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土老帽 她是個土老帽，都是按照顏值判……
如果說要評選明德最忙的人, 大抵有一半的人都會毫不猶豫地把票投給楚澄。
自她回宗以來，便像是上了發條。先是雷厲風行地整頓醫修課程，引入前所未聞的標準化救治和戰場生存技能；緊接著又大刀闊斧地重組煉丹隊伍, 推行精品化、定製化路線；這頭還沒完全理順, 外門靈田的育種和開墾又牽走了她大半精力。
就連那靈植營養液的研製, 明面上是甩給了江景辭等醫修, 可她那腦子，本身就是個源源不斷的點子庫, 時常被自家師兄抓去幫著頭腦風暴，貢獻奇思妙想。
大事小事堆疊在一起, 楚澄幾乎化作了劍上飛人，整日在內門與外門之間穿梭不息。醫修、劍修、器修，如今宗門裡，上至長老下到尋常雜役，幾乎沒有不認識她的人。
時間長了，連宗主柳半都有所耳聞。她思忖再三, 難得地從自己私庫裡覓了幾件好東西, 親自給楚澄送了過去, 以示慰問。
“好孩子, 宗門事務雖然重要, 但也萬不能耽擱了你自身的修煉啊。”柳半語氣溫和，一邊說著, 一邊從袖袋裡摸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
那石頭灰撲撲的, 其貌不揚不說, 邊角還尤其尖銳鋒利，就算拿去壓鹹菜缸，都會被人嫌棄扎手。
楚澄視線落在那石頭上, 眼角不由得抽動了兩下，一時間也不是那麼想去接這賀禮。
她是個土老帽，對這修仙界的天材地寶認知有限，都是按照顏值判斷好壞，但潛伏在她識海里的阿魯卻是個識貨的，自那石頭露面，就沒忍住吹了幾聲口哨，溢美之意顯而易見。
阿魯和楚澄神識相連，自然能感受到楚澄剛腦子裡一閃而過的嫌棄， 直接在楚澄腦子裡瘋狂大叫：“蠢貨，這是聚靈石！能自行匯聚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放在身邊修煉，效果事半功倍。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東西！”語氣之激動，差點讓楚澄大腦爆炸。
聽到這話，楚澄本欲婉拒的手瞬間在半空拐了個彎，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真誠，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讓師傅破費了，這…這怎麼好意思。”
嘴上還在客氣，手卻已經穩穩地接過了那塊醜石頭。
柳半親眼見證那雙手從推拒變成迎合的過程，似笑非笑的抬頭，目光直直撞入楚澄眼中：“少來賣乖。”
話是這麼說，可週身的氣勢分明柔和多了，甚至難得追問弟子功課：“先前給你的那部功法，可有按時修煉參悟？”
楚澄喉頭一哽，這……還真沒有。
那功法剛到手時，她確實翻閱過，構思確實精妙，所以修煉起來也格外耗費心神。
前些日子她忙得腳不沾地，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於此，便只能暫時擱置。
柳半挑眉，沒想到自己平生第一次正經檢查弟子功課，就恰好碰到個沒寫作業的，一時間竟覺得有些新鮮。
她略回想了一下暮靄平日訓誡徒弟的模樣，學著板起臉道：“此次便罷了，下不為例。日後每隔一月，便來尋我一次，我親自考校你的進境。”
難得過了把嚴師癮的柳半意猶未盡的搓搓手——
你別說，管教弟子，是有點意思。難怪暮靄那傢伙整天混在弟子堆裡樂此不疲。
她臉上那點細微的滿足感，自然沒逃過楚澄的眼睛。
為了配合自家師傅這難得的興致，楚澄專門回想了一下柔絮師姐面對暮靄長老時的神態，笑容拿捏得恭敬又不失親暱：“弟子遵命，定不負師傅期望。”
柳半體驗感果然不錯，於是手動給自己的“嚴師”狀態續費。
便繼續追問：“你那個秘境裡帶出來的孩子呢？”
原本還在為聚靈石興奮的阿魯，一聽這話，呲著的大白牙瞬間不見蹤影，身子一縮，泥鰍似的就想往識海深處的雲朵狗裡鑽。
他快，楚澄更快。
神識如網，一把就將這隻想溜號的小鬼從識海里硬生生拽了出來。
阿魯惱羞成怒，也顧不上還有外人在場，別人會怎麼看他，張牙舞爪地就要跟楚澄鬧騰。
柳半可不是楚澄，會顧及他年紀還小，時不時讓他三分。
手一揮，一道靈光閃過，定身符籙瞬間生效，將阿魯牢牢定在原地，維持著一個滑稽的撲躍姿勢。
“這孩子……”柳半目光落在阿魯身上，語氣有些猶豫。
楚澄眼前一亮，忙不疊問：“師傅可認得他的來歷？”
柳半上下仔細打量了阿魯一番，很利落地搖頭：“未曾見過。”
說罷，她又審視了阿魯片刻，語氣變得有些語重心長，“這孩子如今瞧著還好，雖是殘魂，但以你的心志意志，壓制住他應當不成問題。”
“但千萬要注意，”她偏頭，目光緊鎖在楚澄身上：“雖不知他們用了甚麼法子，暫時躲過了天道評判。但他與本體之間，終究牽連著一份因果。日後切勿將其頻繁放出，以免引來不必要的注目。再者，你自身的修煉也萬萬不可鬆懈，唯有自身強大，方能應對一切變數。”
或許是怕引起楚澄不必要的恐慌，柳半這話說得並不算十分嚴重。若換做別的弟子，聽聞師傅如此叮囑，多半會乖乖聽話，回去埋頭苦修便是。但楚澄卻從中敏銳地品出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她直勾勾地盯著柳半，見對方迅速收斂了方才那一瞬的鄭重，又恢復成那副渾不在意的模樣，便心知肚明，此刻就算追問，多半也問不出更深層的東西。
