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謝謝支援
在國營飯店心滿意足地飽餐一頓後, 衣湘又和謝淮序回到了昨晚住的那家招待所。
那家招待所房間寬敞,收拾打掃得很乾淨,床鋪又大又寬, 衣湘覺著住得還是挺舒服的,於是又選了這家。
晚上,站在前臺邊上依然是之前那個熟悉的小哥, 對方看到這兩人時, 也愣了一下,翻開招待所登記記錄本,知道兩人下午退了房,也不再查他們的介紹信了,乾脆給了鑰匙,一句話也沒多問。
這一操作, 頓時讓衣湘好感大增,她喜歡做事清爽果斷的人。
房門一開啟, 謝淮序拉了下燈線, 將兩人的行李放到了床鋪旁邊的小長桌上。
衣湘跟在他後邊,一進門, 她順手就把門關上, 整個人也直挺挺倒在床。
吃飽了就犯困, 衣湘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又翻了個身, 仰面看著那亮堂堂的燈泡。
她想,如果謝淮序那屋子被上鎖的事情沒解決好,那豈不是要一直住在招待所?。
招待所住一天是1塊5毛錢,這麼一想,衣湘猛然從床上坐起來, 不行,她得算算這幾天從家裡出來後,一共花了多少錢。
米色長大衣外套和直筒褲花了220塊,兩張火車票是100塊,再加上從遠安縣去省城的汽車費,他們2個人就花了2塊錢。
還有這幾天,他倆住招待所,吃國營飯店,這一筆一筆開銷可都是錢!反倒是謝淮序看病比衣湘想象中的便宜,掛號費才用了2毛錢,而X光照片也不過3塊錢。
被高檔大衣的價格鎮住後,導致衣湘現在看到這些才幾毛、幾塊的物價,都覺得好便宜呀。
所以,花錢更是如流水了,原本衣湘還會心疼一下,現在兩個人手都松的,一個覺得錢該花就花,一個則是虧待了誰都不能虧待自己那張嘴,這樣的結果就是,衣湘兜裡的錢在不知不覺間花掉了一大半。
她把一張張紙幣從小到大,放在了小長桌上,為此還讓謝淮序把行李挪到了其他地方擱著,衣湘反反覆覆數了好幾遍,確確實實只剩下252.8塊了。
謝淮序瞥了一眼,衣湘又重新數了一遍手頭的錢,看著衣湘漸漸抿緊的嘴唇和緊繃的神色。
看她認認真真數錢的樣子,謝淮序忍不住笑了一下,被衣湘瞪了一眼,隨即正色道:“等屋子重新開啟,我們就去銀行,用存摺把錢取出來。”
因為錢實在太不經花了,衣湘小小嘆了口氣,可聽到謝淮序的話,她忍不住抬眼看他,期待地問道:“有多少錢呀?”
因為從來不為錢財擔憂,以前的謝淮序最不喜歡的就是滿身銅臭味的人,下鄉以後謝淮序雖然改變了一些看法,但他還是覺得錢財這東西讓世人汲汲營營,奔波勞碌,實在是害人的東西。
可現在看著衣湘在燈光下,小心翼翼數著錢,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小財迷,偏偏他的心裡一片酥軟,望著她對著這些紙幣愁眉苦臉的表情,心中莫名湧現出一股憐愛。
想要把他的所有全部捧到她面前,掙更多的錢交給她,讓她無憂無慮過上更好的生活。
只要能看到她露出真心的笑容就好了,謝淮序想,這應該全天下間有志氣的男人共同的想法吧?
這麼一想,謝淮序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張存摺上的錢,他猶豫道:“應該是2000出頭,但具體多少我不記得了。”
杜嘉蘭,也就是謝淮序母親說過,這筆錢是留給謝淮序18歲成、人以後的開銷,窮家富路,孩子長大了,手上有錢才趁手。
衣湘聽到他口裡的數值,頓時張大了雙眼,“2000?”
來不及開心,衣湘就想到了謝淮序剛剛口裡的前提,存摺放在屋子裡,得先開了那把大鎖才能開啟屋子。
而且,存摺還在不在屋子裡,都不一定呢。
這麼想,衣湘也直接問了出來。
謝淮序頓了頓,“存摺應該不會有人動,我的房間櫃子也上了鎖。”
衣湘驚訝道:“那就好,但你們真的好喜歡上鎖。”
給貴重物品上鎖不是基本行為嗎?謝淮序輕哼一聲,捏了捏她的手指。
兩人靠在一起,卿卿我我,黏黏糊糊的,謝淮序撥弄著她的一縷柔順長髮,被指間那綢緞般柔滑的觸感吸引,忍不住想讓衣湘更瞭解他一點。
他低聲喃喃道:“我杜家先祖早在清朝時期,就已經是當時有名計程車紳名門,後面的曾祖父擁有超凡的經商天賦,當時人稱“棲金之地,瓊樓杜宇”,說的就是我們家。”
衣湘深吸一口氣,睡在金子上?這該是多有錢呀,她看著謝淮序迷離的眼神,也忍不住沉浸在曾祖父點石成金的風采中。
“曾祖父積累下了供兒孫後代揮霍不盡的鉅富身家,而祖父雖然沒有青出於藍,但他繼承了曾祖父的超前眼光。”
謝淮序頓了一下,被衣湘催促著:“然後呢?”
