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慢點長大吧
一行人到平潭島的時候是晚上八點了。
因為今天一天的玩鬧，兩個女生已經在動車上睡得七扭八歪了。
“徐小瓷，醒醒啦，我們到啦。”
少女倚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勻，睫毛長長。
齊飛輕輕捏了下少女的臉頰。
“嗯...”
少女微微擰起眉頭，表示對被打擾的不悅，把臉龐轉開一些，不讓他捏。
齊飛看著徐小瓷的小動作，真的很可愛。
“乖啦，回去再睡。”
齊飛用另一邊的手撫摸了柔順的發頂。
還好齊飛和齊天是提前叫醒身旁沉睡的少女的，因為等著她們完全醒來的時候，車子剛剛好停靠到站。
到酒店的時候，這群人還是沒吃晚飯的，肚子飢腸轆轆的。
“去看海！”
徐小瓷眼睛亮閃閃的，對大海的嚮往簡直是寫在了臉上。
徐小瓷說晚上的海可能會有藍眼淚，大概是這個理由說動了他們，大家也都欣然前往。
那片海的入口有很多個阿婆，他們拿著鞋套，一個勁的勸說遊客們購買鞋套。
五個人就蹲在沙灘上，望著眼前不停掀起浪花的海面，腳下不斷有好奇的浪在偷偷摸摸地觸碰他們。
海的另一邊是誰呢？有甚麼故事呢？
我們都未曾可知。
但是來自遠方的風匆匆趕來，將海對岸的思念和故事傳達到海的這一頭。
大概是風浪太大，可能是傾聽到了熾熱的思念，又或許是看見面前廣闊的海域，少年們的眼角不知是不是被海水浸潤，落到嘴旁是鹹鹹的，溫熱的。
他們在沙灘上書寫著甚麼，大概是想留下些故事，讓海水帶給深處的小魚們聽。
海水是很好的傾聽者，他就這樣輕輕的用手抹平了沙子。
它在說，我聽到了，難過的事，我替你抹去，以後只有歡愉。
一行人裡面痛哭流涕的只有徐小瓷和齊飛了。
齊飛從一開始的沉默，到逐漸掩蓋不住的嗚咽聲，到最後的嚎啕大哭。
他也不知道為甚麼哭，大腦好像幫他抹平了苦難的痕跡。
可是人不只靠腦子，還有心，他的心道著酸水，像是有一道傷口用塵土掩埋，又被人拉扯開。
大概是海風的溫柔低哄，讓這個本可以被忽略的傷口在得到慰問的那刻，撕裂開。
大概是夜晚讓人感到安全，或許是心底的悲傷再也收斂不住，需要一個宣洩口。
顧伊在旁邊捂著自己的嘴，淚水的掉線替她在平潭留下自己的故事。
應許的手虛虛落在齊飛的背上，眼睛落在泛著星光的天空。
媽媽，這裡會有你嗎？
媽媽，照顧好你們自己，別擔心我。
媽媽，我想你。
齊天讓弟弟的頭依靠到自己的頸間，摸著柔軟的髮絲，那時候，他在想甚麼呢？
眼前的海水叫囂著，把一個又一個浪拍打在沙灘上。
齊飛臉上溫熱的觸感，大抵是人類情緒的宣洩，證明他不是機器人。
徐小瓷在離他們很遠的地方，突然轉過身來，笑著朝他們伸手，身後的光芒四射著。
臉上是笑嗎？
是吧。
濺起的浪花正好從她的眼角落下。
等到淚水流乾，等到心面對命運的叫囂再給不出任何反應，他們才漸漸緩過神來。
為了看海邊的日出，他們選擇坐在沙灘上的豆袋上。
瘋狂的人遠不止他們。
人們坐在豆袋上都不發聲，只是沉默又專注的望著遠方。
每個人都懷揣著自己的故事，想要讓風帶走，想要讓海傾聽，想讓自然給出回應。
漫長的夜晚終會過去，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身旁的人們也不再是互相看不到面龐的過路人。
也叫醒了沉睡過去的人們。
大概是霧氣太重了，期待的日出並沒有出來。
可是風已經把人們的悲傷與惆悵都帶走了。
他們決定回去洗漱一下，吃個早餐，再來體會海的味道。
五個人就這樣漫步在路上，這次風輕輕拂面，不再撥動裝滿故事的心。
白天的海和夜晚的海完全是兩模兩樣。
海□□囂著自由的滋味，意氣風發的孩子們奔跑在沙灘上，努力奔向海的擁抱。
“哎我去，有點涼。”
海水還沒有被炙熱的陽光烤照過，涼的應許連連退了兩步。
“應許你行不行啊。”
他們四個人坦然的站在海水裡，每個人都抱著臂挑釁應許，臉上是滿滿的調笑。
“誰說我不行的！”
應許又壯著口氣往前踏了一步。
剛才還有種少年的不服輸，下一秒就被現實咬的蹦了起來。
見自己的壞招奏效，齊飛他們也不裝了，臉上的痛苦面具也顯露出來了。
“冰，真的冰。”
顧伊趕忙逃離海水的追捕。
齊飛和齊天的臉上也全是痛苦面具。
只有徐小瓷特別從容地站在水裡，看著海的那邊。
他們對此只能感到自愧不如，拿著手機拍徐小瓷的背影，還不忘在照片了豎起大拇指。
“我咋感覺徐小瓷的身上瀰漫著一股憂鬱的氛圍。”
齊飛望著那個被風吹動髮梢的背影，感覺心口好像瀰漫著一股難言的感覺，而那個身影裡好像藏著很多故事。
“還好吧。”
顧伊皺了皺眉頭，將視線轉移到更遠的遠方。
“你當我們徐辭是憂鬱女神呢。”
應許站的離他們有些距離，但這並不妨礙他的吐槽順著風傳過來。
齊飛噎住了，也不再說甚麼，只是盯著背影出神。
齊天站在齊飛的身後，凝視著自己的弟弟。
那個小的時候圍著他傻傻叫哥哥的小朋友，現在也是一個小大人了。
該驕傲嗎？
其實想要他慢點長大。
這個世界的大人足夠了，可是他們只有一次年少的機會。
命運教會人長大的代價太痛了，痛到後來不是好了，是適應了這種疼痛的呼吸，以為後來的呼吸裡沒有痛苦了。
人啊，慢點長大吧。
他們在海灘上嬉戲，拍下眼前的海，互相潑水，把所有的煩惱拋擲腦後。
相機的咔擦聲記錄下了最真實的他們，是還冒著少年意氣的他們，把某些獨特的故事定格在某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