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稀粥(大修,寶必看!)
衣湘不自覺地往謝淮序身後挪了幾步,悄悄探出腦袋看向男人。
四、五十歲的樣子,穿著很邋遢,卻很壯實,滿臉的絡腮鬍,看起來不修邊幅,一副兇蠻的模樣。
“張大叔有話就直說吧。”隨著謝淮序說話,感覺到身後的女孩幾乎要貼住自己,一股淡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讓他不自在地蹙了下眉,往旁邊挪了兩步。
衣湘並沒有注意到謝淮序的小動作,只看著對面的男人撓了撓頭,有些尷尬。
“謝知青看你說的,我張大山一向講道理,只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一年前蘭姑找我大爺借的13塊錢,你看你甚麼時候……”張大山話沒說完,只意味深長地搓著手,眼裡冒出精明的光。
張大山的話讓衣湘猶如當頭一棒,說是晴天霹靂也不為過了。
之前蘭姑確實向她熟悉的人借了錢,錢用來給孫女準備嫁妝,謝淮序和衣湘兩人現在用的被子、被單、被套、面盆都是蘭姑當時買的,後面還剩下幾塊錢又給了“衣湘”。
可後來,這錢又用來給蘭姑治喪買棺材下葬用了,真的一分錢沒剩下。
衣湘張了張嘴,確實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問題是現在她沒錢呀。
家裡那個專門放錢的木盒子,裡面倒是有些幾分錢鋼鏰。
“張叔,”衣湘舔了舔嘴,學著謝淮序的叫法,十分為難道:“您也知道我家的情況,之前我結婚”
說到結婚兩個字,衣湘心虛地望謝淮序一眼,見他一臉不在乎,才繼續道:“又趕上我奶奶去了。”
她抹了抹眼角,難過道:“您寬限我一段時間,我一定儘早把錢湊齊了還你。”
“這不行啊,我現在也急著用錢,你就是砸鍋賣鐵,今天也得把錢給我湊齊了。”
張大山毫不客氣,非要衣湘今天就把錢還上。
說完,他指著謝淮序放在桌上的米袋,咄咄逼人,“都吃得起大米了,還跟我哭甚麼窮。”
“反正,必須還錢!這事上哪去說都沒有欠債不還錢的道理。”
衣湘緊緊咬住唇,餘光裡瞄到謝淮序在旁邊悠閒地抱著手。
她臉上都是窘迫。
被人上門討債,還被謝淮序看到那麼落魄羞恥的樣子,衣湘眼眶不禁越發泛紅。
“搞快點,我一會兒還有事,可不想把時間都耗在你這裡。”
“也別說我欺負小姑娘,蘭姑當初找我大爺借錢,也都說好了,你看白紙黑字,借據我都給你帶來了。”
“看看這個紅色手印,就是蘭姑親自按上去的……”
“利息我們也不多要你的,收三分,抹掉零頭,給我17塊就行。”
張大山拿著借據的手幾乎要伸到衣湘面前,兩隻綠豆大的小眼睛無賴地朝衣湘上下打量。
那肆無忌憚的眼神,讓衣湘很不舒服。
謝淮序攔住張大山的動作,又“啪”一聲打掉他的手。
衣湘望向謝淮序深邃無波的眼睛,而謝淮序把目光挪向一邊。
“張大山!”
衣湘只得又看向對面,狠狠瞪了人一眼,深吸一口氣,顫抖著身子準備抽出脖子繫著的紅繩。
“張叔。”
謝淮序低沉悅耳的聲音,讓衣湘的動作不自覺一停。
他的目光淡淡瞟了衣湘一眼,那白嫩細膩的脖頸上繫著一條細細的紅繩,格外顯眼。
“你今天急著要錢,是因為清溪村的賭局又要開了吧?”
謝淮序的話沒有半點起伏,卻讓張大山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他擦了擦頭上不存在的汗,神色變得緊張:“你怎麼知道的?謝知青你雖然和大隊長的關係好,但是也不能亂說!”
“呵,”謝淮序冷嗤了一聲,看了一眼火塘,鐵製的三角撐架上鼎罐已經冒出熱氣。
他的聲音有些憊懶,似乎不想再兜圈子,直道:“張大爺肯定不知道,你幫他收債只是想用他的錢拿去賭,賭輸了自然就是衣湘沒有還錢,賭贏了就當是給你的添頭……”
“就是不清楚,張大爺知道事情後,會不會打斷你的一條腿。”
一番話說得張大山直冒冷汗,滿臉寫著“謝淮序怎麼會猜到他的想法”。
要知道,張大山已經在他大爺面前發過誓再也不賭了,要是被知道,肯定是謝淮序說的那個下場。
“謝知青這樣吧,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就再給她一段時間。”
“不過你可不能在村裡亂說啊,特別是我大爺那裡……”
張大山說得吭吭巴巴,被謝淮序投來的冷眼一瞥,閉上了嘴,像來時那樣,神叨叨地又跑了出去。
衣湘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張大山屁滾尿流地跑走,不由好奇地轉頭盯住謝淮序。
“你怎麼知道他拿錢是去賭?”
