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在
這段旅途結束的時候,大家心裡都有些念念不忘。
只是生命中的每段旅程都有終點,我們都沒有辦法抗衡。
齊飛洗完澡後完全可以說是拖著身體回到床邊。
斷了翅膀的鳥兒從翺翔的天空墜落,被綿軟的棉花托住了身體。
是戒斷反應嗎?
旅途中的一幕幕在齊飛的腦海裡閃過,像是幻燈片,耳邊依舊是陣陣歡笑聲,大家的笑臉從他的眼前閃過,就好像是他站在圈裡,大家圍著他笑。
如果有一天,他們幾個要分開,他能接受嗎?
這個問題剛冒出了頭,陣陣頭疼就打斷了他的思緒。
膽小鬼不敢假設,他學不會這門功課,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不用參加這門功課。
齊飛不敢再想太多,只好繼續放空思緒,這頭疼也自己偷摸不見了身影。
門板傳來敲擊聲。
“進。”
齊飛沒回過頭來,依舊望著天花板,那白色的天花板裡好像有個漩渦,一直一直拽著他,像是妖怪在誘惑他,然後一口吞沒他。“聊會天?我睡不著。”
齊天拎著兩罐雪碧和一袋子零食,看著自己這個被被子掩蓋住七七八八的弟弟,聲音有些沙啞。
齊飛不說話,只是把自己的左手伸了起來。
兩個人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的夜色。
很安靜,沒有人率先打破沉默。只有拉環被開啟的聲音。
“你在想甚麼?”
齊天把剛開啟的雪碧遞了過去,看著面前嘰嘰喳喳的麻雀變得一言不發,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哥,你說我能活到甚麼時候?”
齊飛拿過雪碧喝了一大口,看著那盞孤獨掛著的月亮。
齊天手裡的雪碧差點沒拿穩,長睫毛垂下,修長的手指用紙巾擦拭著手上的液體,即使沒了,還是繼續擦著。
“人好多,我養不活。”
齊天的聲音越來越沙啞,不自覺地想清清嗓子。
“你怪搞笑的。”
齊飛被自己的哥哥逗笑了,別人大機率會說甚麼你還年輕,甚麼世事無常,他哥倒好,說他養不了那麼多人。
“我說真的,我沒那麼大本事。”
齊天很認真的看著自己的弟弟,他的眼睛裡有一些讓人不懂的情緒。
“曉得曉得,我還沒活夠本呢!”
齊飛輕鬆地錘了下齊天的肩膀,“我還要好好看世界呢。”
看世界,是徐辭最想要做的事情,而齊飛,只愛躺著。
該說愛偉大嗎?還是說愛太過驚悚?讓陷在裡面的人不自覺地改變自己的喜好,讓相愛的人身上留下對方的影子。
齊飛靠在哥哥的肩頭,好像一時間回到了小時候。
小的時候兄弟倆睡不著,就會依偎著坐一起,談談最近的經歷,看看風景,說著一些平時難以說出口的話。
“哥,其實我小時候就下定決心做你一輩子的跟屁蟲了。”
齊飛好像在回憶自己的過去,樂得咯咯笑。
小的時候,他可愛纏著徐小瓷和齊天了,他是家裡最小的孩子,這兩個哥哥姐姐在他看過來好厲害,知道好多他不知道的東西,能做好多爸爸媽媽不讓他做的事情。
他就像是兩個人的跟屁蟲,走哪兒到哪兒。
每天都哥哥姐姐的叫著。
有的時候,他甚至可以找不到爸爸媽媽,卻不可以找不到徐辭和齊天。
好在他小時候長得可愛些,說話奶聲奶氣的。
齊天和徐辭也願意帶著他一起玩,也願意慣著他。
後來再長大些,哥哥住校,回家的次數比較少。齊飛就更多機會跟在徐辭的身後,也接下了家長們委託的照顧徐辭的任務。
以前真好,甚麼都沒變,大家都在,都很快樂,沒那麼多煩惱。
可人沒辦法一直活在過去,即使,過去再好,也會過去。
今天大概是太累了,累得齊天的眼睛泛著紅。
“給你個機會,一輩子當哥的跟屁蟲,幹不幹。”
齊天吸了下鼻子,向齊飛昂了下頭。
齊天想說,其實他還是很喜歡自己的弟弟呢,有個跟屁蟲挺好的,好過身後空無一人。
“行啊。”
齊飛應得很快。
“哥,你說她很痛吧。”
這句話好像是擁有冰封的技能,把人凍在了那裡。
齊天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些甚麼,可是又不知道說甚麼。
最後,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齊天選擇閉上嘴巴,把手搭在弟弟的背上,像小時候很多次哄他睡覺的時候那樣輕輕拍著。
“哥在。”
千言萬語出口的時候,被大刀砍了又砍,只剩下最後的兩個字。
懷裡的人的呼吸慢慢均勻,像是陷入了深深的甜美的夢境。
只剩下醒的人思緒萬千。
“為啥這家的哥哥一點都沒事?”
“能為啥,冷血唄。”
路人的話語衝擊著齊天的大腦,像是一把鈍刀,應該是劃不出傷口的,卻一直在面板上磨蹭著。
“願願,阿哥也疼,也怕。”
沒有人是冷血動物,沒有人不會難過,可是他能怎麼辦,他需要冷靜。
溫熱的水滴和話語聲一起傳遞給了懷裡緊閉雙眼的人。
那滴淚水正好滴落在輕顫的睫毛上,可惜睫毛太輕了,承載不住一滴淚的重量,被打溼了,被擊垮了,讓水滴穿了過去。
齊天緊咬著牙關,不敢驚擾懷裡的人的清夢,身體卻止不住的顫抖。
越來越多的淚水流下,滴在齊飛的臉上,滴在冰涼的地板上,越來越多,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昏黃的落地燈把光撒照在此刻相依為命的人兒身上,像是一個大大的懷抱,環住這對破碎的兄弟。
寂靜的夜色有獨特的能力,可以無限放大人們的思緒和感官,讓傷口無限倍被撕扯開。
深夜給予了人們想入非非的能力,卻忘了給這些梨花帶雨的人們一個癒合的能力,只是一味地讓人們怨天尤人,讓人們反省過往,不願意也不敢抬頭看向未來,那個未知的,不知道會少了甚麼的東西。
成長的代價太大了,太痛了,才會讓小小的人在深夜裡相依靠,試圖取暖來去趕走那些恐懼和痛苦。
可是這一切不過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