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戰後的迷思
離開開東市第三中學後, 林盛意找了個沒有監控的角落解除變身，隨即步行回家。
她租住的小區沒有電梯，只能一步一步地爬樓梯, 放在平時並不算甚麼, 但對於大戰後精疲力盡的身體來說簡直和登天一樣難。
樓梯的轉角處有鄰居放著的土豆、洋蔥, 還有編成小辮子的大蒜。
到了六樓, 林盛意取出鑰匙開啟房門。她把“蹭”地鞋子蹬了下來，隨後換上家居服, 洗手，鑽進被窩, 整個流程一氣呵成。
“... ...這才叫生活啊！”
舒舒服服地窩在被窩裡，被子拉到脖子的位置，吝嗇地只伸出一隻手來玩手機，這樣的日子才是打工人堅持工作的動力。
林盛意在團成一個球的被子裡翻了個身，現在本來是預計的洗澡時間，但她渾身上下都懶洋洋的, 根本不想動。
於是決定再給自己一點做心理建設的時間。
她想起來剛才被剿滅的那隻怪異, 明明在門裡奮戰了幾個小時, 結果出來的時候現實才過了十幾分鍾。
忽然感覺到很可惜。
這東西如果加工一下的話, 一定相當有用。
比如晚上的時候可以進入門裡休息, 除了沒有訊號不能刷手機以外，睡覺的時間管夠, 再也不用擔心起床困難症的問題。
再比如單位的工作也可以帶到門裡做, 甚麼年終報告個人總結策劃方案全部手到擒來, 十幾分鍾搞定，一節更比六節強，把同事統統卷死。
暴殄天物, 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想到這裡，原本只有一點遺憾的心情已經變得相當真情實感了。
林盛意從被窩裡摸出手機，現在的時間是晚上8點，再掙扎著爬起來做飯對自己有點過於殘忍，於是她決定今天奢侈一把，點一份披薩外賣。
開東市有一家相當有名的披薩店，玉米披薩很香甜，有著濃濃的奶香味，咬一口熱乎乎又拉絲，黑胡椒牛肉披薩的牛肉粒很大塊，吃起來相當滿足。
她平時都是一個人住，點一份雙拼的9寸披薩根本吃不完，不過自從有了摩卡在，正好可以分擔掉另一個人的分量，還不浪費。
趁著外賣送來的功夫，林盛意開始在腦海裡回想在門裡的經歷。
一個新徽章，一件奇蹟武裝，還有上升的魔力值，就是她今天剿滅怪異的收穫。
獎勵很豐厚，但也相當危險。
如果可以的話，林盛意還是想從新生的影級怪異開始，一步步向上挑戰。
現在的她就像剛出新手村的玩家，拿著攻擊力＋3的青銅劍，出村路上第一個要挑戰的BOSS就是地獄惡魔領主，步子跨得實在是有點大，容易劈叉。
想到這裡，她召喚出自己的奇蹟武裝。
藏在衣領裡的紅寶石項鍊劃過一道弧光，那柄火焰似的纖長權杖便自動出現在手心。
魔法少女只有在變身的時候才能使用魔法，但奇蹟武裝不同，它依託於魔力而產生，卻又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從誕生的那一日起就可以獨立於魔力而存在。
聽摩卡說過，之前還有著粗線條的魔法少女把自己的奇武弄丟的故事。
這柄名叫【熱熔薔薇】的權杖通體由金屬打造，重得有些墜手，林盛意在不變身的情況下，想要揮舞起來都很困難。
不過這也意味著它是一件相當好用的武器，用來砸人一定很疼。
權杖的頂端是一個巨型十字架，在十字交叉的部分雕刻著一朵薔薇，從薔薇的中心伸出鋒利刃，上方纏繞著猩紅的荊棘，看起來美麗而危險。
按照魔法少女的常識，這樣一柄權杖應該用來施法。但林盛意好像並沒有可以用來施展的魔法，於是把注意力更加放到近戰方面。
杖頭的刃很鋒利，適合砍和刺，杖身很長，很容易先發制人，再加上奇武幾乎不會發生損壞的屬性，簡直完美。
林盛意的眼睛閃亮，已經想象到自己衝進怪異群中，用權杖一掃一大片的場景，和切瓜砍菜差不多。
【規則破壞者】這個徽章她打算等訓練的時候，找一片空地再試。
租來的屋子一共就這麼大，萬一有甚麼東西被子彈打壞了，退房的時候還得付房東錢。
這個時候，客廳的房門突然被人敲響，門外有人喊：“你好，外賣！”
今天的外賣送得還挺快。
林盛意的念頭微微一動，奇武就從手中消失不見。
她開啟房門，接過外賣小哥手裡的袋子，習慣性地道一聲謝。
剛剛烤好的披薩還散發著熱氣，彷彿才從爐子裡拿出來的一樣，林盛意叼起一塊，大喝一口冰啤酒，幸福地眯上眼睛。
然而在這幾條幻想心音裡，最引起她的注意的，是提示裡從未出現過的一個詞彙——【人造的靈魂核心】。
靈魂核心是怪異的能量之源，功能與魔法少女的觸媒相似，外型都是各種顏色的珍貴寶石。
之前在剿滅怪異的時候，它們留下的靈魂核心雖然華美，大多都是未經雕琢過的原石。
但這次在門中發現的核心，與其說是寶石，更像一座眼球形狀的精緻水晶雕塑，很難相信是自然的產物。
... ...靈魂核心也能人為製造嗎？
摩卡不在，林盛意沒辦法獲得準確的答案，但心裡卻總覺得有些不對。
