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天大的機緣 都這個時候了，還講究甚麼……
“長, 長老，他們採藥就算了，這大冷天的, 你怎麼還跳進去洗澡了？”羅明旭撓著後腦勺, 看著河裡溼漉漉的黃茂長老, 臉上寫滿了困惑。
“憨貨, 甚麼洗澡，”黃茂沒好氣地賞了他一雙白眼, “老夫那是沒站穩，被岸邊的枯樹枝絆了一跤！”
黃茂長老瞧著像是被羅明旭氣壞了, 竟連法術都忘了用，竟掙扎著往岸上爬。
“長老，快起來吧，水裡多涼呀！”玲瓏顯然也還沒適應有靈力的生活，就站在岸邊，用最原始的方式, 俯身往前去探黃茂的手。
好容易被拉上岸, 黃茂長老甚至沒來得及運轉靈力烘乾衣裳。
冰冷的河水淅淅瀝瀝地從他衣袍上滴落, 在雪地上洇開深色的一片, 奇怪的是, 這些水珠卻並未立刻凝結成冰。
黃茂高興得像個一個毛頭小子，激動地朝著那群勤懇挖寶的弟子們振臂高呼：“小子們, 先別挖那些草了, 誰身上帶了紫玉寶砂瓶？快拿出來！”
“長老, 咱們這次出來是為了開拓市場賺靈石，又不是來顯擺家底的。”
江景辭手上動作飛快，又利落地將一株泛著瑩瑩藍光的草藥收入籃中, 頭也不抬地回道，“那紫玉寶砂瓶一個比咱們這趟帶的所有丹藥加起來都貴，帶出來幹嘛？等著招賊惦記嗎？”
是這個道理，所以黃茂長老自己也沒帶。
剛才開口也不過是心存僥倖，想碰碰運氣，萬一有哪個不開竅的弟子真帶了呢？
說話間，江景辭已經手腳麻利地將附近一片藥草薅了個乾淨，心滿意足地直起腰。
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長老這個要求來得古怪，不由挑眉問道：“您突然要紫玉寶砂瓶做甚麼用？”
天色逐漸暗淡，夕陽的餘暉給雪地染上一抹橘紅，但黃茂長老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指著身旁波光粼粼的護城河道，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你，你過來瞅瞅，好好瞅瞅這護城河裡是甚麼！”
“護城河裡能是甚麼，當然是水…”江景辭一邊漫不經心地應著，一邊下意識地朝河岸走去。
“嗯？這味道……？”剛靠近兩步，空氣中一絲若有似無的奇異馨香鑽入鼻腔，江景辭停下腳步，鼻翼微動。
這香味絕非凡品，他神色驟然一凜，也無需長老催促，撒開腿就朝河邊衝。
“師兄，小心地滑！”玲瓏見狀，嚇得身子往前探，爾康手伸得老長。
楚澄反應更快，一個箭步上前，精準地揪住了江景辭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似地把他往後一帶，從源頭上杜絕了他步上長老後塵，上演落湯雞二號的可能。
“這香味…純淨溫和，聞之精神飽滿，靈韻悠長。”江景辭被拎得一個趔趄，卻也顧不上整理凌亂的衣襬，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掬起一捧河水，湊到鼻尖細細嗅聞。
越是分辨，他的眼睛瞪得越大，猛地轉身看向黃茂長老，聲音因極度激動而拔高：“這…這是生靈水？！傳說中能激發靈根萌生、溫養拓寬靈脈的天地奇珍——生靈水？！”
說罷，連他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低頭看著掌心中清澈微涼的液體，喃喃輕嘆：“這等神物，怎麼會流落到這種荒廢之地？”
“是呀……老夫也想不通，怎會在此處……”黃茂長老聽他確認，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很好，不是我老眼昏花出了幻覺，眼前這一切都是真的！
確認無誤之後，他的臉上迅速浮現出與江景辭如出一轍的震撼與困惑。
“師兄，你們在說甚麼，我聽不懂。”玲瓏弱弱插嘴，試圖加入這場加密談話。
見其他弟子仍是一頭霧水，江景辭強壓激動，整理了一下思緒，順勢給大家科普。
“自千年前，天地至寶——瀟湘寶砂的礦脈一夜乾涸，所以，各大宗門培育弟子的生靈池接連失效枯竭。
六宗曾聯合散修，共在九州大陸尋覓了數百年，都未再見過瀟湘寶砂及生靈水的蹤跡，卻不想……竟被我們在此機緣巧合下遇見！”
黃茂長老望著這一池在暮色中泛著微光的碧波，亦是感慨萬千：“近百年來，各宗新納入的弟子，普遍靈脈孱弱，靈根資質不佳。
其中扛不過引氣入體時靈氣衝擊而爆體身亡者，比比皆是。依老夫看，這與生靈水斷絕，弟子肉身得不到充分溫養脫不開干係。”
他長嘆一口氣道：“到底是肉體凡胎，沒經過前期溫養，如何能輕易承受那狂躁湧入的天地靈氣？”
他說著，忽然想到甚麼，轉身看向楚澄，語氣關切：“丫頭，你天生靈脈纖細，此物對你倒是大有裨益，倒是可多用些。”
他不光是說說而已，而是立刻運轉靈力，翠綠的藤蔓自他掌心生長交織，迅速編成一隻碗狀容器，探身盛了滿滿一碗清澈的生靈水，遞到楚澄面前。
楚澄看著那碗盪漾著柔和靈光，飽含長老關切的藥湯，剛要伸手去接，目光不經意瞥見長老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的袖口，以及他溼透的衣袍……
