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哦?錯哪了。”蘇擎蒼聲音鎮靜,氣勢如泰山壓頂,蘇辰渾身哆嗦。
雖然是名義上的兄妹,但蘇辰遠比蘇殿楹還了解蘇擎蒼的狠厲。
一旦踩到她的底線,就會被殺得連骨灰都不剩。
曾經,他念了一句詩詞不解其意,去御書房找蘇擎蒼,結果透過半掩的門,看見她提著長劍,輕鬆自如地就把一人的胸膛當場刺穿,臉上,龍袍上都沾染了血跡,蘇擎蒼露出餮足的微笑,整個人都透露著瘋狂。
從此,蘇辰就對長劍有了陰影。
此事可大可小,全看皇帝心意,他猜,蘇擎蒼是怪自己做錯事被發現,斷袖這種事,不是不能有,宮中也有不少宮女和太監對食,但說出去到底不體面,損失皇家威嚴。
“兒臣會將此事處理乾淨,請母皇放心。”
蘇擎蒼終於抬眼看他:“你是斷袖?”
蘇辰伏地的雙臂直打顫,汗珠和血水交融捂在傷口處,疼的他咬牙。
搞來搞去,原來她根本不知道這事。
“砰!”
蘇擎蒼重重落下手中的摺子:“你真是太讓朕失望了,欺上瞞下,忘恩負義,始亂終棄,不恩不義之人,如何當我們蘇家人。你知不知道此事在京中掀起了多大的風浪和聲討,百姓都在看笑話,說我管家不嚴!”
她是真的生氣了。
蘇辰弱弱道:“兒臣會處理好。”
話雖如此說,鬧出醜聞的人不止他一個人,蘇殿楹和馬賊茍且才是驚天大丑聞,為何母親單獨苛責他。
“母皇,妹妹的事是不是也要處理一下。”他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不料,蘇擎蒼方才沒顯現的怒容,此刻盡數發洩,她隨手抄起一個硯臺,砸在蘇辰身前,摔得四分五裂。
“蘇辰,朕不是不知道你的小心思,無妄之災的髒水潑在你妹妹身上,你也不嫌羞恥!”蘇擎蒼頭上的龍珠搖晃,更叫人看不出她的真實心思。
“在京中到處傳謠說蘇殿楹與馬賊茍且,失了清白,還說要讓他們一起結婚才好。”她一字一句把蘇辰在陰暗角落下做的事托盤而出。
他做的很小心的,怎麼會被發現?蘇辰瞳孔縮小,不知該如何應答,雖然在外人面前,他和蘇擎蒼母子情深,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蘇擎蒼並未將他視作親生的,隔膜一直存在。
不像蘇殿楹,每日跟瘋了一樣到處玩,一點貢獻都沒有,蘇擎蒼卻經常明裡暗裡的關照她。
憑甚麼,明明他也是......
“你以為你很能耐,全天下只有你知道那黑市?”蘇擎蒼走下來,抬手掂起蘇辰的下巴:“朕給你蘇姓,已經是上上榮寵,你不要再奢望太多,若是再被朕發現你動手腳,朕不會放過你。”
屋內昏黃,蘇擎蒼臉上光影分明,一隻眼如琥珀般清澈晶亮,另一隻眼卻彷彿孤狼般閃著瑩瑩綠光,久遠的記憶襲來,來自死亡的恐懼遍佈蘇辰全身,他艱難開口:“兒臣遵旨。”
蘇擎蒼手上掛的碧綠翡翠搖晃,溫柔地撫摸著蘇辰的臉龐,擦掉他的淚水:“好孩子,快快起來,來人啊,把大皇子身上的荊條卸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蘇辰卸掉了荊條,給蘇擎蒼行禮告別。
學堂內,沈素婉申請換到了蘇殿楹的班裡,理由是更喜歡溫柔的教書夫子,她手裡提著新鮮的荔枝,給蘇殿楹一個,自己剝了一個。
仙風道骨夫子飄飄然上臺,撫須微笑:“快哉快哉,吾以為與汝暢遊學海,本已其樂無窮,現來新人,吾更狂喜之。”
門口,一襲松綠色軟煙羅羅群的女子緩緩上臺,柳眉細腰,長髮綰成精緻的髮鬢,略微福身:“小女夜闌紗向諸位問好。”
當真是很美,蘇殿楹嚼著荔枝默默想道。
夜闌紗的座位在蘇殿楹前面,落座時彌散淡淡的脂粉香氣,她對著蘇殿楹微微一笑:“民女參見殿下。”
“平身吧。”蘇殿楹遞給她一枚荔枝,算是示好。
夫子咳咳清嗓,說道:“今日,吾不講詩詞,與汝來番討論世間煙火,汝有何問題,上報即可。”
“夫子,我有問題。”一男書生舉手發問,獲得許可後繼續道:“古人云,‘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敢問夫子對女子貞操之事如何看待呢?若是女子失節,是否應該以命相抵。”
夫子沉吟片刻:“汝問之問題,各人看法異之。”
蘇殿楹拉過身旁的桃膠,在她耳旁說著甚麼,不過片刻,桃膠脫兔般出門。
“夫子,小女子對這件事有不一樣的看法。”面前的夜闌紗舉手,露出瑩白的皓腕,腕間的手串叮鈴作響:“時代日新月異,思想也不應該停滯不前,說出‘而是事極小,失節事極大’的這位學士,自己納妾無數,還幹了爬灰之事,自己的貞操都守不住,又有甚麼樣的資格來指點他人呢?”
