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撐腰
屋外狂風呼嘯, 兇吼著似要將後山的樹木連根拔起。
連屋裡緊閉的窗戶都被吹了開來,密集的雨點嘩嘩飄進屋內,木桌桌面也迅速被雨水打溼了。
一件青色的褂子被隨意的甩在上面, 雨水眼看就要漫溼衣角,這時一隻手掌迅速地抓起衣服,又把大開的窗戶重新掩好, 扣上了插鞘。
謝淮序將衣服疊好, 放在了床邊的凳子上。
此刻他面色沉靜如水,偏偏眸底透出一股躁意,他換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走出房。
大雨如注,雨水順著房簷下落,謝淮序披上家裡那件比較大的蓑衣, 帶上斗笠,就往山下走。
雨勢過大, 山路被雨水沖刷, 泥濘難行,還要避開時不時出現的水窪。
走了一會兒, 謝淮序的右手搭在了右腿上, 他緊抿著唇, 面色如常, 只是偶爾擰緊的眉頭, 暴露了謝淮序似乎在忍著疼痛。
他深吸了一口氣,正好看見一棵和中指一般粗細的樹枝,他隨意撿起,觸地支撐試了幾下,勉強可以當柺杖用。
有了柺杖, 謝淮序走得比剛剛還要更快了些。
~
“這樣就行嗎?”
趙翠芹將嘴裡嚼碎的草藥吐到手心裡,一臉緊張地望向衣湘。
“對!”衣湘斬釘截鐵地點頭:“就是這樣!把藥和藥汁都一起,全部糊在他的傷口上。”
田衛國那處被蛇咬到的地方,剛好在左邊的小腿上,趙翠芹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褲角撈上來,也許是毒素沒有清理乾淨,那塊皮肉如今已經有些潰爛,而且還有些泛發黑紫,看起來有幾分恐怖。
衣湘有些緊張地嚥了咽口水,她看著趙翠芹小心的把草藥敷在那猙獰的傷口,心跳也跟著她手上的動作,咚、咚、咚、咚。
“你們在幹甚麼!不是說了要把田衛國趕緊送到縣醫院?”
被陳大方請來,又跟著他一起進屋的文德民見到田衛國居然還待在家裡,不由大聲問道。
文德民是遠安縣人民醫院派到祥雲村進行支援的實習醫生,他只能治點頭疼腦熱的小病小痛,一旦遇到治不了難題麻煩,他就只能讓村民想辦法去縣醫院去治療。
昨天那會兒,文德民也不知道是甚麼蛇咬到了田衛國,但想著如今已經要入冬,毒蛇不會隨意出來,就給田衛國開了點清熱解毒、消腫止痛的藥片。等到凌晨,田衛國發起高熱,已經神志不清時,文德民才開始慌了。
“我早就和你們說要送縣醫院去,你們沒及時送,出了事都怪你們。”
其他人尤其是趙翠芹聽了她這話,心裡直髮苦,雖然一開始她被田衛國被蛇咬嚇暈過去,可很快醒了過來,昨晚她熬了一夜都沒敢闔眼。
聽到文德民明顯是在推託責任,不管是趙翠芹還是誰,都不敢反駁,文德民是祥雲村衛生室唯一的醫生,得罪了他,以後要是生病了怎麼辦?
更何況現在田衛國還只能靠他來幫忙。
文德民看也不看田衛國,就指著他:“雨已經小了,趕緊送縣醫院去,還來得及!”
