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凶兆 沒有任何預兆,就這麼安靜地蜷縮……
畢竟是新組的隊伍, 少不得得給一晚上的時間互相瞭解,於是分好了組,領取了任務, 交代了明日會有傳送陣法將人送去各自的地塊, 長老們便各自散去。
以中州為圓心, 一眾弟子被分為東南西北四個隊伍, 明德宗領的便是東邊的防禦線。
楚澄一向不愛將事情往後拖,收到劃分的地界開始便在考慮重新組隊的事情。
“全體都有——”
幾乎是這句話落, 原本還在玩笑打鬧的明德宗頓時肅穆,一個個如雕塑站的橫平豎直, 當日旁觀便已絕震撼,如今真正置身其中,才能感覺到這是何等駭人的氣魄。
楚澄看了一眼有點不知所措,但還是努力學著其他人的樣子站好的御靈宗和妙器宗弟子,面向已整合完畢,正等待下一步指令的明德宗眾人, 朗聲道:
“諸位同門, 新戰友!時間緊迫, 客套話免了。現在, 聽我分配——”
她的聲音清晰冷靜, 瞬間壓過了場中殘餘的嘈雜。
“所有妙器宗符修道友,以三人為一組, 分別編入甲、丙、戊三支先鋒策應隊, 首要任務是在行進路線和臨時駐點佈設預警、防禦符陣, 並協助構建通訊節點!”
“御靈宗諸位師兄師妹,兩人一組,配屬乙、丁、己三支側翼與後衛偵查隊, 負責前期偵查、環境警戒、痕跡追蹤,並以靈獸能力輔助開路或干擾潛在敵人!”
“各小隊隊長上前,立刻認領新隊員,半柱香內,完成基本介紹和職責明確!我們明早便要出發,前往霧隱谷!”
指令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被點到的隊長們應聲出列,迅速與略顯緊張或新奇的新隊友對接。怡舒帶來的妙器宗弟子顯然訓練有素,很快適應,開始與明德宗的劍修、醫修溝通佈陣需求。御靈宗弟子在鬱茜的示意下也行動起來,只是那份疏離感仍隱約可見。
這事一時半會急不得,楚澄索性便也不管,幫著大家破冰,又略玩笑了幾輪,便揮手讓眾人回去。
他們得養精蓄銳,畢竟前面等著大家的是受邪穢之氣浸染的無知猛獸,半點馬虎不得。
人群散去,喧鬧褪去,院落裡很快只剩下渭竹小分隊的五人。
幾人剛安靜沒多久,院門外就傳來一陣略顯踉蹌的腳步聲,畢方頂著一張蒼白的小臉,提著個沉甸甸的工具箱走了進來。
“你怎麼這時候來了?”江景辭錯愕,等一看清師弟的臉色,立刻板著臉為其搭脈。
“胡鬧!”江景辭先是罵了畢方一句,又回頭衝著不明所以的幾人解釋:“靈氣透支。”
按規矩,畢方本該隨著其他器修留在宗門閉關煉器,如今半夜前來,又靈氣透支,大家略一思索便明白過來——
這人是聽說了他們明日一早就得出發對敵,硬是咬著牙,拼著靈力透支的代價,提前趕工煉好了長老交代的法器,非要擠時間出來跟他們見上一面。
畢方乖乖吞了江景辭塞下的丹藥後,也不多言,二話不說將眾人隨身攜帶的兵刃法器全部沒收,手一揮點亮一圈靈火,自己就坐在中間挨個檢視。
“嘿,你都檢查幾遍了還不放心。”江景辭有些好笑的阻攔。
畢方卻像是沒聽見,只顧低頭忙碌。每個人的兵工鏟、鏟子裡暗藏的三稜錐,劍修的劍,符修的筆,甚至江景辭的摺扇裡內藏的機關都被他攤開在鋪了軟布的石桌上,一件件仔細查驗過去。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笨拙的鄭重。粗糙卻穩定的手指拂過每一道刃口,時不時還得在符文鑲嵌處注入些靈力,好感受內部的能量流轉是否順暢。
明明自己的指尖因過度透支靈力還在微微發顫,卻毫不在意的拿著塊細磨石,正小心翼翼地打磨著楚澄匕首上的刃口。
一直到刃口沒了,他才停下動作,攥著匕首看向幾人,眼神裡滿是懇求,甕聲甕氣地說:“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我還等著給你們修法器呢。”
“當然要回來!”玲瓏鼻子一酸,立刻揚聲道,試圖驅散這過於沉重的氣氛,“我們還要等著用畢方師兄煉的、全修真界最好的新法器呢!你可別偷懶,在家好好煉,等我們回來驗收!”