有些事，該她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曉。總歸，柳半是絕不會害她的。
送走柳半之後，楚澄解了阿魯的定身符，又盯著阿魯看了半晌，直瞧得小孩心裡發毛，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在心裡不住的盤算最好出逃路線。
“你在想甚麼？”楚澄饒有趣味的看著他那雙寫滿心虛的眼睛。
阿魯想得太投入，一聽到問題，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我在想一會兒挾持那隻死貓當人質有沒有用…”
“喵嗷？”
這是人話？
石桌上，正圍著那塊聚靈石好奇打轉的小白，叫聲瞬間拔高，又尖又細，活像是在罵街。
別看它嘴巴髒，轉頭跳進楚澄懷裡後，就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甜甜蜜蜜的窩在楚澄心口，一雙圓溜溜的貓眼裡寫滿了無辜與控訴，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魯：“……”
該死，居然一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又讓這小畜生找到機會賣慘裝乖了。這以後還得了？！
阿魯不自覺的挪挪腳，小腿上被小白用尾巴抽出的紅痕還在隱隱作痛。
出乎意料的是，楚澄竟然沒有生氣，更沒有追問關於他本體或因果之事。像是無事發生一般，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那塊聚靈石上，語氣平常地問道：“這個東西，具體該怎麼用？”
她沒點名，但這院子裡除了她，就只剩阿魯能開口說話，鬼都知道她是在問誰。
阿魯抿了抿唇，強裝鎮定，語氣硬邦邦的：“修煉的時候，放在身邊就行。它自己會吸引匯聚周圍的靈氣。”
“就這麼簡單？”楚澄有些意外。
“嗯。”阿魯有點蔫蔫的，話並不多。
楚澄也沒再管他那些彆扭的小情緒。
擇日不如撞日，正好醫修改革和靈田開拓都暫告一段落，索性就趁著這個空檔，好好修習一下多靈脈執行功法，免得柳半下次查作業的時候無法交差。
她將聚靈石放在身旁，盤膝坐下，寧心靜氣，開始按照功法指引去引導體內的靈力，似是察覺到她的呼喚，靈田內的小芽抖動著身體，兩對葉片，爭先恐後的往前湧，像是爭寵一般與她打起招呼。
楚澄瞧著好笑，一視同仁的每人輕點兩下，安撫好它們躁動的情緒後才帶著靈氣遊走。
這一下可不得了，原本相安無事的兩個小苗，像是突然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不約而同的將對方視作了入侵領地的敵人。
瑩藍小苗猛地迸發出強烈的攻擊欲，而緋紅小苗更是不甘示弱，瞬間烈焰升騰，兩股屬性相剋的力量在楚澄體內激烈地碰撞、拼命爭奪主導權。
原本有序迴圈的靈力瞬間被打亂，失控的靈氣如同脫韁的野馬，在她經脈內橫衝直撞。冰火交織的痛苦讓她額角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眉頭緊緊蹙起，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本來如常窩在楚澄腿上，準備找機會蹭靈氣的小白，幾乎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不對。
它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貓眼裡滿是警覺。暴動的靈氣幾乎穿透楚澄的皮肉，在外面看來，她的身體時不時會有一處突兀的跳動。
小白立刻站了起來，焦急地在她身邊踱步，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是安慰，也像是威脅。
可靈氣哪聽得懂貓叫，照樣我行我素。
天色漸漸轉暗，夜幕降臨，銀白的光輝慢悠悠的撒了一地。
楚澄忍不住發出痛呼，臉上的冷汗幾乎匯聚成了河流，順著她的下頜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不遠處的聚靈石在黑暗中散發出朦朧的微光，像是受到甚麼鼓舞，更加賣力地匯聚著周圍的天地靈氣。
然而，這些尋常修士求之不得的靈氣，對於體內靈力已然失控的楚澄而言，更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小白更是焦躁，爪子不耐的在地上輕蹭，一旁冷眼旁觀的阿魯像是發現甚麼，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楚澄和小白之間打轉，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有點意思。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柳半：不知道怎麼為人師，學學暮靄那傢伙吧。
楚澄：不知道怎麼當徒弟，那學學柔絮師姐吧。
總之，暮靄and柔絮，明德宗最佳師徒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