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真理
晚上十點, 開東市高鐵站。
開東是一座小城，人流量小，也沒甚麼風景名勝能吸引旅客, 這麼晚的時間, 除了寥寥幾名歸家的遊子以外, 很少有人會在高鐵站打車。
計程車司機一邊坐在車裡吞雲吐霧, 一邊聽著廣播，昏昏欲睡。
“咔噠”一聲, 車門忽然開了，不知何時後座坐上一個人。
司機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屈指一彈，把菸頭彈出窗外，看向後視鏡。
後座的乘客是一名女孩，看起來年齡不大，穿著不知道哪個學校的藍白校服，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去開東市第三中學。”她說。
看女孩是一個人, 司機眼珠一轉, 假裝咳了咳：“這麼晚了, 你去的地方太近, 咱們不打表, 一口價。”
開東的公交末班車執行到晚上六點，也沒有地鐵, 網約車基本被出租壟斷, 高鐵站不打表幾乎已經成為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女孩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 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司機忍不住心裡竊喜，沒想到今天最後開張, 還能賺到一筆！
他哼著歌，發動汽車，向著黑暗中駛去。
十點鐘，對於大城市的許多年輕人來說，這一天可能才剛剛開始；但開東的夜生活很少，晚上的大街空空蕩蕩，連一個行人都沒有。
計程車司機是本地人，去三中的路，他敢說閉著眼睛都能開過去。
但今天晚上不知道是怎麼著，可能是路燈壞了，路面很黑，他在小道里拐來拐去，說甚麼也找不到學校附近的那個十字路口。
“這也真是奇了怪了... ...”司機嘟囔著，開啟高德地圖，順便向車窗外啐了一口唾沫。
“準備出發，全程1.5公里，大約需要9分鐘。”
“沿當前道路行駛，500米後右轉。”
熟悉的語音在耳邊響起，司機長舒了一口氣，把導航的聲音開得更大了些。
計程車掠過一家又一家亮著的小店，速度很快，燈光在窗外幾乎都拉成一條直線。
道路似乎沒有盡頭，他聽著導航，按照提示向左轉，又向右。
十五分鐘後，司機終於發現哪裡有點不對勁。
正常從高鐵站出發，十五分種的車程夠從城東開到城西了，三中離的又不遠，沒道理這麼長時間還沒到。
大半夜的，司機忍不住打個激靈。他想問問後座的乘客，卻發現那個女孩一直望向窗外，昏黃的燈光打在臉上，她的眼睛漆黑，面板很白，白得甚至有點不正常。
自從女孩上車以來，一句話也沒有說，也沒像年輕人那樣玩手機，只是靜靜地盯著外面。
計程車司機開夜車已經十幾年了，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司機，卻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詭異的事。
他被嚇得出了一身白毛汗，根本不敢和女孩搭話，恨不得趕緊到地方把人打發走。
可再怎麼開，也像是一直在夜晚的小路里打轉。
“師傅，就在路邊停一下吧。”
就在這時，女孩忽然轉過頭來，準確地盯著後視鏡裡司機的眼睛：“我馬上就要到了。”
“哦哦哦！... ...”司機連忙收回視線，幾乎就要被嚇尿褲子，他們還在不知道哪條邪門的路上呢，甚麼叫“馬上就要到了”？
然而此時此刻，他甚麼都說不出來，把車停在漆黑地路邊，在內心默默祈禱乘客趕緊下車，就算不給錢也行。
高德地圖依然在導航。
“滋滋... ...檢測到您已偏離，滋，當前路線... ...正在為您，重新規劃... ...”
“請立即掉頭，目標地點在您後方300米。”
“掉頭，目標地點在您後方200米。”
“掉頭，目標地點在您後方100米。”
司機漸漸瞪大雙眼，他的車停在路邊，根本就沒有啟動！
那為甚麼還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了？
難道... ...他的心中忽然浮現出一個恐怖的猜想。
如果自己沒動的話… …難道是中學在動？
機械的女聲仍然在播報著：
“掉頭，目標地點在您後方50米。”
心跳瘋狂加速，司機死死地聽著導航的語音，他再也忍不住，拼命扒著門鎖，卻發現怎麼也打不開。
“掉頭，目標地點在您後方30米。”
“掉頭，目標地點在您後方10米。”
“——啊啊啊啊啊啊！”
司機開始瘋狂尖叫，癱倒在座椅上，兩隻腿抖得像篩糠，幾乎暈厥過去。
就在昏過去之前，他聽到一聲語音：“已到達目的地附近，目標地點在您右側，導航結束。”
“啊，到了。”女孩毫不驚訝地看了看窗外。
她背起書包，在後座放下一張紙幣，禮貌地說了一句：“謝謝。”
說完，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司機死裡逃生般喘著粗氣，茫然地用視線追尋女孩的背影，這才發現，他根本沒有把車停在小路的路邊！
計程車右後方不遠處，就是開東市第三中學的大門。
周圍燈火通明，車水馬龍，恍如隔世。
司機顫顫巍巍地向後座看去，發現那裡放著一張二十元紙幣，正是從高鐵站打表到中學的價錢。
... ...