江景辭也有些鼻酸:“小子,等我們回來,給你帶秘境裡的靈草當謝禮,保管讓你煉出更好的法器。”
畢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是用力點了點,檢查的動作更仔細了。
笑鬧與安撫聲中,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楚澄的目光無意間瞥見了不遠處的小白。
這傢伙蜷縮在陰影裡,尾巴有氣無力地掃著地面。
這傢伙,自從幾日前便有些不對勁,今日得知要去試煉小境後,就更是魂不守舍,一直蔫蔫的打不起精神,就連平日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都霧濛濛的,哪怕是楚澄喊它,都只是抬了抬眼皮,沒像往常那樣歡天喜地地撲過來。
著實是,非常不對勁。
玲瓏也注意到了小白,她走過去,試圖去摸小白的腦袋,卻被小貓靈活地避開。
她有點尷尬的抬頭:“阿澄,我們這次出去還挺危險的。小白它……”她猶豫了一下,提議道,“要不要把小白留下來,讓它陪著畢方師兄?煉器坊那邊人多,也安全些。”
這話剛說完,牆角的小白像是瞬間炸了毛,猛地抬起頭,“喵嗚”叫了一聲,聲音裡滿是不滿。它縱身一躍,就朝著楚澄身上撲來,想黏在她懷裡撒嬌耍賴,不肯留下。
楚澄卻像是早有預料,藉著轉身去桌邊端茶水的動作,輕輕避開了它的撲躍。
小白貓“咚”地一聲落在石桌上,砸的桌上的茶盞晃動,小傢伙看看茶杯,又看了看楚澄疏離的神色,琥珀色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委屈,很快又被惱怒取代。
它調轉方向,朝著提議的玲瓏撲去,小爪子扒拉著玲瓏的衣袖,“喵喵”叫個不停,像是在控訴她多管閒事。
玲瓏被它鬧得沒法,一邊躲一邊委屈地嘟囔:“你這小沒良心的!我還不是為了你好?外面全是吃人的妖獸,帶你去多危險啊,真是不識好歹!”
一人一貓鬧作一團,院落裡的沉悶氣氛消散了幾分。楚澄看著小白炸毛的模樣若有所思,輕輕敲了敲石桌:“別鬧了。”
小白立刻停下動作,一躍跳回桌面,抬頭望著楚澄,尾巴耷拉著左右擺動,像只被欺負狠了的小可憐。
楚澄放下茶杯,伸手輕輕撓了撓它的下巴:“既然它想去,那就帶上吧。”
“啊?”玲瓏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吐槽,“阿澄,你就是把它慣的沒個樣子!一隻沒有靈氣的小寵物帶著出去多危險啊,咱們還得分心照顧它呢。”
“沒事的,我能應付的來。”眼看小傢伙被她擼的喵心大悅,要伸懶腰耍賴,楚澄立馬縮回手,若有所指道:“把它留在這兒,想必它也不安心。”
“啊?”玲瓏聽得一愣,還想追問,卻見楚澄已經低頭品茶,一副不想多話的樣子,便將滿腹的牢騷又咽了回去。
夜色更深,眾人又商議了幾句明日行動的細節,便各自回房,養精蓄銳。
楚澄抱著小白回到房間,反手掩上房門,卻沒有立刻上床歇息。指尖一撚,點亮了一盞小巧的靈燈。
暖黃的光暈驅散了屋角的黑暗,也映亮了她眼底的凝重。她從儲物袋中取出長老們分發的玉簡,指尖撫過冰涼的玉質表面,再次將裡面記載的秘境詳情、妖獸分佈細細研讀起來。
小白安靜地趴在她膝頭,臉湊近玉簡畫面,琥珀色的眼睛隨著楚澄翻動玉簡的動作來回轉動,偶爾輕輕眨一下,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乖巧得不像話。
夜已深,火苗微微搖曳,楚澄卻了無睡意。
她將玉簡放在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頭小白柔軟的皮毛,腦海中卻像有無數盞馬燈在旋轉,將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線索一一串聯,反覆推演。
黑暗中,各種線索馬燈般在腦中旋轉。
突然,她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一直隱隱覺得不對勁的某個點,驟然清晰起來——
阿魯呢?
那個寄居在她識海里,咋咋呼呼、最愛湊熱鬧看戲、彷彿永遠精力過剩的阿魯,自從最後一場擂臺賽結束後,好像就再也沒在她面前冒過頭?
阿魯的性子,最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最近宗門氣氛如此詭異,各宗暗流湧動,又是封印鬆動又是獸潮將至,這般百年難遇的“大戲”,他本該像聞到腥味的貓,天天在她識海里嚷嚷著好玩刺激,扒著她問東問西才對。
可現在……已經多久沒聽到他的聲音了?
楚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連指尖都泛起了一絲涼意。她不再猶豫,立刻收斂心神,催動靈力,內視自己的識海。
識海依舊是一片雲平靜,可往日裡總是飄著一朵似狗一樣蓬鬆白雲、上面趴著個咋咋呼呼小身影的地方,此刻卻空空如也。
別說是阿魯了,就連他平日裡當坐騎的雲朵狗,都不見蹤影。
楚澄心頭的不安愈發濃烈,意識化作一道輕煙,循著往日阿魯活動的軌跡,一路追尋到識海最深處。那裡雲霧更濃,光線昏暗,幾乎是她平日很少觸及的區域。
終於,在識海最邊緣的一片暗影裡,她瞧見了一朵蔫了吧唧、緊緊團成一團的雲。
“阿魯?”楚澄試探著開口,意識化作的聲音在空曠的識海里迴盪,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四下一片寂靜,只有雲霧流動的微弱聲響。那團灰雲紋絲不動,沒有任何回應。
莫不是阿魯在逃避自己的追問,或是耍自己玩?
楚澄凝神,意識掃過,卻錯愕的發現,這次還真不是阿魯胡來。
灰雲中心,阿魯的意識體蜷縮成小小的一團,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像是陷入了一場深沉無比的沉睡。無論楚澄如何用意識呼喚、觸碰,他都沒有絲毫動靜,彷彿與這片灰雲融為了一體,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沒有任何預兆,就這麼安靜地蜷縮在楚澄識海深處,毫無徵兆地沉睡了。
楚澄蹙眉:這,像是一個凶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