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謝謝支援
下雪後的街上, 行人明顯少了很多，但地上的雪裡滿是腳印，衣湘抱著藥包, 亦步亦趨地跟在林梅母女身後，心裡頭既緊張，又有些期待。
這瞌睡來了, 正好就有人送枕頭來, 衣湘當然想留在生活條件更好的京市，而且如果謝淮序爭取能留在首都的軍隊，那一年也能多見幾次吧？
但衣湘也不想以此騙林梅，提前說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重，免得到時候一問三不知被人試出來，可就丟臉了。
她這麼坦誠, 林梅反倒覺得衣湘有中醫天賦又謙虛，比她們醫院來的那些“半桶水”關係戶都要好, 心裡當下就更喜歡她了。
她笑著拉住衣湘的手, 安慰她別緊張，林梅打算先教衣湘把紫雪丸製出來, 後面再慢慢安排衣湘進醫院裡去。
林梅:“現在想進醫院的人太多了, 院領導的七大姑八大姨, 還有那些科長主任的親戚小輩都在排隊等著呢, 只要內部放出點崗位訊息馬上就有人頂上, 咱們醫院雖然比不上人民醫院，軍醫醫院是吃香熱餑餑，但對於普通人來說，絕對是個體面的好去處。”
衣湘點點頭，非常上道:“如果真的能進來中醫醫院, 梅姐你就是我的大恩人了，我們都不知道要怎麼謝你才好。”
林梅視線掠過對面排長隊的供銷社，開玩笑地道::“不一定，說不準誰感謝誰呢。”
天暗沉沉的，好像又要落雪，林梅嘆了一口氣，說起中醫醫院的歷史由來。
原來，中醫醫院的前身就是林梅祖父林清風，還有兩位老中醫在光緒年間一起建起來的藥館診所，和其他人或是為名，或是圖立不一樣，他們創立這家藥館的初心，就是看當時的窮人得病只能硬扛，窮人太苦太可憐，想要濟世救人的。
他們為窮苦人家看病只收基本的藥錢，像看診，針灸，推拿也只是收個辛苦費，微薄的利潤僅僅只是讓藥館能繼續開下去。
可後面民國興起的推崇西醫，乃至將西醫奉為科學風潮，科學破“舊”的風潮席捲華夏大地，而中醫被歸類是迷信封建，那些老中醫甚至被打成了騙子之流。
哪怕林清風他們並不反對西醫，甚至主張相容幷包，可還是被狂熱的西醫主張的這股洪流淹沒，慢慢的，大城市裡西醫搖身一變成為主流，而中醫則門前冷落，人才凋敝，有些術方直接斷了傳承。
藥館幾乎也快辦不下去，幸好國家把藥館收歸國有，讓老一輩來做診，才慢慢又支撐了下去。
“說來說去，還是咱們中醫見效太慢，如果都像你的藥膏一樣，用了第二天就有效，而且還不傷身，看誰還敢歧視咱們中醫。”
林梅講得咬牙切齒，不知道曾受過多少奚落，才留有那麼深的怨懟。
話到這裡，林梅冷靜下來:“也是多虧你的藥膏，讓我有了個想法。”
“你看，我們到了。”
林梅指著一塊看起來半舊不新，黑字白底的長門匾。
衣湘盯著上面的字。
“京市中醫醫院。”
林梅和看門的大爺打了個招呼，才帶著兩人一起走進去。
這兒確實不如之前衣湘去過的人民醫院，中醫醫院只有兩層高，而且看起來有點破舊，外面灰色的牆磚都脫了好幾塊。
醫院走廊上，醫生加病人都沒幾個，衣湘發現了，這裡不僅病人少，連醫生都少。
來之前，衣湘設想過，假如有人問她來醫院幹嘛，她是怎麼入行的，她要怎麼答……但這些準備通通沒有用上。
因為根本沒人在意！
林梅大搖大擺地帶著衣湘去了炮藥室。
藥房裡，一連排櫃子上，幾百個抽屜上是各種名字的藥材，案臺上擺放了稱藥的秤砣，碾藥的，鑿藥的器具。
濃濃的藥材味，在房間空氣裡堆沉。
林梅沒想過一個下午就把衣湘教會，畢竟紫雪丸涉及到多昧藥材，而且從清洗到碾磨，像石膏和寒水石要經過煅燒後續才能粉碎，方便煎析出有效成分。
更何況，植物藥材和動物藥材的炮製手法也不一樣……反正挺複雜的。
但她沒想到，衣湘的動作出奇的麻利。
更讓人震驚的是，她居然不用藥秤稱重。
“衣湘阿姨，你不用稱嗎？”連林月也睜大一雙眼，看著衣湘把紙包裡的藥材分門別類，一堆藥一堆藥擺上案桌。
因為，衣湘喊林梅是姐嘛，哪怕她比林月大不了幾歲，也比林月大個輩分，所以林月只能改口叫“阿姨”。
“我想，可以不用。”
林梅原本沒打算今天就開始教的，看這架勢也來了精神。
“你今天剛開始學，就先做一天的量，日服兩枚，像甘草，玄參，青木香，沉香，丁香，每樣藥你抓1兩，其他的抓半兩就好。”
