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話語權 組隊可以，但誰來主導？指揮權……
少年人的孤勇, 從來都帶著燎原之勢。
明德宗弟子那聲震耳欲聾的“去”，不僅點燃了自宗同門的熱血，更像一陣疾風, 吹動了廣場上無數年輕弟子的衣袂, 也攪亂了他們心底的波瀾。
短暫的寂靜過後, 演武場爆發出更洶湧的聲浪。有激動的吶喊, 有忐忑的私語，有對未知險境的惶恐, 更有對並肩作戰的期許。各色情緒交織在一起，讓這片莊嚴肅穆的練武場, 多了幾分鮮活的躁動。
楚澄轉身走回明德宗的隊伍，身邊的同門們心緒顯然還未平復，不少人臉頰漲紅，呼吸急促，眼裡卻藏不住的發亮。
玲瓏趁著眾人低聲交流的間隙，飛快地湊到她身邊, 手指緊緊攥著她的胳膊, 指尖微微發顫, 聲音裡藏不住後怕與震驚：“阿澄, 玄霜劍尊說的……是真的吧？真的是那些鎮壓天地的古老封印出了問題？”
“十有八九。”楚澄回答得簡短, 目光已如鷹隼般投向高臺。
那裡，幾位長老袍袖揮動, 一枚枚記載著任務詳情的玉簡有條不紊地飛向各宗負責人所在。
那上面記載著各州試煉小境的詳情、妖獸分佈以及任務要求, 是接下來征途的全部指引。
楚澄輕輕拍了拍玲瓏的手背, 語氣沉穩，“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按我們之前商議好的準備來。”
玲瓏用力點頭, 深吸幾口氣，才算壓下了心頭的慌亂。
一片慌亂中，楚澄肩上的小貓一躍而下，尋了個偏僻的角落走去，她偏頭，只來得及瞧見小貓蓬鬆柔軟的長尾。
她頓了頓，沒有追上去，而是轉身，給一直等著的柔絮回了句“好”。
廣場上，組隊的喧囂已然拉開序幕。
六宗之中，器修不必說，是公認的後援保障，無需奔赴前線，只需留在中州煉製、修繕法器，為歷練弟子提供支撐；
醫修按常理也該留守中州，調配丹藥、救治傷員。可偏明德宗的醫修們個個熱血沸騰，先前聽聞楚澄的猜測時就摩拳擦掌，此刻得知真相，更是紛紛請戰，非要跟著去前線歷練，一時之間，倒讓長老們也沒法嚴格界定他們的屬性，最終只能默許他們隨行。
除了這兩類特殊修士，其餘弟子皆需奔赴各州小境歷練。妙器宗的符修擅長遠端牽制與防禦，近戰能力卻薄弱；御靈宗弟子雖有靈獸輔助，可一旦靈獸受創，自身戰力便大打折扣。這兩宗的弟子自然清楚自身短板，少不了要主動尋找其他宗門組隊，彌補缺陷。
至於弟子們如何組隊，長老們並不干涉，全憑自願。
大多數人商議再三，還是循著早年的慣例，優先湊向玄霄宗和松風門。一時間，這兩宗的隊伍前擠滿了人，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明德宗的隊伍這邊，卻顯得有些冷清。有個剛入宗不久的小師弟瞧著別人都被爭相拉攏，自家宗門門前卻門可羅雀，忍不住急得直跺腳：“哎呀，怎麼都不來找我們組隊？我們還是今年大比的優勝者呢！”
“你是不是傻！”江景辭沒好氣的賞了對方一個白眼，語氣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嫌棄，“要說這六宗弟子裡，對組隊這事完全不虛的，也就只有咱們明德宗了。”
小師弟皺眉，對這話將信將疑。
見他半天轉不過彎來，江景辭索性耐著性子解釋，聲音不大，卻足夠周圍的同門聽清：“你忘了？咱們明德宗是六宗裡少有的綜合性修煉宗門。主進攻的劍修、主療愈的醫修、擅長輔助的術修，咱們自家宗門裡全都配齊了，壓根用不著費勁去別的宗門遊說拉攏，這就省了多少麻煩？”
他頓了頓，又翻了個白眼：“再說，你當組隊是啥天大的好事？咱們團隊作戰順利那是之前就反覆磨合過團隊協作，大家又都是同宗同源，彼此知根知底。”
“跟陌生人組隊，先不說戰力能不能互補，單是防著人家會不會竊取本宗功法機密、會不會在關鍵時刻拖後腿，就得費不少心血。真遇上危險，是先顧著自己還是顧著隊友？這些都是麻煩事！”
這麼一聽，也確實是這個道理，於是相較於其他宗門的滿場亂轉，四處攀談拉攏，明德宗的弟子們就顯得格外淡定。
小組，他們先前訓練的時候就根據眾人的修為、功法特點分好了。武器，也早早裝備齊全。
他們站在原地，看著廣場上那些忙得腳不沾地，神色焦慮的其他宗門弟子，甚至生出了一種詭異的優越感。
你瞧，一個個的，平日裡不做好準備，事到臨頭才手忙腳亂，這可怎麼辦大事？
有一師妹默默感嘆：“這就是未雨綢繆的魅力嘛？我總算是體會到了。”
此話引起一眾人的點頭附和。
明德宗眾人說說笑笑，基本預設了接下來的試煉要全是自己人，卻沒料到，隊伍前方很快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怡舒帶著十幾個妙器宗的同門，鬱茜則領著一隊御靈宗弟子，兩撥人並肩走來，徑直停在了明德宗的隊伍前。
廣場上喧鬧依舊，可這兩撥人的到來，倒是讓明德宗這邊的打鬧悄然收了尾。
怡舒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率先走上前，熟稔地跟楚澄、江景辭等人打招呼。
