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有特務!
這回大隊長沒客氣,連夜讓人把二賴子送到了公社。
公社的公安來了,把二賴子帶走了。
罪名是入室行竊、意圖傷人。
二賴子在公社蹲了三天,被放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蔫了。
他再也不敢在村裡晃悠了,見了蘇婉卿就躲,連頭都不敢抬。
林文軒聽說二賴子被抓走了,心裡頭最後一點指望也沒了。
他坐在那間破土坯房裡,盯著牆上的裂縫,一動不動地坐了一整天。天黑了,他也不點燈,就那麼幹坐著。半夜的時候,他忽然站起來,走到灶房,拿起菜刀,對著自己的胸口紮了一刀。
血濺了一牆。
林文軒是被鄰居發現的。
鄰居聽見他屋裡傳來慘叫聲,跑過去一看,嚇傻了。
林文軒躺在地上,地上全是血。
鄰居趕緊叫了人,把他送到衛生院。大夫說,再晚一點,人就活不了了。
林文軒躺在病床上,他爸媽從城裡趕過來,他媽哭得死去活來,他爸鐵青著臉,一句話也沒說。大隊長也來了,站在病房門口,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訊息傳到村裡的時候,又是好一陣議論。
有人說林文軒是瘋了,有人說他是活該,當然也有人替他可惜,說好好的一個知青,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蘇婉卿聽見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記分臺前頭算工分。
陶紅梅跑過來告訴她,說得眉飛色舞的,跟說書似的。
蘇婉卿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算工分。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她的手穩得很。
“婉卿,你就不覺得解氣?”陶紅梅看著她,有些不解。
蘇婉卿抬起頭,笑了笑,“有甚麼好解氣的?我只關心他欠我的錢,我的日子還得照過。我總不能因為他,就不幹活了吧?”
陶紅梅想了想,覺得也是,就蹲在旁邊幫她整理工分本子了。
從那以後,村裡徹底安靜了。
林文軒回了城,差點死了,知青的身份也沒了,聽說在城裡混得很慘。
李秀蓮嫁到隔壁村,再也沒回來過。
二賴子被公安教訓了一頓,老實了,天天窩在家裡不敢出門。
蘇婉卿跟陸時衍的小日子倒是好過了起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
陸時衍在牆根底下種了蔥、蒜,還有幾棵向日葵。向日葵長得快,沒幾天就冒了芽,綠油油的,看著喜人。
蘇婉卿每天下工回來,都會蹲在牆根底下看一會兒。陸時衍笑她,“看甚麼呢?又不會一下子長大。”
“我就是看看。”蘇婉卿說,“看著它們長大,心裡頭踏實。”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
沒了林文軒和李秀蓮,連二賴子都縮在家裡不出門了,整個村子安靜得像是換了個地方。
蘇婉卿的記分員當得越來越順手,誰家幾口人、幾個勞力、每天掙多少工分,她心裡頭門兒清,從不出錯。大隊長在大會上表揚了她好幾回,說她工作認真,是婦女同志的榜樣。
蘇婉卿聽了只是笑笑,也不當回事。
陸時衍還是每天下地幹活。
他身體好,力氣大,幹活又捨得下力氣,工分掙得比別人多。
加上他時不時在黑市上倒騰點東西,手裡頭攢了些錢,日子過得比剛結婚那陣子寬裕多了。兩個人晚上去牛棚聽課,雷打不動。
教授們教得仔細,他們也學得認真。
李教授有一次考蘇婉卿數學,出了幾道題,她全做對了。
李教授推了推眼鏡,盯著卷子看了好一會兒,說了一句,“小蘇同志,你這個腦子,不考大學可惜了。”
蘇婉卿心裡頭一動,嘴上沒說甚麼,可回去的路上跟陸時衍唸叨了好幾回。
陸時衍說,“你本來就聰明,教授誇你是應該的。”
蘇婉卿搖搖頭,“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覺得,李教授說話那個語氣,好像……好像高考真的會恢復似的。”
陸時衍沒接話。
高考恢復這種事,說了好幾年了,可一直沒個準信。
他不敢想太多,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可蘇婉卿不一樣,她知道以後的事,她心裡頭有底。
她只是不能說出來。
那天傍晚,蘇婉卿從記分臺下來,往家走。
路過村口的時候,看見一個陌生男人蹲在大槐樹底下,穿著一件灰撲撲的中山裝,腳上是一雙半舊的解放鞋,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像是在記甚麼。蘇婉卿多看了兩眼,那人抬起頭,衝她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同志,問一下,你們村大隊部在哪兒?”
蘇婉卿指了指方向,“往前直走,看見一個掛著牌子的院子就是了。”
那人謝了一聲,收起本子,往大隊部走了。
蘇婉卿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兒不太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她搖搖頭,沒多想,回家做飯去了。
第二天,她又看見那個男人了。
這回他在村西頭的莊稼地邊上轉悠,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往遠處看。蘇婉卿心裡頭咯噔一下。
這年頭,望遠鏡可不是誰都能有的東西。
她悄悄繞到陸時衍幹活的地方,把這事跟他說了。
陸時衍聽完,臉色變了變,“你確定他拿著望遠鏡?”
“確定。”蘇婉卿說,“我看得清清楚楚。”
陸時衍沒說話,把手裡的鋤頭放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你回去,別聲張。我去看看。”
他跟著那個男人走了一段路,看見他在莊稼地邊上蹲了一會兒,又站起來,往山那邊走。陸時衍遠遠跟著,不敢跟太近。
那男人走到半山腰,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對著山那邊比劃了幾下。陸時衍眯著眼睛看,心裡頭越來越沉。那東西,像是電臺。
他沒再跟下去,轉身下了山。當天晚上,他跟蘇婉卿說,“那個人可能是特務。我得去跟大隊長說。”
蘇婉卿嚇了一跳,“特務?你確定?”
“八九不離十。”陸時衍說,“這年頭,誰沒事拿著望遠鏡和電臺往山上跑?咱們這兒雖然偏,可山那邊就是軍事禁區,他那個方向,正好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