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感謝訂閱
可謝淮序卻彷彿知道了衣湘的想法似的, 悄然移開了目光,看也不看她一眼。
無論是衣湘,還是謝淮序都和這些知青非親非故的, 甚至有些知青還因為到公社靜坐這個事,得罪了謝淮序。
但衣湘覺得,這就是張個嘴, 說句話的事情, 而且她想起這個原文劇情的時間,那麼湊巧,剛好就在謝淮序和這些知青結仇的節骨眼上。
別以為她不知道,人,也是非常小氣記仇的。
這些知青雖然嘴上沒說,但心裡面指不定怎麼咒恨謝淮序了, 她讓謝淮序賣他們一個好,冤家宜解不宜結, 何必要去樹立那麼多未知的敵人呢?
衣湘越想越有道理, 她抓住謝淮序的衣角,仰起頭, 靈動清澈的杏眼, 彷彿能照出人的陰暗面一般。
她用了一個雖然有些迷信, 但在民間接受度很高的說法。
衣湘語氣輕緩, “我昨天做了一個夢, 夢到奶奶了,她告訴我,一定要想辦法把下個月高考的訊息,盡力傳給需要的人,越多越好。”
北風呼號, 陰雲密佈,再加上衣湘說起先人託夢時,故意壓低的聲音,對普通人來說,確實有幾分陰森瘮人的氛圍,但謝淮序懶懶地看了一眼,反而勾唇,低低笑了起來。
衣湘嚴肅地繃著臉道:“我真的夢到她了,她說還跟你有關。”
風吹得山間樹木使勁擺拂,風聲更大,吹得人冷颼颼的,謝淮序攬著衣湘往屋裡走,漫不經心地配合她,問道:“嗯?那蘭”。
想到現在他和衣湘的關係,謝淮序及時收住話,主動改口道:“奶奶說了甚麼呢?”
原先,謝淮序暗恨蘭姑算計,被迫不得已和衣湘結了婚,可現在事隨時移,人過境遷,謝淮序也只能感慨:三生石上定前緣,他和衣湘註定是緣定今生的。這麼一想,兩人能有現在,真反倒要感謝蘭姑,想到這裡,謝淮序的神情也多了兩分認真。
衣湘可不知道謝淮序在一瞬間,就腦補瞭如此多的內容,她也沒在意謝淮序的話,畢竟蘭姑託沒託夢,她自己不清楚嗎?
開局一張嘴,過程全靠編。
衣湘抬起眼,正色道:“奶奶說,你必須要做,不然你就會英年早逝,在最功成名就的時候……而我將會懷著你的遺腹子,不得不嫁給其他人,但我第二任姻緣也不好,所嫁非人,還被車撞死了……”
她將原書裡兩人最後的結局雜糅了一下,就只用了一點誇張手法,結果沒想到,原先不在意的人,聽了激動得要命。
還沒聽完,謝淮序就猛然攥住衣湘的手指,望著她清麗可人的臉蛋,懵懂無辜的眼神,心裡哽了哽。
衣湘還嫌不足,故意在往謝淮序隱隱躁動起伏的情緒上,再添一把火。
她撅起嘴唇,狀若不滿道:“奶奶說完,人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我……”
衣湘還想再說,嘴唇被謝淮序乾燥溫熱的手掌捂住,他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目不轉睛地望著眼前鮮活靈動的女孩,想到蘭姑託夢給她說的悽慘結局,謝淮序不由蹙起眉:“衣湘,舉頭三尺有神明,不管如何,我們都要有敬畏之心。”
態度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漫不經心,他原本想著,衣湘為了那群知青,也許是心血來潮想編一段話騙他,可當謝淮序聽衣湘說到他死後,她會懷著他的遺腹子嫁給別人,最後也遭遇意外的那一刻,謝淮序宛如被當頭一棒,心也突然墜落到最低點,渾身冰冷。
身體莫名的預示,以及那種玄而又玄的真實感,哪怕後面衣湘再三強調,這只是她做的夢。
可哪怕虛無縹緲,無從判斷的夢境,涉及到她的死亡,謝淮序也收起了戲謔之心。