“好。”
林梅饒有興致地把衣湘抓拾後的丁香，沉香，都拿到藥稱上的鐵盤上一稱。
“嘿，居然一點沒差！”
手抓取的份量，分毫不差，精準得就像在藥房裡轉溜了幾十年的大夫一樣，林梅看得嘖嘖稱奇，再也忍不住了。
“月月你去叫你宋伯伯來這裡，就說我有急事找他。”
原本，林梅想自己去，但衣湘已經開始洗這些藥材了，林梅不放心，只能讓女兒去叫人。
“欸！”
林月急忙“噔噔噔”地跑出去，生怕自己回來晚了。
等她拉著宋白松回來，衣湘和林梅正好把藥材洗完。
宋白松是林清風的關門弟子，和林梅的關係相當好，他見了林月急急忙忙跑來，也沒多問，就跟著她一起來了。
等到了這裡，看到一個年輕美貌的女孩正聽著林梅的指導，把洗好的藥材控幹水分。
“梅子你叫我來是？”宋白松走到林梅旁邊，以眼示意。
林梅聽到聲音才轉過頭去看，她心情頗好地道:“白哥，我給咱們醫院發掘到了一個好苗子，小湘在製藥……，”
想到剛剛衣湘說，她在培育藥材也有天分，林梅忙補充道:“她還會侍弄藥材，小姑娘很有天賦。”
“剛剛她都不用過稱，手抓的藥量一點不差，和我祖父他們一樣。”
宋白松聽到這裡來了興趣，“她也是出生中藥世家的？還是家裡有師父領進門？”
林梅搖搖頭，隨即又驕傲道:“小湘她祖上有藥方傳承，但沒人會醫，她是自學入道！”
宋白松揚起眉毛，看著衣湘稱奇道:“那確實厲害啊！”
宋白松性格好，不會以年齡小去判斷人的能力，他看著衣湘手不抖不顫，有條不紊地把需要炒制的藥材放到鍋裡翻炒。
被三雙眼睛牢牢盯住，衣湘也沒有怯場，一邊聽林梅說為甚麼要這麼做，一邊用專用的鐵火鉗夾著滑石，走到灶孔邊湊近高高竄起的明火之上。
……
林梅看著衣湘搓好的藥丸子，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說甚麼好，她都忘了自己學紫雪丸用了多久，後面親自上手搓成丸又要多久。
她舔了舔嘴唇和宋白松對視一眼，都有種長江後浪拍前浪的感覺。
“小湘你以前真的沒有做過類似的藥丸子嗎？”
林梅不可思議，衣湘動作實在太熟練了，簡直是行雲流水，關鍵她和宋白松都眼巴巴盯著呢，製藥尤為講究火候，你明火煅燒得不徹底，藥物都不可能紅透酥脆，被碾磨成粉的。
她的火候，掌握得分毫不差。
“啪啪啪。”
宋白松情不自禁合上手，拍了三下，“要是師父看到衣湘的這製藥手藝，恐怖要搶著收你作徒弟！”
衣湘翹起嘴角，謙虛地擺了擺手:“白松老師和林梅姐你們過獎了，我這算不了甚麼的。”
宋白松笑哼了一聲，“那是你沒看到其他人，小月來了那麼久，都還沒學捏丸子。”
林月崇拜地看著衣湘，小聲道:“我還在學背藥材呢。”
林梅給衣湘找了紙，免得衣湘一直用手捧著藥丸，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一下午的勞動成果裝進紙裡包好，心情也非常美妙，她都沒想到，自己在製藥上，居然還真有一點天賦。
宋白松看著衣湘被誇得嘿嘿直笑，剛剛煉藥的時候，一張小臉倒是崩得緊緊的，現下放鬆了，也露出幾分年輕人的稚氣上來。
他搖了搖頭:“走吧，估計現在也不晚了，我帶你們去食堂吃飯去。”
衣湘往右邊的窗戶探出個頭，發現天色居然已經黑了！
她覺得就才過了一會兒。
頓時著急道:“那麼晚了！白松老師，林梅姐，小月兒我得走了，家裡還有人在等。”
林梅樂道:“你家那口子看你沒回去，這會兒說不定他也和朋友去外邊吃了。”
衣湘搖搖頭，堅定道:“他不會的，他會等著我回去。”
都是年輕人過來的，林梅和宋白松臉上帶了些打趣，又覺得好笑，衣湘這姑娘可真不把她倆當外人，話裡含著的情意讓她們肚子都飽了。
林梅嘖了幾聲，提議道:“那你不如打兩個飯回去，這樣也不用再做了。”
想著到了京市後，謝淮序每天都會給她做好吃的，今天雖然不確定是甚麼菜，但估計也差不離。
衣湘笑著謝過林梅和宋白松的好意，雖然他們食堂伙食應該不錯，但她還是更想要吃謝淮序做的。
說完，和林梅，宋白松告別，又約了明天再來，便腳底飛快跑出門，下完樓梯，又開心地往醫院門口跑。
等到了醫院大門口，一眼望到站在醫院外邊那個長身玉立，一身清冷雪氣的挺拔男子，不是謝淮序，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