謝淮序蹲到火塘邊,開啟鼎罐看了看裡頭的稀粥。
那靈動而明亮的目光,緊緊跟著謝淮序的動作。
等了半天,衣湘還以為謝淮序不會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看著鼎罐下的火苗,聲音淡淡回道,“祥雲村裡張大山愛賭是出了名的。”
“噢!”衣湘點點頭,原來如此。
“只有你和他大爺不知道。”
聽到話,衣湘扭到頭看他,只看到個後腦勺,無法確定謝淮序是不是在諷刺她。
張大山徹底走後,衣湘的心總算落回原點,她走到謝淮序旁邊,輕輕蹲下。
“謝淮序,謝謝你。”
謝淮序漫不經心地把眼神收回來,看向衣湘。
“我還以為你不會幫我,結果你還是幫我說了話。”
衣湘一臉激動,話都說得有些笨拙,那眼睛一眨一眨,亮晶晶的好像有無數小星星在她眼底。
“你真是個好人!”
“如果以後你需要我做甚麼,只要不解除我們的婚姻,都可以做。”
謝淮序抬起眼,輕輕一笑,瞬間如明月升起的雪夜,清雋動人,讓衣湘猝不及防,心裡一動。
“如果我希望能解除婚姻呢?”
看著謝淮序不斷朝她貼近,近在咫尺的清冷昳麗臉龐,衣湘僵硬著乾巴巴地回道:“那可能不行。”
燃燒的火苗炸出一點火星,“啪嗒”一聲。
“吃飯吧。”
謝淮序低垂著眼,拿著火鉗移開了鼎罐的蓋子。
“好的。”
衣湘小跑著,去碗架邊拿了一雙碗和兩雙筷子。
又拿了一個木勺。
衣湘抱著碗過來時,謝淮序正用菜刀把綠色的菜葉,切成細細碎碎的鋸齒長條,又抓了一大半放進了鼎罐裡。
“勺子。”
衣湘遞給他,看著他有條不紊地把蔬菜攪拌進稀粥裡。
粥是謝淮序盛的。
兩人喝粥的時候,誰都沒說話。
衣湘低著頭,靜靜地嘗著謝淮序煮的粥。
蔬菜粥有些稀,但吃起來又熱又暖,淡淡的鹹味配合粥裡的大米和蔬菜清香,更好吃了。
她看著謝淮序往碗裡放了點鹹菜,不禁有些饞,默默地伸出手去拿裝鹹菜的罐子。
還沒碰著,罐子便被人移開。
謝淮序淡淡看她一眼,“你不是還在生病嗎?”
言簡意賅,成功阻止了衣湘的饞蟲。
“好吧。”
“謝淮序你煮的粥真好喝!”
謝淮序看著她滿眼晶亮,心底的話順口就說了出來:“你上次還說很難吃。”
衣湘:“……”
糾結地看了眼吃得乾淨的碗底,衣湘尷尬地笑笑:“我都不記得了。”
謝淮序不再說話,只又盛了一碗,剩下的粥,基本是他吃完的。
等他吃完,衣湘抱著碗準備去水槽邊洗,剛用瓢舀了幾勺冷水,就看到謝淮序走過來皺著眉,一臉淡漠地看著她:“下次你再洗。”
“好呀。”
~
衣湘又坐回到火塘,看著旁邊門外謝淮序刷碗的背影,有些感慨。
書裡並沒有細說謝淮序和“衣湘”婚後相處的日常細節,但“衣湘”常常對謝淮序心懷不滿,覺得他太過冷漠,沒有一點過日子的熱情和人氣。
這些抱怨,也一筆概括了謝淮序的婚後生活。
思緒放空,衣湘無意間往謝淮序的方向瞟,他擦洗鼎罐時,露出一節結實有力的窄瘦腰身。
衣湘頓時收回目光,眼神四處遊移。
廚房裡的大水缸,謝淮序已經灌滿了,灶臺邊有灰,不知道他等會擦不擦……
在衣湘四處亂瞟時,她發現放著面盆架子的旁邊,擺了一小盆植物。
這肯定不是原主的,她根本沒有關於植物的印象,應該也不是蘭姑養的。
“謝淮序。”
“謝淮序!”
謝淮序回頭朝門裡看了一眼。
衣湘正捧著一小盆植物,仰起頭對他明媚笑道:“謝淮序,這是你養的植物嗎?”
說是盆,其實是一個深碗,裡頭種著一株小小的不知名植物,葉子有些發黃,看上去快死了。
謝淮序收回目光,不在意地道:“隨便撿的。”
“那我可以幫你澆澆水嗎?它好像要死了!”
“隨便。”
衣湘呆呆地看著謝淮序背影,感覺這人的情緒又變了。
明明剛剛還好好的。
但鈍感力超強的衣湘很快就把對方的不對勁揮之腦後,她找了個小碗裝水,用弄破的絲瓜囊給植物葉子一邊擦拭一邊洗。
隨著她手中的動作,她的腦海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童稚聲音。
“輕一點呀!我的葉子都要被你弄掉光了!”
“趕緊多給我一點水!我快渴死了!”
莫名出現的聲音讓衣湘驚得一臉驚悚,抬起頭向四周來回掃視。
“是我呀!看看我!看看我!”
植物無風卻輕輕搖動,輕輕拍著衣湘的手背。
作者有話說:
忐忑不安,第一次寫年代文,希望大家能喜歡,多多支援,不要養肥我 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