他抬起眼,望著仍一臉懵懂的衣湘,想到今天和那些知青的對峙,他不由有些後悔。
但事情已經做了,謝淮序暗暗提醒自己,眼下他不再是孑然一身一個人,他有衣湘了,萬事不要做得太狠太絕,免得為她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衣湘第一次看到那麼憂慮,心事重重的謝淮序,她一時之間有些無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
在恍神時,她看到謝淮序的手指勾弄起自己的一縷頭髮,他用剪刀,動作很輕地剪掉了髮尾一部分,隨後他又用剪刀剪了他自己的,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兩人的髮絲收了起來。
看得衣湘徹底懵了。
壞了,謝淮序怎麼變迷信了。
她坐在火塘前,呆呆地看著謝淮序將兩人的頭髮用一塊手帕包裹住,然後收進了荷包裡。
看著衣湘一言難盡的眼神,謝淮序不自然地清咳一聲,解釋道:“這能讓我們,無論生死,都會永遠在一起。”
衣湘:“……”
感覺你在搞封建迷信,我有證據。
她還沒說話,就聽到謝淮序嚴肅道:“我想,還是抓緊時間,把奶奶說的這事給辦了吧?”
衣湘:“???”
你不是不信嗎?不是,你從哪裡開始信的啊?居然變得那麼快。
但達到目的就好,衣湘也不計較謝淮序突然的迷信,她裝作詫異,無辜道:“真的要去做嗎?可這只是夢耶,會不會有點草率了。”
謝淮序輕嘆一聲,“早點做了,免得夜長夢多。”
兩人並排坐在火塘邊,謝淮序牽住她的手,看著她右手掌心的紋路,明明生命線又長又粗,理應是長命百歲的命格。
謝淮序想,肯定是他連累了她,說不定是他得罪的仇家,開車故意撞了她……
衣湘看著謝淮序低斂著長睫,火光在他清雋殊麗的臉上明滅閃爍,忍不住碰了碰他的手肘問:“你有甚麼辦法呢?關鍵,誰會信呢……“
謝淮序收起思緒,抿了抿唇,揉了揉她的腦袋:“還是和這次一樣的方法吧,以其人之身還治其人之道。”
衣湘氣憤得瞪大了眼,說甚麼謎語,她聽不懂!
謝淮序笑了笑,低沉帶了磁性的嗓音湊近衣湘的耳邊,“既然一直有人盯著我們,那我們就利用他,把高考即將恢復的訊息,發出去。”
衣湘:“你怎麼保證他會說呢?”
謝淮序淡淡道:“他為人虛偽,喜歡被人簇擁,為了讓更多人站在他這邊,他一定會的。”
衣湘若有所思,好像知道謝淮序說的這個人是誰了。
想了想,衣湘頓時為謝淮序不平道:“那你的功勞,不就被他搶走了?”
“不如直接用大隊上的大喇叭,通知一遍。”
謝淮序:“這算甚麼功勞?別人的感謝,都是輕飄飄的雲,凡是牽扯到利益,就被吹跑了。”
衣湘心想他說得太絕對了點,可又無法反駁。
只好同意了謝淮序的攻心方法。
*
該說三七,確實是一味上好消腫止痛、活血化瘀的良藥,聽說古代金瘡藥裡,就含有三七的成分,實在是神奇。
敷了兩天藥,謝淮序堅持腿疼已經好了大半,走路走慢些也能正常行走,非要和衣湘一起去縣城。
衣湘犟不過他,只好被再次說服。
衣湘在大隊上的人緣,其實和謝淮序在知青隊伍裡的人緣差不多,今天去縣城的人有好幾個,見到這對小夫妻一起進城,也沒人打趣說甚麼。
一路上相對於事,安安靜靜的,因為有謝淮序在車上,衣湘靠在他肩膀上,還睡了個回籠覺。
到了縣城,謝淮序帶著衣湘直接去了縣城裡最大的書店。
眼看謝淮序把高考涉及到的科目的書都買了一套,衣湘咬了一口肉餅,謝淮序還在嘩嘩譁翻書,衣湘百無聊賴地問道:“你怎麼買那麼多書呀?是送人的嗎?”
