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救活
周紅軍被謝淮序看得老臉一紅, 避開他的目光,解釋道:“我們本來是準備送老田去縣醫院的,可老天爺作弄, 下了場這麼大的暴雨啊……”
去縣城要坐幾個小時的板車,豆大的雨點子不要命地朝人身上打,這人受不了, 驢更受不了, 更何況,老田現在這身體狀態還能淋雨嗎?
所以當衣湘突然出現說她有辦法時,周紅軍他們幾個著實是鬆了一口氣的,最壞也總好過眼睜睜看著,田衛國這麼個大活人去死吧?
這時,衣湘就相當於是他們迫不及待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可看到文德民斥責衣湘時候,他們又慫了, 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讓衣湘幫忙, 其實是他們的主意。
衣湘看了一圈,心裡也緊張地打起鼓, 雖然植物們一直保證不會有問題, 但這和擦在身體、擦在臉頰上的藥膏都不一樣, 這可是喝進肚子裡的東西……
萬一真的一碗藥把田衛國直接送走了, 她就殺人造業了啊!
衣湘把手搭在了謝淮序的手臂上,猶猶豫豫地看了他一眼,“要不然,就還是別喝了吧……”
謝淮序緊抿著唇,面容冷峻。
旁邊的文德民聽到衣湘微小的聲音,指著衣湘, 興奮喊道:“你們看,她心虛了!不知道從哪裡弄到的土方子,都敢隨意給人用,真不怕喝死人?哈哈哈你們還不信我。”
謝淮序冷淡地挑起眉,看也不看那正笑得一抽一抽的文德民,他定定地望向衣湘溫聲道:“既然做了選擇,只要你覺得是對的,就不要輕易因為別人改變自己的決定。”
躺在床上的田衛國已經靜靜地闔上了眼睛,謝淮序看了他一眼,就對周紅軍淡淡道:“你們再耽擱下去,他即使有救,也救不回來了。是活是死,看你們的了。”
文德民不敢相信自己都那麼說了,居然還有人幫野路子說話,可沒等他開口,周紅軍緊閉著雙眼,隨即深深撥出一口氣又睜開:“我來喂。”
房間裡的其他人都互相相視一眼,連趙翠芹都點頭。
“試試吧。”
“都怪這雨,要不然……”
周紅軍和趙翠芹一個把碗湊到田衛國嘴邊,一個用手帕把他嘴角流下的藥汁擦拭乾淨。
田衛國雖然已經陷入昏迷,但他的求生意志很頑強,周紅軍喂下去的那一碗藥汁幾乎都被他嚥下去了。
眾人看著田衛國嘴唇和麵色慘白慘白,緊閉雙眼,艱難吞嚥地模樣,大家心中酸楚,眼中含淚光。
連衣湘此刻都雙手合十,內心祈禱希望植物們都多多的吸收靈氣,多多啟用它們的活效能量。
田衛國是個好人,好人不應該有這樣的結果。
眼前的一幕倒是讓謝淮序內心毫無波瀾。
突然,他皺起眉,只見衣湘看著田衛國和其他人也跟著眼眶泛紅,淚光若隱若現。
她在因為田衛國快要死了而難過,可為甚麼?
謝淮序伸出手指,輕輕拭去衣湘臉頰上的溼痕帶著不解,他聲音壓得很低,低得衣湘幾乎沒聽見。
“因為對你的偏見,田衛國曾經無端懷疑過你,還當眾指責過你。你現在為他冒雨送藥,可他們呢?這些人懷疑你的草藥,質疑你的能力。你現在又看著他們在難過。”
“你這是多管閒事,又吃力不討好白費功夫,如果你想要別人對你感激報答……”
看著眼前人,眼睛只眨了眨,那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就滾落了下來。
謝淮序靜默了一瞬,床前傳來哭聲,他的手掌覆住衣湘的雙眼,不想讓她再看。
“等會兒我會跟著他們一起去醫院,其他的你都不用管。”
衣湘拿下謝淮序遮住她眼睛的手掌,“謝淮序別急,我們……再等等,再等等。”
她抓緊他的手,看著趙翠芹已經伏倒在田衛國床前大哭了起來。
而周紅軍和其他幾人已經轉過頭,甚至兩人憋不住,直接對著床上的人哭嚎起來。
文德民見狀,抱著手臂,對他們嚷道:“都是因為他們不聽他的話,才造成這樣的結果”。
“大哥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我還沒有報答你的恩情啊!”
“嗚嗚嗚老田啊,你醒過來啊,這苦了一輩子,一天好日子都還沒過上啊。”
“嗚嗚嗚嗚嗚嗚嗚……”
“水……”
“老田啊!你怎麼忍心丟下我們一家,一個人走了啊!”
“唉!”
“喝水……”
微弱的聲音混在陣陣哭嚎,哀嘆和說話聲裡幾不可聞。
衣湘對著謝淮序小聲道:“我好像聽到有人在要水。”
謝淮序蹙起眉,對著哭哭鬧鬧的一群人不耐:“你們能不能小聲一點?”
“聽不見嗎?他已經醒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離田衛國距離最近的趙翠芹,她率先抬起頭看了一眼謝淮序,隨即不敢相信地伸出手去探田衛國的鼻息。
等了許久,才確定真的有一道似有若無的呼吸。
趙翠芹擦乾眼淚,對周紅軍激動道:“大隊長!我家老田又有呼吸了。”
周紅軍顫抖著把耳朵湊到田衛國面前,還真聽到了那微弱的聲音。
“是真的!”他也抹了一把眼睛,如釋重負地嘆笑道:“是真的!老田又能呼氣了。”
“太好了!”
