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危險初顯 在一片輕嘆中，黃茂並沒有因……
楚澄絕不會無的放矢。
所以, 無論原本是癱坐著還是仰躺著，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人都像是被無形的線拉扯著, 頃刻間彈身而起, 迅速進入戒備狀態。
這些人也不是第一次和楚澄出門, 早已磨合出相當的默契。
不待楚澄進一步指令, 薛池、羅明旭等數名劍修已如條件反射般迅速移動，默契地形成一個鬆散的防禦圈, 將江景辭等不善近戰的醫修護在中心，劍雖未完全出鞘, 但凌厲的氣勢已升騰而起。
“保持隊形，向東南方向，疾步後撤！”楚澄目光如電，快速掃視周圍看似平靜的雪谷，迅速做出決斷。
在楚澄高喊警戒的同時，黃茂長老磅礴的靈力已如潮水般無聲蔓延開來。那精純的木系靈氣瞬間化作無數條靈敏的觸鬚, 以他為中心, 向四面八方急速探查, 覆蓋了每一寸雪地。
等楚澄做出撤退命令時, 他已經收到了初步反饋成果。
這結果卻讓他大吃一驚——沒有, 周圍甚麼都沒有。
除了他們自己人紊亂的呼吸和心跳，感知不到任何外來的靈力波動或生命跡象, 平靜得令人心悸。
“阿澄, 你到底察覺到了甚麼？”黃茂長老修為最高, 自然頂在最外圍，與劍修弟子們並肩而立，沉聲問道。
他相信楚澄的直覺, 但這毫無異常的探查結果讓他困惑。
“這裡是個死域。”楚澄凝神感知著周圍細微的變化，顧不上說太多，言簡意賅的解釋自然讓人摸不著頭腦。
“死域？是指沒有動物嗎？”羅明旭環視一圈，不解地問：“可這幾日不都這樣？天寒地凍，加上我們這麼多人活動，再膽大的野獸也不敢靠近吧？”
“不是生物，”楚澄搖頭，抬手指向天空，聲音清晰卻帶著寒意，“是沒有風。”
“風？”聽到這答覆的眾人都是一陣怔愣，有人訥訥開口：“這兩日天氣晴好，不是一直都沒甚麼風嗎？這…這有甚麼關係？”
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訓練有素的隊伍已保持著防禦陣型向後移動了將近兩裡地。
也不知是不是楚澄那句死域太過駭人，往日看慣了的景象，此刻望去還真有點單調得可怕。
四周圍除了雪還是雪，白晃晃的一片，連遠處山巒的輪廓都沒甚麼變化，有種詭異的靜止感。
不安在每個人心中蔓延。
這麼一直走下去也不是辦法，楚澄索性停下腳解釋道：“我說的沒有風，並非指我們感覺不到風吹。”
她深吸一口氣，解釋道，“風是客觀存在的自然現象。無時無刻不在流動，即使微弱到我們無法察覺，也必然會影響其他東西，比如——天上的雲。”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語氣加重：“雲捲雲舒，本是常態。我之所以斷定此地無風，就是因為它們。”
雲？！
玲瓏突然像是意識到甚麼，本能地回頭，驚疑的視線與楚澄手指相撞，一齊停向了遠處山巔上，那幾團圓潤可愛，如幼犬打盹的白雲。
“那幾團雲，從比賽時就在了。”
怕大家不理解，楚澄加重聲音強調：“形狀、大小，甚至連邊緣細微的輪廓，都未曾有過變化。”
她再次加重聲音：“一絲一毫都不曾。”
比賽開始到現在，那至少已經過去了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雲朵紋絲不動？！
一股寒意從眾人的腳底竄上脊樑骨，比這冰原的低溫更刺骨。
難怪楚澄稱之為死域，連風這等無形之物都被禁錮，當真是一片死域！
黃茂長老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不信邪地再次全力催動靈力，這一次，淡綠色的靈光不再侷限於地面，而是如同無數條飄搖的紗幔，搖搖晃晃地升上高空，試圖更廣泛、更精細地探查每一寸空間。
沒有，還是沒有，除了他們自己人散發出的靈力漣漪，感知不到任何外來的能量源或結界波動。
一刻鐘前，探查不到異常或許還能自我安慰是虛驚一場。
但在楚澄點出雲朵的詭異之後，這種正常反而成了最不正常的訊號。
黃茂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得不往最壞的結果去考慮——來人的修為碾壓他！
這是唯一的解釋，設下此局的存在，其修為必然遠在他之上，才能如此完美地隱匿自身，營造出這片可怕的死寂領域而不被他覺察。
想到此，黃茂面沉如水，毫不猶豫地一步踏出，直接站在了防禦圈的最前沿，將年輕弟子們完全護在身後。
他是帶隊長老，無論如何，他要對這些弟子負責，也必須護住宗門未來的希望！
楚澄看出黃茂的決絕，心中嘆息，說出一個或許算不上安慰的推斷：“長老，暫且不必過度緊張。我猜，這未必是針對我們的惡意陷阱。”
也是，製造並維持如此大範圍、如此逼真的死域，需要耗費何等驚人的靈力，擁有多麼精妙的操控力。