嗯，這水，怎麼看都像是剛從他身上流下來的……洗澡水。
喝不下去，一點都喝不下去。
她臉上掛起一個略顯尷尬的笑容，委婉推拒道：“長老，此物出現得太過突然，來歷不明，也不知是否穩妥。不如我們先設法多帶些回宗門，請諸位長老仔細研究後再用不遲。”
“東西倒是沒問題，純淨得很，”江景辭隨意介面，說完卻又長長嘆了口氣。
注意到江景辭和黃茂長老臉上同時浮現的凝重與惋惜，楚澄敏銳地挑眉問道：“可是有甚麼難處？”
“師妹有所不知，”江景辭解釋道，語氣帶著無奈，“生靈水乃天地靈氣所化，其誕生緣由已成謎，但儲存條件卻極為苛刻，必須用到瀟湘寶砂特製的容器盛放。
否則，離了源流或其特定環境，其中的生靈之氣會迅速溢散，淪為凡水。這就是各宗的生靈池接連枯竭的原因。”
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黃茂長老手中那隻藤蔓編織的碗：“你瞧，就這麼一會兒功夫，碗中的靈韻已近枯竭了。”
眾人定睛看去，果然，那碗中剛才還氤氳的靈光，已然黯淡消失，變得清澈普通，與尋常河水無異。
“也就是說……帶不走？！”原本旁聽的羅明旭等人頓時急了。
這感覺就像眼睜睜看著一座金山擺在面前，卻找不到任何工具把它搬走，簡直撓心撓肺地難受！
“這種天大的機緣，帶不走也太可惜了！”羅明旭越想越不甘心，乾脆蹲下身，雙手捧起一汪河水就往嘴裡灌，一邊喝還一邊含糊不清地招呼其他人：“兄弟們！先喝飽了再說！怎麼也不算白來一趟！”
其他人一聽，覺得大有道理，立刻一窩蜂地湧到河邊，爭先恐後地俯身掬水痛飲。
一整排人趴在河岸邊，遠遠看去像極了一群飲水的水牛，還是渴極了的那種，怎麼瞧都不太好看。
眼見珍貴的靈藥被這幫小子當成白開水牛飲，黃茂長老心疼得幾乎要捧心呻吟，張開口想罵他們暴殄天物。
但轉念一想，羅明旭的話糙，理不糙，再好的東西，若無法帶走，也沒有意義。倒不如此刻能吸收多少算多少，的確是最實在不過的做法。
於是到了嘴邊的呵斥又被嚥了回去，只是臉上的表情還是不太好看，像吃了口純酸的檸檬般猙獰。
“長老是苦於沒有合適的容器儲存？”楚澄看著他痛心疾首的模樣，冷靜地開口，“這有何難？”
她伸手指向蜿蜒的護城河：“若真如您所說，這麼大一池生靈水能長久保持活性而不消散，那麼這河床之下，或者說沿岸的巖壁之中，必定蘊藏著大量的瀟湘寶砂，形成了天然的儲存環境。我們將其找出來，問題不就解決了？”
“這麼多石頭，誰知道哪種才是瀟湘寶砂？再說了，光找到礦石，沒有煉製之法，也做不成容器來運水啊……”
黃茂長老下意識地反駁，但聲音越說越小，像是突然被點醒，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楚澄，或者說是她身邊的人。
楚澄認可地點點頭，伸手將旁邊還在好奇打量著河水的畢方往前輕輕一推，挑眉道：“這不就是了？”
“是了！是了！老夫真是急糊塗了！”
黃茂長老一瞬間如同醍醐灌頂，興奮地拍著大腿，圍著畢方轉了好幾圈，眼神熱切得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差點把你小子給忘了，你可是得了煉器真傳的。”
“都別光顧著喝了！”黃茂長老精神大振，朝著河邊的水牛們喊道，“來幾個火靈根的小子幫忙控火！再來些人，跟著畢方下河底，仔細摸索，把那種閃著紫金色星點的砂礫都給我掏上來！”
聽到這裡，安排還算正常。
然而還沒等楚澄點頭呢，又聽到長老拉著畢方交代瓶口花色形制，那一串詞聽得楚澄牙酸頭疼，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
“長老，都這個時候了，還講究甚麼美醜雅緻？要我說，直接照著人間最大號的陶土水缸來煉。能裝、耐用才是硬道理。最好再配上嚴實的蓋子，避免撒漏浪費。”
黃茂長老被這充滿實用主義的建議說得一愣，隨即猛地一拍腦門，豁然開朗，用力拍著楚澄的肩膀連連叫好：“對對對，是老夫想岔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就按你師妹說的辦，越大越好，最好能將這一條河都裝走！”
夜色漸深，寒星初現。正是往日打坐休息的時刻。
但此刻，這群修士卻如同被胡蘿蔔吊著的驢子，不知疲倦地忙碌起來。
火靈根弟子燃起靈火照亮河岸，擅長水性的弟子在畢方的指導下潛入河底摸索，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和興奮的低語聲打破了古城的寂靜。
楚澄沒有加入這場熱火朝天的尋寶活動。
她獨自退開幾步，扭頭藉著跳躍的靈火光暈，仔細打量起夜色中愈發顯得神秘而古樸的城牆輪廓。
她們似乎已經走出了那片令人絕望的死域，眼前甚至還出現了天大的機緣。
可為何，她心中的那根弦始終緊繃著？一種風雨欲來的不安感，隨著夜色加深，如同悄然瀰漫的霧氣，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