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學司坐落於皇宮不遠處，一座挺大的院落，周圍栽滿了花草樹木，很是清新脫俗。
蘇殿楹昨夜睡得晚，眼下微微青黑，頗為憔悴，周釀帶著貼身宮女在她身旁走著，桃膠在她身後拎著蘇殿楹的書箱，四人浩浩蕩蕩走入院中。
已經來了不少人，原本的人聲鼎沸在蘇殿楹落腳後，便都停了下來，或側目，或直視著幾人，目光裡的審判清晰露骨。
桃膠緊張地吞著口水，蘇殿楹不甚在意：“別管他們。”
四人的學堂在二樓，桌椅上備齊了筆架墨盒，擺好四書五經和狼毫，研好墨後，蘇殿楹沉靜坐下，昨日新學的招式在腦海裡浮沉。
她們在視線中消失後，樓下眾位學子的窸窸窣窣聲略顯嘈雜。
“殿下今日看起來好憔悴啊，平日都很生龍活虎的。”
“你這就不懂了吧？我娘說了，那個過得女人就是會有幾日不舒服，想必公主也是這樣。”
“公主還未嫁娶就鬧出這樣的醜聞，真是傷風敗俗啊。”
畢竟也才兩層樓的距離，蘇殿楹清晰地聽見了議論聲，她起身下樓，正好讓那些編排她的人見了個正著。
有一人背對著她，滔滔不絕地說著，口水從她的方臉出發，清晰地形成一道拋物線。
“要我說呀，公主既然已經對馬賊以身相許，那就嫁給馬賊好了呀，如此這般，受損的名節自然也就挽救了，還拯救了一個落入歧道的家庭。”
她絲毫沒有沒注意到周圍人已經噤聲，和她們越來越微妙的眼神。
忽的，肩膀上落了一隻袖口紋著小龍的手，此手雖玉白，但錯落著不少猙獰的傷口，虎口處覆了一層薄繭。
“你在說的那個人，是我嗎？”
方臉妹子頓住，說話不噴口水了，僵著臉回頭，和一雙笑眼彎彎的臉對視上，雖然沒有任何人的提示，但從此人華貴的衣服，不凡的氣度中就可以知曉，公主來了。
“民女參見殿下。”方臉妹子嘴唇哆嗦，屈膝下跪行禮。
“何必行這麼大的禮。”蘇殿楹捂嘴輕笑，但笑眼裡如同閃著綠綠熒光般，泛著冰冷：“回答我的問題便是，你口中那個，被馬賊輕薄失去貞操的那個人，是我嗎？”
方臉妹子臉煞白，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蘇殿楹看向剩餘幾人：“封國律法有令，擅自議論皇裔者，打五十大板，誹謗抹黑者，一百大板。”
在場眾人紛紛對視，臉色凝重，無比後悔仗著公主殿下脾氣好而隨意說話，誰能想到這位大人會在此刻發作？
若是真的被打五十大板，怕是命都交代了。
“別緊張啊，我可以不計較你們知法犯法，除非你們講出自己是在哪裡聽說的這個訊息。”蘇殿楹隨手扯了一朵花別在耳際。
此話如同一句赦令，眾人的嘴洪水開閘般講出資訊來源。
“我是在寶香樓的夥計那裡聽說的。”
“繡琳閣裁衣裳的時候聽說的。”
“丫鬟買菜的時候聽說的。”
說來說去，大多都是在眾人圍聚的地點時聽說的。
蘇殿楹抱臂，饒有興味：“何時聽說的？”
此次眾人回答的更快，異口同聲：“約莫是四日前。”
話語一出，她們皆意識到不對，公主是兩日凌晨回的京城，那人是如何知曉公主遇害馬賊之事的？
除非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決定好要將這盆髒水潑到公主身上，否則沒有別的解釋。
“知道不對就好，沒做過的事本公主不會認。你們也是，皇上建學司多不容易，你們來這裡就是為了這些無聊的事情的話，還不如回家去。”蘇殿楹皮笑肉不笑，在身後的一片沉靜裡上了樓。
安靜研磨習字，桃膠一臉擔心地扯了扯她的衣角：“殿下，眾人如此顛倒黑白，你不生氣嗎？”
“生氣有何用？沒有親自抓到謠言源頭來的實在。”
最是無情帝王家，她比誰都清楚眾人的調性，人都想聽到八卦，越炸裂越好，至於是誰傳播的，是否真實，她們都不關心，能滿足自己的私慾便好。
更何況是皇傢俬隱。
人之常情，蘇殿楹不怪她們。
夫子準時到達，一襲仙風道骨之白衣，從《大學》開始講起，搖頭晃腦的之乎者也，蘇殿楹硬逼著自己去聽，但也不禁昏昏欲睡。
她愛看話本子，也能看得進去武書，卻對這種古板書一點興致也無。
頭一顛一顛磕到桌板後，蘇殿楹猛地驚醒，抬頭對上了周家二公子的目光，他狐疑的眼神圍著她她和周釀間打轉。
周釀今日一身異域打扮，蘇殿楹對外稱她是自己在外救助的西北人，周釀本來就五官豔麗，攻擊性強，稱自己是少數民族，一點也不奇怪。
她略微有些口音，雖然不知道是哪裡學的，但應付別人夠用就是了。
周家二公子，名周瑞，是周國公與續絃所生，身材矮小乾癟，衣服剪裁的比同齡人都小些，諢名叫豆芽菜。
耐人尋味的是，周家續絃才入府半年，周瑞就呱呱墜地，難保說周國公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周家續絃，續絃入府後，短短六年就生了三個孩子，從未間斷過，第四個現在就在續絃肚子裡待著。
果然，一下學，周瑞就來到周釀旁，頤指氣使：“好啊你周釀，口口聲聲說去青燈古佛，斬斷七情六慾，結果自己跑到這裡來上學，你這樣置為你據婚的父親大人於何地，又是否將兢兢業業照顧你吃喝住行的母親大人放在眼裡。”
他率先開炮，三言兩語間就給周釀定了個不恩不義之罪。
周釀口鼻處掩了一層絳紫色面紗，只露出一雙攝人心魄的眼睛，這雙眼睛有驚訝，有不解，唯獨沒有擔驚受怕和心虛。
她求助般看向蘇殿楹，一嘴彈牙的西北口音：“姐姐，他說甚麼的呢？我吃十個饢都聽不懂。”
周瑞一大通指責全都落在了地上，無人理會，臉憋成了豬肝色，劈手就要揭開周釀的面紗：“你別給我裝蒜。”
面紗輕輕一扯就開，周瑞緊緊捏著面紗，一臉不可置信，後退了一步。
“怎麼可能？”
作話：周釀扮作的少數民族是一個統稱，靈感來源我國的56個民族，沒有特指說是哪一個，大家看文就好啦~（鞠躬）
至於周釀從哪裡學的饢言文，且聽後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