若真是心懷叵測的強敵，以其能力，直接出手碾壓便是，他們這二十人，就算綁在一起上，也根本抵不住一時三刻，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想到這，有人稍稍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為了安慰自己，還是寬宥同伴，連聲感嘆：“不是仇家就好，不然可真死定了…”
在一片輕嘆中，黃茂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放鬆。
有感知敏銳的人此刻也一起沉下臉來——
若不是人，那就只能是命，是一場奇遇，是一種玄而又玄，難辨好壞的天地異象。
相比於一個確切的敵人，這樣一個規則不明，吉凶難料的巧合，顯然更加兇險。
楚澄和那幾個面色焦急的人對視一眼，緩緩搖頭。江景辭眸光微閃，剛欲開口爭辯，就被黃茂長老虎眸剜過，嚴厲制止。
此刻，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繼續向東南方向試探。”楚澄壓下心中的紛亂，試圖保持冷靜指揮。但滿目皚皚白雪，反射著刺目的白光，時間久了，連太陽xue都開始突突直跳，哪怕是她也不由得萌生出一陣焦躁。
漸漸地，數不清走了多久，反正不需要楚澄再解釋，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識到——他們真的被困住了。
東南方是來時路，按常理早該看到之前路過的雪屋或其他修士的痕跡。可眼前，除了他們自己留下的一串串腳印，天地間純淨得可怕，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們和這片永恆的雪白。
“別走了！再走也是徒勞！”終於有人忍不住喊了出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慌。
“對！與其像沒頭蒼蠅一樣走到死，不如我們合力轟開這鬼地方！管它是甚麼妖魔鬼怪，打疼了，總能露出馬腳！”
壓抑的恐懼和無力感如同火藥桶，被這句話瞬間點燃。
以羅明旭為首的幾名脾氣火爆的弟子率先爆發，他們怒吼著拔出靈劍，身形猛然拔地而起，化作數道流光直衝蒼穹！
各色靈力如同燃燒的綢帶，纏繞著劍身奔騰湧動，隨著他們竭盡全力地揮斬，凜冽的劍光混合著磅礴的靈力，在空中轟然炸開！
剎那間，翠綠的木、熾烈的火、湛藍的水……交織成一場短暫而絢爛的煙花表演。
少年們藉著反衝的靈力落回地面，仰頭望向被他們合力衝擊過的天空，眼中帶著近乎虔誠的渴盼。
但若細問他們，此刻在渴 盼甚麼，只怕也無人回答得出來。
因為他們只是憑藉著本能去破壞，在他們內心深處，所求的或許也僅僅是變化。
不管是甚麼，只要有點變化就好了。
不要再是慘白的雪，不變的雲，和一望無際的原野。
不管是甚麼，只要和剛才不一樣就好了，哪怕只有一點點。
所有人都在心中無聲地吶喊。
炸開的靈光漸漸消散，被蒸騰又瞬間冷凝的水汽化作細密的冰晶，噼裡啪啦地落下，如同一場小小的冰雹。
靈霧消散的過程，就像是魔術師揭開幕布的瞬間，哪怕理智如楚澄此刻也不免生出幾分期待。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除了地面被砸出的雪坑，天高雲淡，陽光依舊灑下看似溫暖的金輝，彷彿在無聲地嘲諷著他們的徒勞。
這一刻，連素來沉穩的薛池等人也握緊了拳頭，眼中泛起血絲。
他們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有形的敵人，縱然強大尚可一戰，而這種無形的、不知源頭的束縛，才是最令人絕望的，因為你連出招都毫無目標。
“衝啊，給我破！”羅明旭徹底紅了眼，伴隨著又一聲怒吼，更多的弟子加入了這場失控的宣洩。
劍光胡亂劈砍向天空、遠山、雪地，各種屬性的靈力毫無章法地炸開，場面一度陷入混亂。
黃茂長老眉頭緊鎖，正欲上前強行制止，卻被楚澄輕輕拉住手臂。
“讓他們發洩一下吧。”楚澄的眼神冷靜得近乎冷漠，看著眼前失控的場面，“憋著，反而更容易出事。”
“怎，怎麼會這樣？”玲瓏站在一邊，臉色蒼白，近乎無措地看著平日穩重可靠的師兄們變得如此狂亂。
雲。
是了，都怪那朵雲！
一股莫名的怨恨湧上心頭，要是剛才沒有看到那該死的雲就好了！
她憤恨地扭過頭，想要避開眼前令人絕望的景象，然而，就在她抬眼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阿澄，”玲瓏的嗓子幹得發澀，第一次發出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被周圍的喧囂淹沒。
她顫抖著手，死死拽住楚澄的衣袖，用盡了力氣再次喊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阿澄，你看，那朵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