謝淮序停下翻書的動作,瞥了衣湘一眼:“既然買都買了,當然是要準備高考。”
衣湘悠閒地打了個哈欠,倦倦道:“噢噢,是你要考嗎?你肯定沒有問題。”
無論行不行,多讚美總是沒錯的。
看著衣湘,謝淮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是我,是你去考高考。”
中午的書店,人並不多,再加上這時候的書也比較貴,一般是發工資的時候,大家才會來看看。
謝淮序和衣湘站的這塊區域,前頭正好有一個很高的書架,把他倆擋住了,所以即使他們在竊竊私語,還是打情罵俏,更沒有人突然出聲,讓他們安靜點了。
聽到謝淮序的話,衣湘差點把手上的肉餅弄掉了,她嗔了謝淮序一眼:“甚麼呀!我才初中畢業,高考我不行的。”
謝淮序低著頭,把剛剛沒翻完的那本書大概看了一遍,確定裡面的內容是符合衣湘目前的水平,他才不緊不慢接話道:“哪裡不行了?你那麼聰明,哪裡就比其他人差了。”
這話說得倒是很對,衣湘一向覺得,她當然是最聰明的河蚌了。
她對著謝淮序淡定點頭,表示你說得對,讓謝淮序忍俊不禁,心想這真是個活寶。
點了頭,衣湘意識到好像有哪裡不對,她根本不想高考,也不想學習。
衣湘:“你怎麼不考?”
謝淮序睨了她一眼,十分坦然:“我早就已經考完了,不然你以為的,我怎麼會有資格跟著教授做研究?嗯?”
衣湘:“……“
離開書店時,謝淮序買了一大沓書,說回去給衣湘做輔導,那每一本都是衣湘從沒接觸過的東西,天書似的,看得她腿軟。
該死,她比原身都還不如,她就是個絕望文盲。
謝淮序怎麼那麼討厭啊!
但儘管忿忿不平,衣湘還是幫他抱了一半的書。
兩人還去了汽車站,到了售票視窗憑藉介紹信,提前買了五天後去往省城的車票。
年輕的售票人員瞧著衣湘和謝淮序,心道這兩人都長得好,應該是夫妻。
但還是按規則,讓他們出示了結婚證明,衣湘和謝淮序根本沒領證呢,好在大隊和公社蓋著紅印章的情況說明,也說了兩人的關係。
去省城的車票是1塊錢,衣湘捧著手上薄薄的一張車票,心裡有些激動。
兩人從汽車站走的時候,正好有輛白色的車駛到馬路上,衣湘從沒見過那麼長,還有四個輪子的客車,她來縣城這幾次,只見過一次綠殼的吉普車在馬路上跑。
謝淮序:“這是中巴車,等過幾天,我們還會坐火車去京市。”
衣湘看著謝淮序的眼裡亮晶晶的,滿是對未知的好奇和期待:“坐火車嗎?”
她還沒坐過火車呢,畢竟妖精不能踏入人類社會,這玩意恰恰只有人類才會修建。
謝淮序淡笑道:“對,最好能買到火車臥鋪的票,硬坐兩天兩夜到京市的話,誰都受不了。”
想到火車上的氣味,謝淮序不由擰緊了眉。
“怎麼了?”
