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感謝訂閱
到了遠安縣城, 毛驢拖著板車啪嗒啪嗒在路邊漸漸地停了下來，衣湘和劉老四打了聲招呼，從板車上直接跳到馬路邊上, 拔腿就往縣城裡唯一的那家供銷社跑。
其實這會兒已經是11點多了，那些緊俏的貨品像是新鮮豬肉，土雞蛋, 富強粉和大米, 一大早就被人買光了。這些是人人都想要的搶手貨，有錢有票都不一定能趕上趟，必須得早早爬起床，趁著供銷社大門還沒開，就站在它門口排隊蹲著。
但這次謝淮序和衣湘商量過了，如果看到供銷社還剩得有標準粉的話, 可以買一點，看到有紅茶葉, 哪怕只剩下紅茶末了, 也可以買，還有香料一起買。
衣湘早就想買新的牙膏和牙刷, 之前用的是牙粉, 便宜量大, 但感覺用了和沒用差不多。
還有毛巾, 她之前就記著要買, 趁著這次買兩條，她和謝淮序一人一條拿到火車上用。
再買個喝水的搪瓷缸。
鋁製保溫飯盒她已經有了，可以不用再買。
因為要坐兩天兩夜的火車，謝淮序說火車上的盒飯又貴又難吃，冬天氣溫低, 飯菜涼得快，一下飯菜裡面的油就結塊了，他們不打算在火車上買盒飯。
所以，這次至少要準備兩個人，4頓飯的餐量。
兩人討論下來，主食帶大饅頭就挺好，冬天經放，又不容易壞，衣湘一頓可以吃一個，謝淮序吃兩、三個差不多。
等到供銷社裡，社員兩手一攤，表示別說標準粉了，就是連普通的高粱粉，玉米粉，今天都賣光了。
“啊？賣光了？”衣湘頓時急道：“那怎麼辦？我家裡的麵粉都吃完了，我還一路緊趕慢趕跑著過來，就想買點標準粉。”
衣湘可憐巴巴地看著對方：“給我5斤，哦不，2斤就夠了。”
女售貨員矜持地揚起下巴，看也不看她，彷彿對這種請求已經司空見慣了，她又垂下頭，比劃自己的手指甲，好半天，才慢吞吞回了句：“明天早點來排隊。”
居高臨下的眼神，看得人格外不舒服。
衣湘被她的話哽住，一時不知該回復甚麼，她家要是住在縣城的話，天不亮她就來排隊，可問題她不住呀！
這時，排在她後面的人喊道：“同志，你不買的話，請不要擋在櫃檯這兒好嗎。”
衣湘咬了下嘴唇，也沒跟後面的人吵，只默默看了身後女孩一眼，餘光裡那身靛藍色工裝顯得幹練挺拔，往旁邊挪了幾步。
因為最重要的麵粉沒買到，衣湘無所適從地站在供銷社裡，看著人們在供銷社走來走去，挑挑揀揀，那門檻被邁出邁進，也是很忙碌並辛苦了。
正想著怎麼辦，一道有幾分耳熟的聲音傳進來衣湘的耳朵中。
“衣湘？你怎麼在這裡？”
宋紅霞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衣湘，笑吟吟地走到她面前，挽住她手臂。
衣湘愣了一瞬，著實沒想起來這是誰，直到認出她和宋紅梅相似的眉眼，衣湘總算認出了來人，不由驚喜道：“紅霞姐！”
宋紅霞笑著“欸”了一聲。
衣湘笑道：“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紅霞姐，我是來買東西的。”
宋紅霞虛點了點她光潔的腦門，嗔她一眼笑：“來供銷社還能幹甚麼？我是問你，怎麼傻站在這裡？東西都買到了嗎？”
衣湘眼神默默瞟向了櫃檯的社員，搖了搖頭，失落道：“最重要的東西沒買到。”
宋紅霞點點頭，“這人多貨少，供不應求了。”
衣湘嘆了一聲，看來只能放棄買麵粉，把其他的東西買齊全了。
她不由勉強提起精神，主動和宋紅霞搭話道：“紅霞姐你東西都買好了嗎？”
“買好了。”宋紅霞朝著衣湘努努嘴，對她故作神秘道：“等人稍微少一點，你跟著我來。”
衣湘疑惑地“嗯”一聲，不知道宋紅霞想要做甚麼，頓時按捺住好奇，跟在她旁邊。
等了好幾個一會兒，櫃檯邊上的人才總算少了許多，宋紅霞領著衣湘走到櫃檯邊。
剛剛對衣湘還愛搭不理的女社員，明顯和宋紅霞很熟，一看是她，語氣十分熟稔道：“紅霞姐你來了？都給你留好了，你現在拿還是等下午紅梅下班！幫你一起？”
“別急，”宋紅霞沒有直接回復她，將衣湘拉到自己身前，對那社員笑道：“小慧你之前不是還追著我問了好幾回，我那藥膏是哪買的嗎？”