夜闌紗看著瘦小,聲音卻鏗鏘有力,小小的身體內藏著堅韌,蘇殿楹不免有些刮目相看,在她的印象裡,有這般認知的女子還是少數。
男書生不服:“朱子是男人,何來貞操之說。”
夜闌紗輕笑:“按你這麼說,女子是女人,就得保守貞操了?陳郎,我記得你平常最愛臥躺煙花巷柳之地,敢問你的貞操還在嗎?”
名喚陳郎的書生估計沒想到她會這麼難纏,猛地起身:“別人我就不說了,堂堂公主,在外失去了清白,如今卻一點解釋都沒有,這像話嗎?”
四周人幾乎同時倒抽氣,當著殿下的面敢議論皇女,真是不把九族當回事。
蘇殿楹輕笑一聲,抬手理了理額前的碎髮:“京城風言風語,本宮也不是沒見過,本以為大家不會相信這種無稽之談,沒想到是本宮想岔了,謠言的源頭本宮已經找到。”
前世今生,她就發現,世俗對女子和男子的要求不同,僅憑一個紅玉印,在沒有其他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蘇殿楹就被判了叛國罪。而如今和她一起陷入道德困境的蘇辰,雷聲大雨點小,雖然大家都在吃瓜,但沒有一個人敢舞到蘇辰面前。
憑甚麼?起初蘇殿楹很氣憤,後來她想明白了,是世俗太對女人有佔有慾,一舉一動都要遭受到嚴格的審判,就靠幾滴唾沫星子,多少粉顏枯骨死在貞節牌坊下?
但這是可以改變的,就從蘇殿楹這種最會被審判,但也最不在意審判的,有權有勢的女人來開頭。
槍打出頭鳥,但蘇殿楹立在封國天地之下,除了蘇擎蒼,沒人有資格懲罰她。
桃膠氣喘噓噓立於門後,揹著一個會動的大麻袋,對著她堅定點頭。
“既然都好奇,那本宮也不瞞著你們。”蘇殿楹拍掌,桃膠雄赳赳進門,把麻袋擲在地上,傳來悶悶的慘叫,桃膠解開繩子,一個蓬頭垢面的粗糙大汗映入眾人眼簾,他五官痛苦地皺起,腹中滲血的傷口格外醒目。
“這就是那位馬賊,本宮奉皇上之命前去辰川調查案子,前去的路上遭馬賊襲擊,我奮力抵抗,才堪堪保命,他腹中半臂長的傷口就是我捅的,但本宮的手也骨折受傷了。”
蘇殿楹嗓音輕柔,如同講一件尋常往事一般講清了事情的前龍後脈,眾人恍然大悟,公主與刺客搏鬥,但真相卻被扭曲成另一個版本,傳的風雨飄搖,這背後要是沒有操盤手在刻意推動,事態是萬萬不會誇張到此等地步的。
她起身環視四周,知道澄清起了效果,不枉她找崧靈要人的一番波折,目光釘在陳郎臉上,語氣森冷:“陳耀祖,當眾汙衊誹謗皇裔,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