“冬天的火車,人也特別多,因為火車空間比較密閉,氣味會不太好聞。”
衣湘想了想,“那我回去找找,有沒有帶著香味的植物。”
很自然,就把他說的話放到了心上。
謝淮序心裡軟軟的,有種自己好像在被衣湘縱容,寵著的感覺,可她明明比自己年齡小。
謝淮序暗道,可不能這樣了,應該是他照顧衣湘才對,“走吧,我們去供銷社買點東西。”
衣湘看了看謝淮序站得挺直的長腿,搖搖頭,“今天就到這兒吧,你的腿好不容易才好,別又走傷了。”
謝淮序嘆了一口氣,那種被關心被寵愛的感覺又出現了。
謝淮序“嗯“了一聲,沒有拒絕,只看著衣湘輕笑:“那我們早點回去,還可以給你多輔導一下。”
衣湘:“……”
謝淮序和衣湘坐上回祥雲大隊的板車時,正好看見了兩個熟人。
商明莉和謝安傑。
兩人同樣也是大包小包,但很明顯,他們的包裡放著的都是吃的。
衣湘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反而是商明莉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謝淮序,隨後目光復雜地粘在了她身上。
謝安傑看向謝淮序的右腿,眸光閃了閃,微笑道:“表哥的腿不是動不了嗎?居然還能來縣城逛街。”
商明莉漂亮的眼睛裡有些茫然,她抿了抿唇,不做聲。
謝淮序把謝安傑當作空氣,壓根沒理他,只是抽出了書店裡買的那幾本書,尤其是那本高等考試習題註解。
人都已經齊了,毛驢開始拉著板車搖搖晃晃地開始走動。
板車上,陸陸續續開始有人說起話來。
可謝淮序依然充耳不聞,他只是目光專注地鎖定書本上的題目,即使在那麼搖晃的板車上,也要爭分奪秒的看書。
謝安傑眼睛眯了眯,看著謝淮序全神貫注認真看書的神情。
謝淮序沒有搭理他,其實在他的預料之中,畢竟他一向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噁心模樣。
但他怎麼突然那麼認真……
他又轉過頭去看坐在謝淮序旁邊的衣湘,頓時抿緊了唇,開始深思起來。
昨天,衣湘聽謝淮序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只要她們見到謝安傑,就配合謝淮序認真看書就對了。
越認真越好。
謝安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他是心思深沉且多疑的人,越想越覺得謝淮序有事瞞著。
他可能掌握了甚麼自己不知道的重要資訊,而且跟書本有關的。
想到這裡,謝安傑目光變得更加柔和,朝衣湘露出和煦微笑,悄悄試探道:“表嫂,你和表哥看甚麼書呢?我最近也很想要看書學習了,要不斷爭取進步呀。”
衣湘忍住身上泛起的雞皮疙瘩,想著不能破壞謝淮序的計劃,手故意遮住書本的名字,假裝把書收起來的樣子:“沒甚麼特別的,普通的書罷了,沒甚麼。”
她這麼一說,加上手上掩飾著的動作,讓謝安傑越發相信自己的判斷,他們絕對有鬼!
等快到了大隊上,謝淮序和衣湘下車時,裝書的袋子突然斷了,各種學科的書撒了一地。
看著兩人慌亂撿書的模樣,謝安傑笑了笑,迅速跑上前,蹲下身幫著兩人一起撿。
看著掉落在地上的書,他眯了眯眼。
原來如此。
語文、數學、政治、歷史、地理,物理、化學……連習題都有。
是高考要恢復了?
謝安傑看著謝淮序兩人離去的背影,目光微冷。
回去一路上,衣湘都在裝鵪鶉,不敢問也不敢說,生怕被謝安傑看出點甚麼,破壞了謝淮序的計劃。
好在,謝淮序對她比了個手勢:一切順利。
衣湘這下是徹底開心了,如果按照謝淮序推測的那樣,謝安傑這幾天就會去到其他大隊上,向那些知青無意間透露這個訊息。
多一點準備的時間,有才學的知青回家的可能性就越大。
嘿嘿。
看著衣湘坐在火塘邊偷偷竊喜,像只偷到燈油的小老鼠,謝淮序不緊不慢走到她旁邊,懶懶地翻開手裡的書:“今天就先從語文,開始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