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真的是一個熱心腸,她本來只是收攤路過,硬將四人帶到自己家裡,燒了兩大桶熱水,給她們洗了個熱水澡,還準備了帶著皂香的新衣杉。
幾人穿戴好,長髮還未乾,老闆又忙起了給她們束髮,蘇殿楹很是不好意思,給老闆掏錢,老闆不要,她笑著說:“我有個女兒,被拐走好多年了,如今也許就是你們這般大,我就是滿足我的念想。”
她雖是笑著,可話語裡卻滿是心酸無奈,撈起了蘇殿楹的長髮:“我特別感謝皇上,她呀,是打人牙子打的最狠的,狠狠給我出了口氣,還成立了找人司,我每天都去看看,沒準我女兒就回來了呢。”
蘇殿楹垂著頭:“說了這麼多,我還沒問您的名字呢。”
“我叫吳阿香,你們叫我香姐就行。”
束好發,香姐看著眼前四個美人,看了又看,滿意的不得了,她看起來跟吃了蜜一樣的甜:“你們休息一下,我去做點吃的。”
蘇殿楹急忙攔住她:“香姐,真不用了,我們其實還有事的,就不麻煩那你了。”
她捏了捏香姐熱熱的手:“我們都特別感謝你,等我們辦完事了,我們來看你好嗎?”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香姐也不好繼續阻攔,無措地用汗巾擦了擦手:“好吧好吧。”
她這次其實也覺得自己奇怪,雖然熱心腸,也不會看見人就往家裡領,只是,她看見這幾個小女孩,一個鼻子長得像她的阿丫,一個的嘴巴像,一個的眼睛像,一個的整體像,實在是讓她很難脫手,她們看起來也不富裕,五個人相依為命也不是不行。
女孩們說想喝水,香姐拿水回來時,四人卻早已失去了蹤影,留下了一張紙條和一錠銀子:“香姐,我們不是那種吃白食的人,感謝您。”
正是盛夏,樹上蟬鳴震耳,香姐將紙條摺疊,珍重地放進了心口裡衣處。
沈素婉劫後餘生般撫了撫胸口:“好險啊,香姐也太熱情了,我都有點害怕。”
不怪她們謹慎,實在是這一路變數太多,萬一香姐是“那群人”派來的間諜呢?萬一香姐在肉包子裡下毒要殺她們呢?蘇殿楹不敢賭,只能略微收拾了她們製造的狼藉,流下紙條和銀子,匆匆離開。
她們不想傷害香姐,就此別過吧。
走著走著,蘇殿楹絆到了一枚路邊的鵝卵石,身體失重,就要倒在地上時,一雙手穩穩撈住了她,周釀將蘇殿楹扶了起來,無言。
三人嘴裡各叼了一根狗尾巴草,沈素婉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跟你們說,書白這個案子轟動了整個京城呢,那聞大海殺了救他於水火的岳父岳母,卻沒有被治重罪,百姓們都很是不滿呢。聽說呀,幾個有名的贅婿最近老被岳父岳母罵。”
根據卷宗和書白所言,她和聞大海的家位於辰川的八寶巷,是個小小四合院,院外收拾的利落,各種用具碼的整整齊齊,花花草草在院中養著,有點蔫了。
院內戲音婀娜,是一曲“過情關”,蘇殿楹靠前望,望見院內一個只著寸縷的女人,扭著身體舞唱,面前有一個錢罐,碎銀溢位了一點點,她再挪了挪步子,看見女人對面約莫3,5個男人,如痴如醉地看著她。
唱腔纏綿,混雜著一些惹人遐想的聲音,激得男人們一個個精神抖擻,翹首以盼,她猜女人應該就是那聞大海納的小妾了,蘇殿楹捏著鼻子退了出去,和三人商討。
沈素婉驚訝炸開:“她不是已經從良了嗎?怎麼又開張了?”
女主人一走,小妾倒是當了山大王,蘇殿楹思索著,估計是聞大海走的時候留下的錢花完了,小妾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但具體是如何,還得打探一番。
附近恰好有一家食雜店,賣綠豆糕,買了一盒,四人蹲在牆角陰影裡,共同分食,綠豆糕帶著綠豆的清甜,天逐漸熱了起來,來這麼一塊,甚是解暑。
桃膠掏出錦帕,給蘇殿楹擦了擦額角的汗。
忽的,一陣喧騰的人夥路過她們,直衝聞大海家,來者皆帶著一把彎刀,闖入那本在唱戲的房間,小妾被為首的刀疤臉提起,捏著她的下巴:“還錢!”
小妾痛苦地指著錢罐:“大人們,我這些天賺的錢,就這些,你們全都拿去,給我一些時間。”
刀疤臉毫不憐惜甩掉她,把錢罐裡的碎銀子裝入自己的口袋,惡狠狠道:“怎麼比上次少了三十兩,你是不是偷偷藏了?”
小妾跪下,連連搖頭:“我哪裡敢啊,大哥您再等等,大海進京辦事去了,很快就回來。”
她哭得梨花帶雨,方才那些聽戲的男人們卻都沒有離開,依舊坐在原地,人群中,一人說著:“還唱不唱了,別浪費時間,快點!”
小妾抹了眼淚,堆起笑容夾著嗓子:“來啦~”
刀疤臉和弟兄們順勢坐下,免費聽她唱戲,小妾這次唱牡丹亭,嗓音哭得微啞,別有一番風味,一曲接一曲地唱著,直到夕陽西斜,他們才扣鼻子打哈欠離開。
沈素婉伸了個懶腰:“這小妾嗓音不錯,耐力更是不錯,能一個人唱獨角戲唱這麼久。”
周釀和桃膠玩著跳房子,隨手撿了只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易的房子,蘇殿楹嘴裡叼著狗尾巴草,百無聊賴地和沈素婉坐著,她們剛才已經玩過一輪了。
等人走乾淨了,蘇殿楹起身:“剛才說的都記得吧。”
三人點頭,四人一起進了聞大海家裡,小妾已經套上了衣服,方才男人們看戲途中留下了不少垃圾,瓜子皮磕的到處都是,她提著竹扎掃帚,細細地打掃著。
蘇殿楹提著一口氣,大吼了出來:“柳如眉,還錢!”
柳如眉提著掃帚的手一抖,方才掃淨的地面再次蒙上塵埃,她面上覆上一層絕望,直起腰看見四個瘦瘦高高,蒙著面,唯一露出的眉毛畫的黑粗,凶神惡煞的四個青年。
剛已經來了一輪,再來一次,她怎麼敵得過,條件反射般,柳如眉直挺挺跪了下去:“大人們行行好,小女不是不願意還錢,實在是那聞大海欠錢太多,小女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她如柳葉般細長,富有風情的細眉微蹙,腰肢看起來掐水般柔軟,若此時站在她面前的是個男人,難保不會起惻隱之心。
蘇殿楹叉著腰,三人霍霍磨著刀,沈素婉還發出一些聽起來很恐怖的聲音。
“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