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物肖其主 感情自己小心翼翼蹭了這麼久……
楚澄自然是故意的。
自上次築基時領教過那往死裡劈的陣仗, 楚澄就隱約意識到自己在這方天地不太受待見,猜測自己日後所經歷的雷劫,絕無可能是可以輕鬆混過去的小打小鬧。
在此地升級當然是意料之外, 但既然躲不過去, 那就得想辦法把每一分風險都轉化成收益。
這秘境之主, 自她從現代幻境歸來後便銷聲匿跡, 與其如驚弓之鳥般時刻猜測防備,不如干脆藉著這天雷的東風, 看能不能把這縮頭烏龜逼出來,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可惜, 這城門眼瞅著再劈就要徹底垮塌變成一堆建築垃圾了,他居然還能忍住不出現。
難不成真是自己想岔了?這座邊塞古城,當真和他沒甚麼關係?
思緒飛轉間,那第三道天雷已不容她多想,徑自咆哮而下。白紫交加的粗壯電流亮得灼人眼球,接觸到肌理的瞬間, 一股比前兩次加起來還要猛烈百倍的劇痛轟然炸開!
那感覺, 就像是在一條原本就狹窄脆弱的溪流裡, 被人扔進了一顆炸彈。本就不算寬闊堅韌的靈脈幾乎被這狂暴的雷擊瞬間撕裂, 楚澄喉嚨一甜, 不受控制地嘔出一大口滾燙的鮮血,鼻息間盡是皮肉焦糊的刺鼻氣味。
她她虛弱地抬眼, 目光似乎要穿透那濃墨般的烏雲, 看清天道的意志——
這感覺……似乎不太對勁。不僅僅是威力超標, 更像帶著某種刻意針對的毀滅意味。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不喜歡了,這分明是痛恨!
遠處的白澈猛地吸了兩下鼻子,從那濃重的焦糊氣味中, 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檀香。
怎麼會?
他臉色一白,難以置信地退後兩步,看看天際那仍在積蓄力量的恐怖雷雲,又瞧瞧廢墟中幾乎被劈散了筋骨、氣息微弱的楚澄,一時間心亂如麻,被某種不祥的預感攫住。
按理說,只是小境界的升級,並非大階位的跨越,三道天雷已是極限。
可偏偏頭頂那雷雲盤繞不散,烏壓壓地懸在那裡,彷彿冷眼的劊子手,在確認受刑者是否已然斷氣。滋啦作響的細小電流如同毒蛇的信子,在雲層中小範圍地聚集,隨時準備著補上致命一擊。
疼!
撕心裂肺的疼!
就像是成千上萬顆炸彈在她體內的每一條 經絡中接連引爆。
別看她表面好似無礙,內裡的經脈卻像是被山洪徹底沖毀的河道,用內視之法看去,早已是千瘡百孔,零落得不成樣子。
不行。
楚澄咬牙,艱難地抬手,顫抖的手指幾乎掐不出完整的法訣。
雷擊之後的天地靈氣異常充沛,卻也充滿了狂暴的破壞性。甫一吸入體內,便如同吞下了無數鋒利的玻璃渣子,在她那本就斷裂破碎的靈脈通道中橫衝直撞,割裂出更多更深的傷口。
可這樣也得吸收,遭遇重創的靈脈需要能量滋養,破碎的通道需要靈氣修補,哪一點能離得開靈氣?
體內的小芽像是被激發了潛能,紅色暗紋的葉片不斷擴張,如同飢|渴的海綿,拼命吸納著靈脈中那帶著焦灼痛感的狂暴靈氣,試圖加以轉化。
而另外那對稍大些的葉子,像是被之前的雷擊炸懵了,蔫頭耷腦地垂著,葉脈透出幽幽藍光。
似乎察覺到了底下那隻螻蟻竟還在掙扎,本有消散跡象的雷雲竟再度劇烈翻滾、彌合。
一道細小的電蛇如同先鋒,引動著後方一條宛若巨蟒般的恐怖雷霆,奔騰而來那聲勢,幾乎能將楚澄連同她所在的廢墟一口吞噬。
雲層之上,窺視者瞬間攥緊了手心,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地屏住了呼吸,心有餘悸地看向楚澄所在之處。
“轟隆隆——”
哪怕這一擊的主要目標是楚澄,其逸散出的強勢餘威依舊不可小覷。原本還算厚重的城牆,在這毀天滅地的威壓之下,變成了不堪一擊的豆腐渣,瞬間分崩離析,化作漫天飛揚的塵土和碎礫,嘩啦啦散落一地。
那丫頭……該是灰飛煙滅了吧?
雲上之人的心猛地一提。按道理,他該感到快意,可心底卻像是打翻了一盆漿糊,黏黏糊糊,五味雜陳,說不清究竟是何種感受。
旁觀白澈似乎被這瘋狂的一擊叫醒,他愣愣看著一地碎石,眸色轉淡,瞳孔收縮成一條危險的豎線,修長的手指更是不知何時化為利爪,在寒風中閃動著凌冽的殺意。
緊繃的身子如同一張拉滿的弓,更像下一秒就要撲殺而出的上古兇獸,周身散發著一種純粹而原始的嗜血戰意。
“嘩啦啦,”
像是幻覺一般,那堆積如小山的磚石廢墟,竟然動了。
磚石堆內部,楚澄極其狼狽地用手撐坐起來。
她雙眸依舊緊閉,滿臉滿身都是泥灰與血汙混合的汙跡,七竅都在無聲地往下淌著血線,看上去氣息奄奄,彷彿隨時都會油盡燈枯。
居然還沒死!