“可現在下著雨,毛驢拉著板車走不快,這平時不下雨去縣城一趟都要3小時……”
“是啊,不是我們不願意去,是擔心老田撐不了那麼久啊……”
衣湘注意看,文德民臉頰有些浮腫,頭頂有些禿,他幾乎要跳起來:“這蛇毒我能有甚麼辦法?這又不是在縣醫院,藥品多、檢查裝置全,你們這裡那麼窮,想申請點藥品都要好久。”
這時,沒人注意到田衛國的眼皮顫了顫。
聽了文德民的話,衣湘有些疑惑:“但是昨天周隊長說,文醫生檢查過了,說不用擔心沒事了……”
如果文德民診斷有誤,那不就是他耽誤了田衛國的治療時間嗎。
這話一出,其他人都刷的看向文德民。
文德民指著衣湘,憤恨道:“你誰家的女娃?在這裡亂說甚麼?大人說話,有你甚麼事!”
站在旁邊的大個子陳大方急道:“文醫生你別生氣,這是蘭姑家的孫女衣湘,你可能沒見過。”
隨著陳大方的解釋,文德民已經知道了衣湘是誰,他不屑地看了衣湘一眼,把頭扭到一邊:“我昨天說的是讓你們注意觀察,他只是暫時沒症狀,可沒說他就沒事了。”
“趕緊送縣醫院。”
死也死在縣醫院,文德民心裡那麼想,但不再出聲。
“藥來了!”周紅軍雙手端著一碗黑色的藥汁從裡邊廚房穿過走了過來。
文德民見到這黑糊糊的藥汁,直接怒道:“誰給你們開的藥?不是說了除了我給的,不要亂吃這赤腳庸醫的藥嗎?”
這時,衣湘看著屋裡被罵的縮頭縮腦的一群人,主動站出來,誠懇道:“是我找到的草藥,它是可以治蛇毒的。”
“半枝蓮和白花蛇舌草的作用是……”
文德民揮了揮手直接打斷她的話,選了根乾淨的板凳坐下後,神色倨傲地掃過衣湘一眼:
“沒聽過,甚麼野路子,哼。”
他又回過臉痛心道:“我看你們是瘋了,治蛇毒?你們就信一個甚麼都不懂,連赤腳庸醫都不是的黃毛丫頭?更別提她是甚麼成分了,你們就不怕一碗藥直接把田衛國毒死了。”
文德民這話無疑說得十分難聽了,一旁的周紅軍端著燙手的碗有些難堪,他想解釋甚麼,又欲言又止。
“真是,你們這是陪著她瞎胡鬧!我看你們真是瘋了。”
“她懂甚麼醫?會點土方子,就以為能治病救人,隨便給人開藥了?”
“我看你們都在發夢!”
文德民聲音尖銳,把大家都說得低下頭,衣湘看了一圈,甚至連趙翠芹都避開了她的視線。
文德民說得沒錯,衣湘確實是個醫學的門外漢,她沒有任何醫學知識背景,可她的藥確實是沒有問題的。
衣湘癟了癟嘴,還想和文德民解釋甚麼,就聽到一個低沉平靜,卻又萬分熟悉的聲音:“衣湘,過來。”
抬起頭,她看見謝淮序穿著一身蓑衣,帶著斗笠,而蓑衣、斗笠都還在往下滴水。
“你怎麼來了!!”
衣湘萬萬沒想到,謝淮序會在這個時刻從天而降,出現在她的面前。
“對了你的腿……”衣湘疑惑地伸出手就想探過去。
卻被謝淮序一把抓住,握在了手心裡。
感覺她的手心冰冷,還被他握得緊了緊。
“沒事。”
謝淮序淡淡勾唇:“我來接你。”
而銳利如刀的深邃眼眸彷彿帶著凍人的寒霜,一一朝屋裡的每一個人看去。
最後那刀鋒般的冷厲眼神落在了文德民身上。
文德民被謝淮序看得後背一涼,無形中的強大氣場,讓他不自覺往後一步,剛剛還囂張指著人的手又重新收了回來。
謝淮序冷嗤一聲,看向周紅軍冷聲道:“大隊長,既然已經這樣,藥也熬好了,就拿給田隊長喝了吧。”
“喝了,咱們再一起去縣醫院,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到底是不是庸醫誤診耽誤了時間,還不要臉面地想打壓欺負同行新人。”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