身穿校服的少女站在校園的大門前，伸縮門上“歡迎光臨”的字樣正在不斷閃爍。
她對著旁邊空無一人的角落，輕輕地喚了一句：“拉比。”
一隻白兔外型的妖精不知從哪裡飛出，頭上還戴著一頂黑色的小禮帽，它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毛絨絨的耳朵頓時垂了下來：“哎呀，門已經消失了。”
“真是的！”拉比忍不住抱怨道，“這不是讓真理白跑一趟嘛！”
她們可是在魔法世界接到協助請求後，跨越上百公里，連夜坐高鐵趕來的！
月徽魔法少女的時間很寶貴，尤其還是真理這樣的王牌，絕對不能隨隨便便地浪費在這種小事上！
“負責開東市的妖精到底是誰？為甚麼剿滅怪異之後還不在論壇上報！”拉比怒氣衝衝地抖動耳朵，“作為一名能培養出強大魔法少女的妖精，做事居然還像新人一樣，毛毛躁躁的！”
拉比覺得，如果自己現在遇到負責駐守開東市的妖精的話，一定會以前輩的身份，好好給它上上一課。
名叫真理的魔法少女搖了搖頭，還是一幅漠不關心的模樣。
只要沒有魔法少女因為怪異而死，就已經算完成她身為月徽的職責了。
“怪異雖然已經被剿滅，但還殘存著部分魔力，異常效應到明天早晨才會消失。”
這也是造成計程車“鬼打牆”最主要的原因。
“我們進去看看。”
真理輕輕一躍，飛過閉合的伸縮門。
夜晚的校園很寧靜，月光從雲層中灑下，映出斑駁的樹影。
教學樓的大門並沒有上鎖，魔法少女和妖精一起先走到教室，在漆黑的走廊中央，拉比忽然輕輕地“咦”了一聲。
“這裡有魔力反應，而且... ...”它抽動著粉嫩的鼻子，神情忽然變得嚴肅，“除了魔法少女以外，當時的門裡，應該還有幾個人類。”
真理忽然停下腳步。
“我記得，開東市應該沒有星徽以上的魔法少女吧？”她回頭問。
“是啊，”拉比讚賞般地點了點頭，“獨自一人應對幽級，還救下門裡的人類，開東市真是出了一位了不得的魔法少女呢。”
一般而言，只有月徽魔法少女才能正面應對幽級怪異，但如果有兩名以上配備奇武的星徽，也能有與其一戰的實力。
但是開東市的魔法少女才剛剛登記，就能單獨剿滅幽級怪異，這在拉比的妖精生涯裡，都非常少見。
她們又沿著軌跡，一路抵達寢室。
這裡的魔力反應要比之前劇烈得多。
“她應該有一個很強的魔法，”真理撫摸牆壁，閉起眼睛，感受隱約的魔力殘留，“大概使用了六次... ...不，七次。”
“哇！”
拉比忍不住驚歎，連禮帽都抖了抖：“這難道是她和怪異最終決戰的地方嗎？”
魔力對於魔法少女來說相當珍貴，尤其是在與怪異作戰的時候，一絲一毫的魔力都可能成為扭轉戰局的機會，很少有人這麼大手筆的使用魔法，簡直和不要錢一樣。
“不是這裡。”真理開啟窗戶，她輕盈地跳了下去，而後整個人又從空中飛了起來，“我們走吧。”
開東三中有一座很大的圖書館，即使怪異已經消失了，仍然能從周圍感受到隱隱的寒冷氣息。
書架上的書籍被擺放得整整齊齊，完全看不出來在另一個維度的空間內，這裡曾潛伏過無數的怪異。
但真理和拉比的感受則完全不同。
她們能根據周圍殘留的魔力反應，察覺到這裡發生過一場艱苦而危險的戰鬥。
從這開始，開東市那名神秘的魔法少女的戰術就完全改變了。
如果說她之前一直用在魔法莽過去，一路平推的話，到達圖書館時，她的戰鬥風格陡然一變，變得更加富有技巧，甚至把怪異都牢牢納入了自己的節奏裡。
“... ...她叫甚麼名字？”真理向前走去，手指接連拂過牆面，頭也不回地問道。
“我想想... ...”拉比冥思苦想，“好像是叫初甚麼來著... ...對了！就是叫初火！”
真理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停頓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能夠感受到那場戰鬥，甚至就如同自己親眼所見那樣清晰。
初火併沒有一味地遵從怪異的規則，而是選擇在合適的時候打破它。
這個時機很巧妙，無論如何，初火都還是一個沒有徽章的魔法少女，她的魔力，只夠抵抗怪異短短的一段時間。
但這點時間也足夠用了，她成功地接近了怪異的核心，並且擊碎了它。
真理走到圖書館的中央，除了書架以外，並沒有甚麼值得注意的東西。
在有魔法天賦的人看來，這裡的魔力殘留就像一座噴發過的火山那樣明顯。
她用目光搜尋著，忽然在地面上發現一道稍縱即逝的光芒。
真理蹲下身，把那塊東西拿了起來。
那是一小塊橙色的水晶，和小拇指甲一樣大，看起來劣質而暗淡，像是小孩子隨手丟棄的玩具。
真理微微蹙眉，她舉起手，一座黃金的天平出現在手心，天平上刻著長劍與桂冠。
她把水晶投到天平的一端，不出所料地看到托盤瞬間沉了下去。
“這是... ...”拉比驚駭地倒吸一口涼氣，“人造的靈魂核心！？”
一直以來，魔法少女和妖精都堅信，雖然怪異代表了邪惡，但也是自然的造物，是平衡的一部分。
直到有一天，她們在怪異的身體裡，發現了人為雕琢的寶石。
“拉比，通知所有的月徽和星徽王牌。”真理的表情不變，然而聲音聽起來卻十分冰冷。
“告訴她們：幽暗宮廷’出現了。”
黑暗的圖書館裡，少女身上佩戴的紫翠玉胸針正閃爍著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