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恢復高考
蘇婉卿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她拉住他的手,“那你小心點,別打草驚蛇。”
陸時衍點點頭,連夜去了大隊長家。
大隊長聽了,也嚇了一跳。
他不敢耽擱,第二天一早就騎著腳踏車去了公社。
公社又往縣裡報,縣裡來了幾個穿便衣的公安,在村裡蹲了兩天,把那男人抓了個正著。
果然是個特務,潛伏在附近好幾個月了,一直在蒐集情報,好像附近山裡有甚麼礦脈,還有以前古代留下的寶藏。
公安從他身上搜出了電臺、密碼本,還有好幾張手繪的地圖,標註得清清楚楚。
訊息傳開的時候,全村都炸了鍋。
誰也沒想到,他們這個窮鄉僻壤的小村子,居然藏著特務。
大隊長在大會上狠狠表揚了陸時衍,說他警惕性高,有責任心,為國家安全做出了貢獻。
陸時衍站在臺上,面無表情,可蘇婉卿看見他的手在發抖。
縣裡又來人了。
這回不是普通的公安,是軍區的。
一個穿軍裝的首長握著陸時衍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又問他家裡的情況。
陸時衍如實說了,說自己是被下放的,成分不好,父親還在農場勞動。
首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你立了功,我們會向上級反映。”
訊息傳到村裡的時候,陸時衍正在院子裡澆向日葵。
他聽見蘇婉卿念那封公函,手裡的水瓢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他蹲下來,把水瓢撿起來,又蹲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
蘇婉卿看見他眼睛紅彤彤,像兔子似的,可他沒哭。
他只是把水瓢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發白了。
“陸時衍,”蘇婉卿走過去,輕輕抱住他,“沒事了,都過去了。”
陸時衍沒說話,把臉埋在她肩膀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了一句,“嗯,過去了。”
那天晚上,兩個人去牛棚把這個訊息告訴了教授們。
李教授聽完,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聲音有些發顫,“好啊,好啊,小陸同志,你爸是個好人,我認識他,當年在京城見過。他是個正直的人,我就說他不會做那些事。”
張教授在旁邊抹眼淚,王教授也紅了眼眶。
幾個人圍坐在那盞小油燈底下,說了半宿的話。
蘇婉卿從空間裡拿了一瓶酒出來,說是自己釀的,其實是她之前囤的。
幾個教授喝了幾口,話更多了,說起京城的事,說起以前的同事,說起那些年受的委屈。
說著說著又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蘇婉卿靠在陸時衍肩膀上,看著那幾個老人,心裡頭酸酸的,又暖暖的。她想,日子總算是好起來了。
又過了一個月,陸時衍的父親從農場回城裡,然後特意跑到鄉下看他們。
他瘦了很多,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跟刀刻似的,可精神還好。
他站在村口,看著來接他的陸時衍,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說了一句,“兒子,你瘦了。”
陸時衍叫了一聲“爸”,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父子兩個抱在一起,誰都沒哭,可旁邊的人看著都紅了眼眶。
蘇婉卿站在旁邊,叫了一聲“爸”。
陸時衍的父親看著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好,好。”
連說了三個好,眼淚就下來了。
陸時衍的父親在村裡住了幾天。
他看了他們的小院子,看了牆根底下的向日葵,看了新砌的灶臺和新盤的炕,連連點頭,“好,你們把日子過成這樣,不容易。”
他又去牛棚看了那幾個教授,幾個人坐在一起說了很久的話,走的時候,李教授送了他一本書,是他自己寫的,一直沒捨得給人。
陸時衍的父親走的那天,拉著蘇婉卿的手說,“閨女,時衍這孩子脾氣倔,你多擔待。他要是欺負你,你跟我說,我收拾他。”
蘇婉卿笑了,“爸,您放心,他不敢欺負我。”
陸時衍在旁邊聽著,摸了摸鼻子,沒敢吭聲。
日子又恢復了平靜。陸時衍的成分改了,不用再低人一頭。
他幹活更賣力了,黑市上的生意也做得更大了些。
蘇婉卿的記分員當得穩穩當當,每天晚上還是跟陸時衍一起去牛棚聽課。
教授們教得越來越深,數學講到了微積分,物理講到了電磁學,語文講到了古文觀止。
蘇婉卿學得吃力,可咬著牙堅持。
陸時衍倒是越學越輕鬆,他底子好,腦子快,教授們出的題他總能做出來。
李教授有一次感慨,“小陸同志,你要是生在好時候,清華北大隨便挑。”
陸時衍笑了笑,“現在也不晚。”
李教授看著他,眼睛亮了,“對,不晚不晚。”
秋天的時候,向日葵開花了。
金燦燦的,一朵一朵,比蘇婉卿的臉還大。
她每天下工回來都要站在花跟前看一會兒,看著那些大花盤朝著太陽轉,心裡頭就高興。
陸時衍說,“等收了瓜子,給你炒著吃。”
蘇婉卿說,“我要留一部分當種子,明年多種點。”
陸時衍笑了,“行,你說了算。”
那天傍晚,蘇婉卿正蹲在院子裡摘菜,陸時衍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太對。他手裡拿著一張報紙,手有些抖。
蘇婉卿站起來,“怎麼了?”
陸時衍把報紙遞給她,指了指頭版頭條。
蘇婉卿接過來一看,那幾個字大得很,她一眼就看見了——“恢復高考”。
她愣住了,手裡的菜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幾遍,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今年十二月,全國高等學校統一招生考試正式恢復……”
唸完了,她抬起頭,看著陸時衍。
陸時衍也看著她,兩個人都沒說話,就那麼站著。風吹過來,向日葵的葉子沙沙響。過了好一會兒,蘇婉卿才開口,聲音有些發抖,“陸時衍,咱們能考大學了。”
陸時衍點點頭,喉結動了動,“嗯。”
蘇婉卿忽然就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用手背擦了又擦,怎麼都擦不乾淨。
陸時衍伸手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一句話也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