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陳耀祖看著公主上下嘴皮一碰,就將輿論徹底逆轉,本來與他一個觀點的書生都默默遠離了他,更加恐慌起來。
蘇殿楹卻不著急處置他:“本宮昨日便警告過你們,沒想到你們是一點都沒聽進去。”
“本宮今日自證清白,既是不想名譽受損,也是不想辜負百姓對我的期待,並不意味著你陳耀祖有多大的臉面,可以逼我承認從未做過之事。”
來之前,她查過陳耀祖的家世,往上有三個姐姐,卻只有他一人來唸書,其中的故事不言而喻,陳耀祖能讀書,必是犧牲了姐姐讀書的權利換來的。
朱唇輕啟:“傳本宮令,陳家第四子陳耀祖,枉信謠言,汙衊公主清譽,德行不佳,不配入學司讀書,廢除其學籍,陳家其他子女可以頂上他的名額。”
陳耀祖臉瞬間失去血色,無力支撐跪在地上,無力嘶吼:“憑甚麼!我只是說錯了幾句話而已。”
他慌亂尋找認同,卻撞見蘇殿楹高高在上的蔑視,和同僚們的鄙視,那位率先反駁的他的夜闌紗更是毫不掩飾的無聲嘲笑。
她們交融成巨大的陰影,徹底吞噬了他。
他錯了,皇權大於天,怎麼能天真到以為憑自己的螻蟻之姿就能撼動公主的根基,他承認自己看公主不爽,但此刻的他,遠遠沒有與公主博弈的資格。
正巧,此刻已經到了下學的時間。
蘇殿楹伸了個懶腰,沈素婉剛溜號出門買燒雞去了,正在門口等她,臨走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座位上的夜闌紗,她脊背挺得筆直,專心練字。
“夜小姐方才的仗義執言,本宮銘記在心,有時間去花柔殿與本宮一敘。”
夜闌紗微微一笑:“本也是小女子的真心所言,活在世上舒心就好,能入殿下青眼,是小女子的福氣。”
“殿下。”沈素婉啃著燒雞叫她,蘇殿楹跟了上去,婉拒了沈素婉遞來的燒雞,她剛發了火,得注意皇家禮儀。
“你是不知道啊。”沈素婉對著她促狹地眨眼,附在她耳邊悄悄說:“城裡傳瘋了,說你哥每天睡好幾個男子,連話本子都出來了。”
“是啊,好可惜。”
蘇殿楹不清楚自己在可惜甚麼,可能是嫌這招雖髒但力度太輕。
“不知道會不會像我一樣發火讓別人閉嘴。”
“不可能的。”沈素婉嘴裡吃著東西,含含糊糊:“你是被汙衊,他是被實錘,能一樣嗎?要是發火,能堵住一時,哪裡能管住所有人的嘴?”
“私底下,該說還是說。”
蘇殿楹點頭:“也對,聽說寶祥樓今晚有特技表演,我們一起去看看吧,耍刀弄槍的最有意思了。”
自從開始練武后,蘇殿楹就對這些異常感興趣,她最近聽聞寶祥樓換了老闆,和繡琳閣是同一家老闆,她眼中笑意漸深,看來,京城出了一個生意天才。
飯食和衣裳的生意兩手抓,加上黑市的暗線交易,那位神秘的老闆手中擁有的財富,不容小覷。
寶祥樓已經裡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人,兩人手拉手才不至於走散。
沈素婉才想起來:“周釀呢?”
“她有些事情要處理,今日告假。”
周釀去見在京城的翁家叔叔了,此行尚不知能不能達到目的,她交代此事不要與任何人說起。
對比曾經黯淡無光的神態,周釀已經好了很多,蘇殿楹很高興能看到她從昔日泥潭裡爬出來,依她所見,周釀就應該先傍上翁家大樹,再從長計議,好好收拾周國公和所有輕賤她的人,最好永世不得翻身。
上了三樓,兩人恰好搶到了能清晰看到表演臺的位置,沈素婉拿過選單,雙手快無影:“我要這個這個,還有那個那個。”
兩人口味相似,她愛吃的,蘇殿楹也愛吃。
在武演前,說書人先暖場說些故事助興,恰好說到“大皇子喜愛斷袖無可自拔,卻絕情使人致傷”時,全場鬨堂大笑,雖沒有說直白的話,但不經意地對視間,一切盡在不言中。
自古以來,鮮少有皇子如此丟人。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百姓間女子和女子,男子和男子相愛之事也不在少數,但是此事只能擠在陰影裡,一旦在陽光下顯形,終究不體面。
正笑得不知天地為何物間,有一名幹練女子上前,低聲對說書先生說著甚麼,先生臉色一變,便笑盈盈地開了另一本經典的愛情故事。
蘇殿楹跟隨著那女子的身影,眼見她爬到三樓,動作奇快,身形卻沒有多少晃動,是個練家子,女子停在一帶著青黛色冪籬的女子處,恭敬在她身後站住。
她自詡過目不忘,對京城的達官顯貴認得全乎,青黛色冪籬的女子遮著面,身上也沒有佩戴任何世家玉佩,但身上的衣料和樣式,都價值不菲,不是缺錢的主。
越神秘越讓人好奇,蘇殿楹不禁用餘光注意著那名女子。
一樓一陣歡呼雀躍,沈素婉呼她去看,強勁緊湊的鼓聲裡,一名黑金色蒙面女子持長劍跑出,先圍著舞臺跑了一圈,邊灑下碎銀子,觀眾們皆伸手去接,氣氛徹底超熱。
緊接著,一名黑衣人大喊著“拿命來”便對著中央女子亂砍,女子卻穩重如山,絲毫不慌亂,短短三招就將劍光架在黑衣人脖子上。
在她未曾注意到的角落,第二個黑衣人從她身後逼近,觀眾們倒吸一口涼氣,第二個黑衣人從背後偷襲,女子卻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劍鋒一轉,再使力,第二個黑衣人的長劍就被打落。
頭頂勁風呼嘯,第三個黑衣人從天而降,還未落地便就是一陣暗器飛舞,密密麻麻。
沈素婉雖武藝不精,但看的很高興,蘇殿楹眉心微皺,前兩個黑衣人都是明眼能看得出來的假把式,這第三個一上來就殺氣滿溢,十分不對勁。
果然,暗箭難防,中央的女子有些招架不住,右臂上射入一枚小羽箭,血染黑了衣服上遮的金線。
她臉遮的嚴實,只漏出眼睛,此時,這雙眼睛露出難以掩蓋的駭然。
第三個黑衣人沒有停手,從腰後掏出兩把偃月刀,沒有像第一個黑衣人那般裝腔作勢,直戳要害,偃月刀離女子的鼻尖只有幾寸距離。
沈素婉看的正上頭,身邊突起一陣風,吹皺了碧螺春茶水,再定睛一看,身邊的蘇殿楹已經如老鷹俯衝般飛了下去,穩穩拖住女子的肩膀,帶她逃離了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