雲上之人一時分不清是該為她高興還是該為她默哀,他下意識地抬頭。
果然,烏雲之中,一道比之前更加迅猛粗壯的恐怖雷柱,已經如同離弦之箭,劈頭蓋臉地朝著那剛剛掙扎出來的身影狠狠砸落!
他因這接連的變故走了神,自然沒有發現,就在地上那少女被雷光徹底吞沒、砸入地底的瞬間,其身周有一道極其微弱的藍色光暈,如同水波般一閃而逝。
雷柱加身的瞬間,楚澄恍惚間以為自己這次必然化作一具焦黑的枯骨了。
然而,指尖傳來的、那幾乎讓她靈魂戰慄的鑽心疼痛,卻又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她還活著!
到了這個時候,疼痛反而成了最微不足道的感受。
生命力如同指間細沙般隨著靈氣的飛速流失而消逝,這虛無的感覺,讓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如果再不想辦法,就真的要徹底交代在這裡了。
內視眼瞧去,好不容易才修復出一點雛形的靈脈河道,被這新一輪的狂轟濫炸再次徹底摧毀,變得細碎零落,幾乎無法形成有效的聯通。
那對小芽試圖去觸碰修復,卻被體內依舊肆虐的、密密麻麻的細小電流電得東倒西歪,靈光黯淡。
光靠它們是不夠的,要找到,曾經出現過的明珠!
楚澄緊閉著眼睛,強行壓下對那兩片可憐小芽的心疼,凝聚起全部殘存的神識意志,強忍著那足以讓常人崩潰千百次的劇痛,開始瘋狂地壓榨式運轉丹田。
那小小一方丹田,幾乎被她催動得要碎裂開來。若有心之人此刻能隔著她的肚皮摸上一摸,定會驚恐地發現,她丹田處正醞釀著何等駭人的高溫。
泛著紅光的葉片搖晃著單薄的身軀,艱難地吸收炙熱的靈氣,將其吐納轉化為溫和的靈氣,再將其拋擲到楚澄那破破爛爛、如同篩子般的靈脈上。
泛著藍光的葉片似乎終於感知到了宿主的危機,它蔫蔫地抬起頭,葉片努力一卷,竟從紅色小芽那邊借來一小塊剛剛淨化完成的靈氣,隨即,它自身藍光大盛,將那縷靈氣運轉成一片帶著清涼生機的溼潤水霧,無聲無息地灑落在楚澄那乾涸焦枯的靈脈壁障上。
楚澄幾欲爆炸的神經似乎也被片清涼的水霧稍稍安撫。她緊繃到極致的精神,終於得以一絲放鬆。她鬆口,無聲地籲出了一口濁氣。
意識順著葉脈而下,幾乎翻過身體的每一處肌理,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一顆湛藍的明珠。
就是它!
楚澄的精神猛地一振,如同在無邊黑暗中看到了指引方向的燈塔。
她不知,這顆珠子為何這次遲遲不肯現身。但是她要活著,就得驅動它開始工作。
那明珠被她意識的強烈牽引,隨著她的想法鋪展成一張細密無比的藍色光網,如同最老練的獵手,精準地籠罩向在她體內依舊亂竄的雷光餘韻,並將其迅速包裹吞噬。
沒了搗蛋的電流,小芽們終於恢復了些精神,輔助著楚澄,艱難地將體內近乎斷絕的靈脈拓開。
這種感覺……
遠處,白澈神經猛地一凜——
又來了!那種偶爾會出現在楚澄身邊出現的、彷彿被馴化、提純過的靈氣波動。
白澈體內的妖丹,躍躍欲試地跳動,先前從楚澄那裡“蹭”來的、尚未完全煉化的靈氣,此刻像是遇到了真正主人的忠犬,在他靈脈內躁動跳躍,迫切地想要回歸。
看來,蹭靈氣計劃徹底失敗了呢。
白澈瞧了眼還不甘散去的烏雲,索性躲遠了些。
甫一放鬆靈脈,那些原本屬於楚澄的靈氣,就像是終於聽到了回家的號角,立刻變得井然有序,魚貫而出。
這些靈氣簡直像是成了精,自己跑路不說,竟然還拖家帶口地拐帶上了白澈體內屬於妖族的、本源的治癒能力和精氣。
許是它們也知道這事情做得不地道,剛一出白澈的靈脈,這支逃亡大隊就撒開丫子,朝著廢墟中楚澄的方向飛奔而去,生怕跑慢了會被原主抓回去。
白澈幾乎被這匪夷所思的展開給氣笑了——
感情自己小心翼翼蹭了這麼久,全是幫楚澄溫養儲存了?現在一朝出事,它們全跑回去就算了,還要強行訛他一點本命妖元作為利息?!
該說不說,真不愧是楚澄的靈氣,這雁過拔毛、半點虧都不肯吃的性子,還真是……一脈相承啊。
天際,殘餘的雷雲不甘地攢動著,像是還欲出手,卻被無形的力量束縛,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閃過兩道細小的電花,悻悻然飄散。
等雷雲散去,駭人的威壓消散,久違的陽光,得以斜斜地穿過尚未平息的塵埃,勉強照亮地面的情況。
只見以楚澄所在之處為中心,原本那座儲存尚算完好、只是缺乏生氣的邊陲小城,此刻幾乎被毀去了大半。
目光所及,盡是斷壁殘垣,滿目瘡痍,那悽慘的模樣,瞧得雲上之人心如滴血。
他惱怒地目送著那朵徹底消散的雷雲,氣得牙癢癢。
卻不想,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變故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