“我的老天爺,這是真的?快掐我一把。”
“哎喲!疼就是真的,老田你下次可別再碰到蛇了。”
眾人都為田衛國撿回一條命慶幸不已。
衣湘一邊擦眼淚,一邊對謝淮序揚起臉笑了笑:“真是太好了。”
謝淮序倒是沒有說掃興話,他看著衣湘傻乎乎的笑臉,心裡莫名有些憂慮。
注意到有個人要準備偷偷跑走,謝淮序不禁玩味地勾起唇,不緊不慢地走到他身後。
“文大夫,準備悄悄走哪去呢?不是要去縣醫院嗎?一起唄。”
被謝淮序擋住了路,文德民緊張地嚥了咽口水,心虛道:“縣醫院就不去了,田隊長這不是已經沒事了嗎。”
謝淮序身姿挺拔,神色悠閒地雙手抱臂,淡淡睨他一眼道:“那不得徹底檢查一下嗎,之前被文醫生耽誤了治療時間,還不知道對身體有沒有其他影響。”
文德民看著比自己遠遠高出一個頭的男人,示弱地笑了笑,隨即就準備趁他不注意跑出去,誰知被謝淮序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這回不去也得去。”
謝淮序輕鬆不費力地鬆開他的手臂,文德民卻被迫倒退了幾步,他還想說甚麼,就被周紅軍幾人扣住了。
看著身後的男人們肅著一張臉,文德民心裡咯噔一聲,隱隱有種自己這回可能真的要栽了。
他被周紅軍幾人架著走時,又蹦又跳的想掙脫,不由衝衣湘喊道:“小姑娘你幫我說說話啊,我說的本來也沒錯啊,你這本來就是土方子,而且我治不了的病難道不能去縣醫院嗎?”
“我有甚麼錯啊!我不服!”
衣湘表情古怪地望著文德民被一路架走,“你治不了就應該說治不了,而不是耽誤時間。”
她搖了搖頭:“你耽誤的每一分鐘,都是在害人。”
衣湘衝謝淮序嗔道:“他真是死鴨子嘴硬。”
謝淮序朝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隨即揉了揉她的頭:“回去吧,回家裡等我回來。”
衣湘:“?”
“你去哪兒?”
衣湘抱住謝淮序的手臂不讓他走,這會兒她終於想起了剛剛見到謝淮序時,她覺得哪裡不對勁了。
衣湘叉著腰,杏眼瞪得圓溜溜道:“不是說你不能隨便下床嗎?你居然還下山了!”
“你的腿不想要了嗎?這回的帳,我先記著。”
衣湘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蹲下身伸出手就去撩他的褲角。
“別。”謝淮序退後一步,避開她伸出的手。
“不要緊,我心裡有數。我必須陪他們去縣醫院一趟,文德民是個麻煩必須要解決。”
“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謝淮序話一說完,就轉身跟上週紅軍他們,而田衛國被他們背在身後,根本沒有給衣湘反駁的機會。
周紅軍他們商量了一下,還是帶著田衛國去趟縣醫院好好檢查一下,至於文德民是謝淮序堅持要帶的,他們幾人隱隱覺得文德民有問題,但他犯了甚麼錯就不知道了,至於趙翠芹需要留在家裡照顧孩子。
此時,屋外的暴雨已經停歇,空氣煥然一新,雨過天晴後,七色的彩虹高高懸掛在雲端兩頭。
謝淮序、周紅軍他們坐上板車,隨著柳條一抽,毛驢嘶鳴一聲,撒開蹄子就沿著黃泥路向村口跑。
看著謝淮序衝她揮了揮手,衣湘:“?”
趙翠芹陪著衣湘站著門口,看著衣湘和謝淮序你來我往的眉目傳情,不由羨慕道:“年輕人真是感情好啊。”
衣湘:“……”
衣湘無語地對天翻了個白眼,既然這樣,她還不如先回去。
正要和趙翠芹打招呼,趙翠芹讓衣湘先等一等,就轉過身跑回家裡。
趙翠芹左顧右望,確定四周無人,才快速把一包用絲綢帕子裹住的東西塞到衣湘懷裡。
她衝衣湘感激地笑笑:“今天多虧了你,如果不是你在,孩子他爸可能就撐不過去了。曾經我無意幫過蘭姑一次,她給了我這包東西,現在我物歸原主。”
“衣湘謝謝你。”
蘭姑的東西……
衣湘捏緊手帕,她回過頭往向田衛國那幢房子,發現趙翠芹居然還站在門口,當衣湘望向她時,她帶著幾個孩子衝她激動地搖著手。
她們……
衣湘心裡突然流進一股暖意,她輕輕露出個純淨清新的笑如閒花照水,“你說錯了,我才不想要她們的感激,我只是不想要有遺憾而已。”
衣湘不知道的是,這次她徹底改變了5個人的命運。
原書裡田衛國被蛇咬後的第二天就毒發身亡,最後趙翠芹被逼改嫁他人,田衛國的幾個孩子成了孤兒後,最小的那個因為肚子餓想撈魚吃,卻掉進河裡,兩個大的也跟著跳下水救人,可最後一個孩子都沒有被救上來。
生命如此脆弱,稍縱即逝。
回到家,推開房門,衣湘走進去,呆呆地站了一會兒。
就開始收拾起房間裡屬於謝淮序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寫得我心裡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