從常識來講，如果真的這樣的技術，那麼潛藏在世界各地的怪異，很可能就有一部分是人造的產物，甚至會被技術的擁有者操縱。
這種技術現在肯定還不成熟，否則魔法少女早就在此起彼伏的襲擊中滅絕了。
但等到技術成熟，乃至於怪異可以批次生產的那一天，僅憑一座城市兩到三名魔法少女的配置，根本無法維持岌岌可危的和平。
林盛意緩緩地皺起眉。
她感覺前方彷彿有一個深不可測的漩渦，只要接觸到邊緣的一點，也會毫不猶豫地捲入到中心。
就在這時，房門再次被人敲響。
林盛意叼著剩下的半塊披薩，開啟貓眼看了一眼，隨即驚訝地挑了挑眉。
她開啟門，問：“你怎麼回來了？”
“呼——”
摩卡懶洋洋地漂浮在半空中，鼻子渴望地房間內的方向翕動著：“這一整天可餓死本妖精了，好香的味道！”
“哇，是披薩！”它興奮地撲到桌上，毫不見外地大嚼起來，“唔唔唔！好吃，今天怎麼突然想起來買披薩？實在是太好吃了！”
“你沒再給封行講講有關魔法少女的常識？”林盛意坐到桌邊，用一隻手拖著下巴，看著妖精在這裡大吃大喝。
“講... ...講了！”
摩卡艱難地抻著脖子，把一大塊麵餅嚥了下去。它吃得很香，又感覺很渴，於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嚕嚕灌下，這才來得及喘口氣。
“我本來是想給我們的新人好好地科普一下知識，可惜還沒講得上幾句，封行忽然說家裡有事，就先和司機回家了。”妖精擺了擺尾巴，滿不在意地道，“反正明天還有時間呢。”
“... ...居然還配備司機。”林盛意對封行的家庭狀況表示震驚。
她一直知道封行的家庭條件不錯，但現在又重新整理了對有錢同事印象的上限。
“有甚麼可驚訝的，”摩卡很是百無聊賴，“你現在是史無前例的超齡魔法少女，只要能再好好幹二十年... ...或者三十年，也能過上僱傭司機的生活。”
林盛意：... ...我真是謝謝你。
吃領導的大餅還不夠，現在連妖精都知道給魔法少女畫大餅了。
很快，兩人飛速解決了自己的晚餐。
林盛意對摩卡問了那個她剛才在思考的問題。
“人造的靈魂核心？”摩卡很是疑惑，看起來好像從未接觸過類似的東西，“我覺得不可能。”
它搖著頭：“靈魂核心只是看起來像一塊寶石，其實內部的魔力流動結構相當複雜，就和你們人類的大腦一樣，核桃和大腦只是長得像，但把核桃放在腦袋裡可不行。”
“‘人’造的也許不可行，”林盛意抬起眼睛，“但如果這個人是魔法少女呢？”
摩卡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其實... ...”過了半晌，它才遲疑地說，“也不是沒有可能。”
“如果這名魔法少女對魔力的理解相當深刻，並且加以研究的話，將不同怪異的靈魂核心組合起來，再用魔法進行調整，也許能形成你說的效果。”
“魔法少女都是好的嗎？”林盛意望了一眼摩卡，“‘好’這個詞可能不夠準確，那麼我來換個方式提問。”
“所有的魔法少女，都是自始至終地站在人類那邊嗎？”
摩卡困擾地抖了抖毛髮，感慨地道：“啊，該怎麼說呢，其實手冊裡一直不建議妖精主動提起這個話題，以防在魔法少女當中產生模仿效應。”
“但我可以告訴你：當然不是。”
“在選拔候選人的時候，我們會青睞擁有琉璃之心的孩子。她們都很純粹，可這種純粹，是沒有善惡之分的。”妖精的語速很慢，碧綠的眼睛彷彿散發著幽微的光芒。
“至善與至惡，每時每刻都在隨著人的理念與經歷流動，就算是魔法少女也不能例外。”
“以前也發生過魔法少女叛逃，殺死契約妖精的例子。”摩卡深深地嘆了口氣，“為了攫取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她們甚至不惜用魔法作惡，破壞曾經守護過的城市。”
“大多數叛逃的魔法少女都已經受到審判，少部分仍然繼續流竄，和怪異沒甚麼兩樣。一但遇到，都是不死不休的敵人。”
林盛意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她的心裡並沒有感覺到十分驚訝，如果所有的魔法少女都能保持善良的底色，那才是一件奇怪的事。
魔法少女不是聖人，她們原來是人類，也只是人類。
只要是人，就會感覺到飢餓，會幹渴，有喜怒哀樂的情緒，同樣也擁有慾望。
魔法是一種力量，更是一種權力。
在這種摧枯拉朽的力量之下，原本束縛的社會規則似乎已經不復存在。魔法少女們擁有常人所無法擁有的權力，生命、榮耀、金錢、青春... ...只要有了魔法，一切好像都唾手可得。
彷彿面前敞開了一座無人看守的巨大寶庫，你越往下挖掘，獲得的寶物就越多，既然如此，邁過那道底線也不是甚麼難事。
魔法少女，這個詞語童話般的色彩正在漸漸褪去，而一個人類社會的縮影，正在她的眼前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