雖然大家都能猜到她此刻前來必然是為了組隊之事，但她開口卻是之前大比時的交流，語氣熱絡，顯然是想先打感情牌：“楚澄師妹，景辭師兄，好久不見。先前大比時，明德宗的團隊作戰真是讓人眼前一亮，尤其是師妹的指揮，更是精妙絕倫。”
楚澄對他們的到來並不算驚訝。妙器宗的符修近戰薄弱，御靈宗弟子依賴靈獸、防禦不足，這兩宗最需要與綜合性強、戰力均衡的宗門組隊，而明德宗無疑是最佳選擇之一。
她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與怡舒有來有回地寒暄。實際上她們與妙器宗關係不錯，與怡舒也稱得上有幾分交情，可此刻回話的語氣卻平和到帶著幾分疏離。
怡舒臉上的笑容一僵，依舊像個沒事人一樣玩笑。
幾番交鋒下來，倒是性子急躁的鬱茜先沉不住氣，上前一步，開門見山地說道：“楚澄師妹，我們今日前來，是想與明德宗組隊，一同前往試煉小境。”
楚澄聞言，故作沉吟，隨即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歉意：“鬱茜師姐，實在抱歉。我們明德宗的隊伍早已組建完畢，人員配置也比較齊備，怕是不好再接納外人了。”
沒想到會被這麼直接的推拒，這兩人一時有些摸不準楚澄的路數，面面相覷的對視一眼。
“師妹此言差矣。”還是與明德交情更勝一籌的怡舒先接話，“師妹應該清楚，明德宗雖綜合性強，卻也不是毫無短板。”
她頓了頓道：“比如明德的符修只有楚澄師妹和玲瓏師妹兩位。符修在探查追蹤、防禦結界、遠端牽制等方面的作用不可或缺，而我們妙器宗恰好有不少擅長此類功法的符修；御靈宗的靈獸則擅長探路、追蹤妖獸蹤跡，還能輔助作戰，正好能彌補明德宗在這些方面的不足。”
她的語氣很溫和，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幾分銳利，精準地指出了明德宗的短板。
楚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有否認她的話，反而換了個角度道：“怡舒師姐說得有道理。不過此次試煉的任務目標十分明確，就是清理妖獸、收集秘境精華，對追蹤探查的需求並不算高。
更何況，我們明德宗的隊伍勝在機動性強，人員精簡，管理起來也方便，正所謂‘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憑藉我們現有的配置，應對試煉應當足夠了。”
這話說得含蓄，但怡舒和鬱茜都聽懂了弦外之音：組隊可以，但誰來主導？指揮權歸誰？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在遠處低聲商議了幾句。
鬱茜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甘，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多話，仍舊由怡舒為代表表態：“楚師妹，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我們既然前來，自是信得過明德宗的本事，也服楚師妹的決斷。若得並肩，我妙器宗與御靈宗弟子，願聽楚師妹調遣。”
見楚澄沒有應聲，反倒專注的盯著自己，鬱茜只得跟著生硬地點了點頭，補充道：“請楚師妹務必善用我等同門所長。”
楚澄見她們鬆口，也不再推辭，點了點頭，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當場約法三章：“既然兩位師姐同意，那我就直說了。第一，我們明德宗的隊伍有自己的分組規矩和管理規範，你們帶來的弟子，需要被打散分配到不同的小隊中，以便更好地磨合；第二，進入試煉小境後，所有人必須嚴格聽從指揮，不得擅自行動；第三，試煉過程中，所有收穫需統一登記，最後按貢獻分配，不得私藏。”
“這三條，你們能接受嗎？”
怡舒幾乎毫不猶豫，展顏笑道：“理當如此！楚師妹思慮周詳，這般安排方能如五指握拳，發揮最大效力。我等並無異議。”
她心態當真不錯，這麼會兒功夫就已經帶著人主動湊到明德宗的弟子中間，好奇地詢問楚澄所謂的管理規範和分組規矩，聽到妙處，還會為楚澄的精妙安排拍手叫好，態度顯得十分隨和，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能和大家聊個來回。
倒是鬱茜，臉色卻算不上太好，眉頭微微蹙起，顯然對被打散分組、聽從楚澄指揮的安排仍有芥蒂，卻礙於現狀不好開口。
楚澄將她的神色看在眼裡，卻沒有多言。
平日裡倒也罷了，戰場卻不是玩笑，她得對大家的生命負責，不可能為了遷就誰而破壞整個隊伍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