此時,衣湘枕在他的腿上,四散的長髮順滑若流水,謝淮序一邊用手指幫她輕輕梳理,一邊語氣低沉而平靜:“我祖父雖然沒有繼承他的才華,偏偏他的眼光獨到,而且智謀決斷過人,危機意識很強。”
謝淮序眼神鋒利而灼灼,似乎看到了祖輩崛起到蟄伏的崢嶸歷史,“祖父站對了革命軍,他有錢有智謀,建國後,也不顧杜家其他長輩的反對,把杜家一半家產無償捐給當時一窮二白、百廢待興的國家。”
衣湘似乎感受到了那塵封在歷史裡的鋒芒,被那段宏偉歷史所驚憾,謝淮序話語平靜,短短的幾句話,卻是當時這些人波瀾壯闊的一聲。
衣湘仰頭看著他線條鋒利的下巴,“然後呢?”
謝淮序淡淡道:“然後,我祖父帶著杜家所有嫡系全部出國,因為我母親固執留在國內,他勸說不能,母親留在了國內。”
“但母親和祖父的政治嗅覺同樣敏感,在祖父離開前,她只要了一筆錢款,後面就和那人結了婚。”
後續的事,謝淮序和衣湘提過一些,他也不想再提,這時,衣湘突然手撐在他結實有力的腿上,直起身,看著他雙眼清澈而明亮。
“謝淮序?你說祖父他們去了國外,難道就沒有寫信回來過嗎?”衣湘期待地看著他。
對於開口叫祖父,衣湘接受良好,她的親人就是謝淮序的親人,同樣,謝淮序的親人也是她的。
謝淮序低垂著長睫,腦海裡快速閃過杜嘉蘭精神清醒時,曾經說過的幾句話。
他神情思索著,慢慢道:“母親似乎好像提到過,祖父他們去國外也很難,想要融入上流社會不簡單……”
衣湘舔了舔唇瓣,努力開啟思路,猜測“這會不會是甚麼暗示呢?比如,祖父他們可能帶著任務出國的?”
謝淮序搖搖頭,“不太可能,當時母親也說過當時杜家是察覺到形勢緊張,不得不逃到國外去的。”
衣湘可惜道:“這樣啊,哎,我還想著萬一是被賦予了甚麼重要的任務,比如要去學習國外隱藏的高科技和精尖儀器裝置呀,或者收集內部情報甚麼的。”
謝淮序勾起嘴角,笑她的異想天開,溫聲道:“他們這養尊處優的身份,哪裡夠格兒,能當上間諜?別想了,你今天不是嚷嚷著累了嗎?我去給你打點熱水,泡泡腳。”
“早點休息,明天我帶你去個地方。”
“嗯,好。”
衣湘打了個哈欠,看著窗戶外黑沉的夜色,接過謝淮序從包袱裡找出來的毛巾和牙刷。
衣湘在過道口的水池邊上洗漱乾淨,就看到謝淮序拎著個大搪瓷盆,從前臺那兒走上來。
衣湘看著那大紅牡丹花的盆底奇道:“哪裡來的大花盆?這還是新的吧?那麼幹淨。”
謝淮序面色鎮定道:“買的,家裡雖然甚麼都有,但暫時進不去了,先買一個湊合用吧。”
衣湘原本想問這多少錢,可後頭又想到謝淮序那存摺上的錢錢,默默就把話嚥了回去。
但不得不說,走了兩天的路,能用熱水把腳泡一泡無疑是很舒服的,衣湘喟嘆一聲,就聽到謝淮序不動聲色開口:“你喜歡金子,還是珍珠寶石?”
“啥?”
衣湘看著他愣了愣?
“你喜歡金子,珍珠,翡翠還是寶石?”
謝淮序垂著眼,注視著那熱氣繚繞中透出的那雙小巧白嫩的秀氣腳趾,淡淡別過視線。
謝淮序的話,讓衣湘徹底懵住了,她想起原身曾經聽過的一個民間故事。
樵夫不小心把自己砍柴的鐵斧頭掉進了河中,碰巧路過的好心老神仙聽到他可憐的哭泣聲,從河裡撈出一把金斧頭,被樵夫拒絕後,老神仙又撈出一把銀斧頭,可依然被他拒絕。
最後,又撈出一把鐵斧頭,樵夫沒有被金銀斧頭所誘惑,誠實地選擇了自己的鐵斧頭,最後老神仙為了獎勵他誠實的寶貴品格,把三把斧頭都送給了他。
衣湘覺得現在謝淮序就是這個老神仙,他似乎在考驗自己的品質,可謝淮序又不是老神仙,他和衣湘同床共枕,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親密可靠的人,他說過在原則之內,會無限包容她。
她怯怯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看了他一眼。
謝淮序察覺到她小心翼翼的目光,疑惑地瞥了她一眼,就看到衣湘舔了舔唇,試探著開口:“要是我全都想要呢?”
謝淮序:“???”
衣湘迎上他的目光,老實又真誠地望著他,她有甚麼錯呢?
她只是有一點點貪心,喜歡漂亮的金子珍珠寶石翡翠罷了?
如果你有的話,那就不要猶豫,全都給她罷。
作者有話說:用了個金銀斧頭的寓言,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