人性行為，都會被魔法少女無視。
這聽起來很荒謬，但也是獨屬於魔法少女們的、無奈而冰冷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