宋紅霞用眼神示意她看旁邊的人。
對方有些疑惑，但目光挪向旁邊。
她看到宋紅霞旁邊，站著個清秀水靈的小姑娘，頓時驚訝道：“你不會要說，這積雪草藥膏是她做的吧？”
宋紅霞猛然撫拍了一下手掌：“聰明！猜對嘍。”
“哎呀，這可真是，”女人明顯已經認出來衣湘，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很快，她嘴邊就圍了絲甜笑：“平時太忙了，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都不認識了。”
她看衣湘沒有理睬，也不在意，再次主動和衣湘搭話套近乎：“你這年紀輕輕就那麼厲害了呀……”
“這藥膏真的太好用了，這藥膏是用的民間土方子做的嗎？”
“你剛剛是想買甚麼來著？我幫你再去看看啊？”
……
“呃……”
衣湘沒想到對方跟變臉似的，和5分鐘前完全不一樣，現在的她真是個熱心助人的好大姐呀。
看著對方眼神裡不經意露出一絲討好，衣湘心裡有些微妙。
又看了一眼身邊抱著手臂，站在自己這邊看戲的宋紅霞，她有些恍然：她的藥膏，好像真的很受歡迎耶？
走在去國營飯店的路上，衣湘揹著沉甸甸的竹簍，心裡的雀躍直接顯現到臉上，擋都擋不住。
宋紅霞提著自己買的東西，瞥了她一眼，不由樂道：“這才哪到哪呀？以後等你們熟悉了，你還可以像我這樣，請她幫忙留些供銷社剛上、不好買的新貨。”
“像是糖水罐頭呀，餅乾呀，尚海那邊時興的衣服、絲巾呀，都可以。”
聽得衣湘不自覺將肩兩側的竹簍藤帶捏緊，她倒是也想呀，但她畢竟不像宋紅霞她們這樣，每個月都能拿到固定工資。
猜也猜得到，謝淮序這次去首都看病，火車票錢都是一大筆開銷，扣去這一筆筆的，衣湘手頭攥的604塊錢就沒剩多少了。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在還沒有取得固定收入前，她得節流，每一分都得花得有價值，不能亂花！
她今天帶了50塊錢，上次丟了錢，謝淮序不但不怪她，反而安慰她別在意，搞得她心裡還挺愧疚。
這次，衣湘聰明地把50塊錢分成三份，放在不同的兜兜裡，剛剛在供銷社就已經用掉了一份。
衣湘：錢可真太好用了。
“說起來，這次還要多謝紅霞姐，不然我上哪裡去買這麼多面粉，還有這一簍子的好東西。”
“紅霞姐真是助人為樂，實心眼、大好人，遇到你，我可真是遇到貴人了。”
衣湘認真看向宋紅霞，那雙乾淨清澈的眼裡頭全是真誠和崇拜，讓宋紅霞被看得有些飄。
這時候的人講究含蓄內斂，夸人講究點到為止，頂多就是說句“做得好” “不錯”，根本不像衣湘這樣夸人，正好撓到她的癢癢肉。
一時間，宋紅霞的心熨帖極了。
她開心地上下嘴皮一張，就笑道：“嗐，這有啥！是你的藥膏好，她之前是不認識你，所以眼睛才掛在頭頂上，下次她絕不會這樣了。”
“畢竟她以後說不定，還要麻煩你讓你幫忙呢。”
宋紅霞提著袋子，半眯著眼精明道：“之前你不是給了我三罐藥膏嗎，正好我和她熟，想著以後打交道的地方多，就分了她半罐。”
“聽她說這藥膏對身上過敏起紅疹子的效果特好，她家小孩打小身體愛過敏，這不，後面她還想問我要呢，我可不給她了，我自己都不夠用。”
衣湘回想起對方的神色，這才有點回過味來，手摩挲著下巴，點頭：“怪不得，她一直誇我藥膏呢，三句話裡就要誇一句，原來是這樣。”
宋紅霞淡笑：“她家那毛豆，身上動不動就愛起紅疹子，開藥輸液都沒用，醫生都說根治不了會復發，但塗了你那藥膏還真絕了，這幾天都還沒聽她說，她家毛豆起疹子了。”
說完，她還開玩笑道：“所以你說，她怎麼不想著對你要再好點，還嚷著賣給你的毛巾，比擺出來賣的還好，多麼多麼軟和不掉絮，又說牙刷牙膏也是她們社員自己在用的……今天她給你找的這些，你也別往外亂說，都是他們內部人自己留的好東西。”
“不過你也別覺得不好意思，心虧得慌，她就是想，以後還跟你買藥膏呢”
衣湘點了點頭，表示她明白的。說起來還挺現實，因為她的藥膏，對方才想要和她處好關係，不然她現在可能還站在供銷社裡等呢……
