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柳如眉不大哭了,肩膀一抽一抽,腳趾上的紅甲油和紅紗裙交相輝映,她捏著帕子:“要不,各位爺賞臉進去聽小女唱一首,牡丹亭是我的拿手好曲。”
“也行。”蘇殿楹抬手捋了捋蒙面黑巾,慢慢坐了下來,柳如眉給她們倒了一杯熱茶,不是甚麼好茶葉,蘇殿楹把玩著杯子。
柳如眉清嗓,咿咿呀呀的戲音婀娜,一句還未完,她邊咳嗽不已。
“大哥,要不這次就饒了她吧。”沈素婉扯了扯蘇殿楹的袖子,卻被她一把撇開:“饒甚麼饒,老大還等著我們去交差呢,不收債,我們就得喝西北風!”
“誒,我叫你一聲大哥是抬舉你,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沈素婉擼起袖子,一拳猛地就要砸向蘇殿楹,柳如眉跌跌撞撞橫在二人中間,面上堆笑:“大哥們別動氣呀,這樣,我有個熟人,她有錢,你們跟著我去。”
沈素婉將信將疑地放下拳頭,和蘇殿楹對視一眼:“行吧。”
巷子外,稚童們在方才畫的跳房子上,一蹦一跳,頭上的小辮一晃一晃,街道彎彎繞繞,柳如眉帶著來到了一家茶社,“李氏茶社”的牌匾已經有些老舊,屋內飄著一陣清雅的茶香,紅木椅子擺的有些凌亂,前臺高擺著無數茶包,旁門微掩。
“你們坐。”柳如眉拉來椅子,進了裡屋。
她的身影消失在門框後,蘇殿楹沉沉嘆出一口氣,她們幾個本來約定好,冒充債主,套柳如眉的話,問一問她對聞大海的看法,知道更多資訊,先來這裡坐坐也還行。
她眼神短暫失焦,要不是皇上不讓她表露身份,這件事就會好辦的多。
皇上,她眼神清明,想起了蘇擎蒼手上刀劍磨出的厚繭,母親過得不容易,哪怕她現在萬人之上,風光無比,但蘇殿楹知道,這一路血海殺過來,篡位,政變,改朝換代,重新治理,這一步步走來,必定無比艱澀,蘇擎蒼從來沒有訴過苦。
她想起蘇擎蒼從不離身的暗鶯軍,還有那位總是在陰影裡的暗鶯軍二把手,思緒漂遠,柳如眉也回來了,她身後跟著一個身強力壯的老漢,面板黝黑,他投在她們身上的眼神讓蘇殿楹覺得很不舒服,上下打探,彷彿在看一件商品。
“這是李海,你們叫他李大哥就行了。”柳如眉上前推了一把蘇殿楹:“你們跟著進去吧,李大哥人很好的,而且他已經答應給你們借錢了。”
李海心裡一陣陣發癢,適才柳如眉同他說,她遇上了上等的貨色,李海揮手,並不信她,柳如眉自己都泥菩薩過河,平日裡去找她的都是債主,哪裡能遇上甚麼好人,李海眼光很挑的,他只要面板細膩,瘦瘦高高的大美女,那些大人們,根本看不上普通人。
他剛看了一圈,這四個人是非常明顯的男扮女裝,還扮的十分蹩腳,鬍子上的白膠都溢位來了。
“行,那你們跟我來吧。”他笑眯眯朗聲道,儼然一個忠厚老大哥形象。
四個女孩停在原地,為首的那個叉著腰:“錢在這裡給就是了,進裡面幹甚。”
李海眉間劃過微不可覺的狠厲,站一邊察言觀色的柳如眉繼續笑著:“你們這是甚麼話?李大哥好心借給我錢就已經很好了,懷疑甚麼呢。”
離她最近的周釀劃身拔刀,刀尖冒著寒光,被激得說話了:“柳如眉,注意你的措辭。”
這女人眼神寒津津的,如同盤踞在深山的毒蛇,柳如眉打了一個冷顫,李海掏出一疊印鈔:“你們要是要呢,我也有,我和聞大海是老朋友了,有保障,童叟無欺。”
“行,我們跟著你去。”蘇殿楹挪動步子,跟著李海朝裡走去,其餘三人緊緊跟在她身後,神似畏畏縮縮小鵪鶉,李海見幾人的膽小樣,這單穩了的感覺直衝天靈感。
又能大賺一筆。
他慢慢地放慢腳步,落在女孩們後面,從裡衣處拿出一張略微溼潤,無色無味的白巾,探掌就要捂在蘇殿楹口鼻處,手掌一寸寸無聲無息地前探,蘇殿楹沒有回頭,平穩走著。
忽的,她猛地掀掌,提前預知了一半,狠狠鉗住肩膀上空的手臂,快準狠地來了一個過肩摔,李海白眼泛光,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白巾輕飄飄落在他身側,蘇殿楹抽箭掂起那塊白巾,落在李海口鼻處,他閉眼暈去。
“怎麼回事啊?”沈素婉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蘇殿楹檢視著周圍,這裡雖還在茶社,但已是後院,茶葉擺了一院子,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蘇殿楹好端端走著,耳旁的碎髮卻微微吹動,她驚覺不妙,利落地抓住那人,來了個過肩摔。
桃膠指尖拎起那塊白巾,另一個手扇聞一番,臉色愈發凝重:“這是白骨散,只要聞到一定劑量,人就會暈厥。”
“這李海到底幹甚麼的?”蘇殿楹抬腳就踹在他肋骨,用勁極大,角落的周釀出聲:“這人是人牙子,我認識他,他曾經來過客棧,來吃酒。”
她此句如同一句驚雷,掀起千層浪。
蘇殿楹雙手握拳,一股怒氣在胸口亂竄:“甚麼?”
周釀面色平靜:“我被打暈了,被送到客棧的時候,他們天天逼我幹活,稍不順心就會打罵,但每月十五,我就會被關在裡屋裡,一整夜都不得出門,有一次,我肚子疼,門沒關嚴,我瞧瞧出來一看,就見掌櫃小二和一群人吃酒,李海也在。”
桃膠不信:“不可能,律法明令禁止,不得買賣人口,一旦被發現,最輕的就是死刑,怎麼還會有蠢人冒險。”
“這不奇怪,殿下,我知道你不愛聽,但是天下之大,陰暗的角落裡多的是老鼠蟑螂,不是律法可以管的過來的。”
周釀坐下,嘆了口氣:“要是這群人有上頭的人遮蔽,這些暗箱操作,不難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