到了國營飯店門口，宋紅霞率先推開門，走了進去。
衣湘也跟著她，把竹簍從背上取了下來，只往裡掃了一眼，就讓她充滿了安全感。
竹簍裡面有3斤麵粉，一套牙膏牙刷，2條毛巾，一個搪瓷水缸，洗頭髮的洗髮膏，衛生紙，香皂，清涼油，還有1包糖餅，1包雞蛋糕。
衣湘和宋紅霞一進來，宋紅梅就眼尖的瞅見了，小跑著迎過來。
現在已經是12點40了，過了飯點後，來飯店吃飯的人不多，宋紅梅把最後一桌客人點的飯菜送完，就閒下來了。
此刻，見到宋紅霞兩人出現尤其是衣湘，宋紅梅不由埋怨道：“你可好久沒來了，最近在忙甚麼呢？”
衣湘心一暖，笑道：“家裡有點事，走不開，之後也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來縣城，我給你們帶了一點藥膏。”
她從竹簍裡把那隻瓦罐取出來，看著土撲撲的瓦罐有些不好意西，怕她們嫌棄，小聲解釋：“家裡實在是沒有可以裝藥膏的小隻罐子了，沒辦法我就用了這個裝。”
一看那瓦罐就挺重，宋紅梅忙伸手去幫著接，沒想到宋紅霞也遞出了手，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勢在必得的信心。
宋紅霞笑道：“小妹，你現在臉上都那麼好了，還需要這藥膏嗎？”
宋紅梅皮笑肉不笑地衝她二姐挑眉：“這不是也需要長期保持嗎？冬天本來就容易上火，我得為以後考慮。”
兩姐妹明顯經常搶東西，兩個人都緊緊抓住瓦罐，誰都不肯鬆手。
雙方眼神廝殺，互相瀰漫出的火焰味，都快要藏不住了。
衣湘都看懵了，不是就一罐藥膏，你們這至於嗎？
宋紅梅和宋紅霞異口同聲道：“當然至於了。”
更別提，衣湘已經說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她不能來縣城，誰搶到這段藥膏，這段時間就有著落了。
這幾天，宋紅霞也享受到了宋紅梅的快樂，藥膏敷在臉上清清涼涼很舒服，還有一股清新的青草香，她每天睡前洗完臉敷一次，敷一會兒再洗掉，等洗完，臉上乾乾淨淨，水水潤潤的。
現在清早醒來，宋紅霞第一件事就是先摸摸她的臉蛋子，那手感滑嫩得連她都愛不釋手。
她面板確實比紅梅好，但誰會嫌自己面板變得更好呢？
衣湘無語地看著這兩姐妹搶，在供銷社耽誤那麼久，她早就餓了，結果她倆還在互相角力。
“紅梅姐，紅霞姐你們互相分一半呀，沒有必要搶的，而且這個也不能放太長時間，藥膏儲存不好會壞的，會發黴呀。”
宋紅霞和宋紅梅：“……”
最後，兩姐妹約定各拿走一半藥膏，宋紅霞掀開蓋子，還評估了一下藥膏的份量。
雖然只有一半，但瓦罐本身容量就不小，一半的量至少也相當於原來3瓶藥膏的量，宋紅霞到時候還可以用玻璃瓶子儲存好，應該也能用一段時間。
宋紅梅正好也那麼想。
兩姐妹都很滿意，瞬間又和好如初。
宋紅霞按照之前6毛錢一瓶的價格，給了衣湘2塊錢，而宋紅梅則是轉身跑去廚房，回來時抱著一個大飯盒。
她抱著那飯盒對衣湘道：“可別說紅梅姐有好東西不想著你，我們飯店大廚的拿菜好菜，我給你裝了滿滿一盒。”
她一掀開蓋子濃濃的香辣油香就從裡面飄了出來，她炫耀道：“不管你是拌饅頭，拌麵，拌米飯，再清湯寡水的菜，你舀上一勺子配著吃，包你吃得有滋有味的。”
衣湘頓時被香味勾得往下嚥了咽口水，感覺肚子更餓了。
但一想，這不就是坐火車出遠門時，最適合帶的下飯菜了嗎？頓時精神頭被吊起來，開心又期待火車上。
宋紅梅看衣湘那饞貓樣，還故意添油加醋道：“大廚往菜籽油裡頭，放進香蔥大蒜洋蔥段，把油給煉香了，再往熱油里加冬筍，幹豆腐，肉沫，花生一起爆香，最後往裡頭摻和我們這裡本地辣椒麵一起炒，這些香的，乾的，鮮的通通熬成一整鍋紅豔豔、香噴噴的辣椒醬，保證又香又辣，吃了這一回，馬上就想吃下一回。”
宋紅霞知道小妹是故意往衣湘的喜好上湊，但她也不怕落後她。
她袋子裡還藏得有秘密武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