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玩特玩 一場雪仗硬是打出了世界大戰……
翌日, 天公作美，連日風雪後難得出了一個晴朗日子。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照在無垠的雪原上, 反射出億萬點細碎的金芒, 整片雪地彷彿變成了一捧巨大的、柔軟的、會發光的雲, 誘得人直想撲上去打個滾兒。
其他弟子倒還好說, 但特邀前來觀賽的黃茂長老可不能怠慢。楚澄略一思忖，指揮著人拖來一段前幾日改造木板剩下的粗壯樹樁, 往雪地裡穩穩一杵，權當是個簡易觀禮臺兼裁判席。
“嘿, 老夫大老遠被你們請來，還是你封的那……那甚麼長來著？”黃茂長老揹著手，圍著光禿禿的樹樁轉了兩圈，眉頭擰成了疙瘩，一時沒想起楚澄安的那個頭銜。
楚澄立刻貼心地補上：“裁判長！”
“對，裁判長！”黃茂長老停下腳步, 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這過於質樸的座位, “連個靠背都沒有, 你們就拿這等粗陋之物來糊弄裁判長？”
情況不妙。
周圍的劍修們悄悄交換了個眼神, 下一秒默契開口——
“我去檢查一下賽道！”
“我再熱熱身！”
一個個腳底抹油, 溜得飛快。
他們跑得理直氣壯，只留下幾個醫修弟子承擔長老怒火, 大氣都不敢出。
楚澄可不吃這套, 她雙手一叉腰, 理直氣也壯：“您要不是裁判長，連這樹墩子都沒有呢！”
她指了指黃茂身後那群特邀評委，“您瞧瞧他們, 連個墩子都沒得坐，得乾站著看完全場呢！”
幸福果然是比較出來的。
黃茂長老瞥了眼身後那排只能站著吹冷風的晚輩，心裡那點不愉快頓時消散不少，甚至生出一絲微妙的優越感。
他故作矜持地一甩袖子，勉為其難地在樹樁上坐了下來。
活了幾百年，還是頭一次聽到甚麼滑雪比賽。
這群小崽子昨晚說得熱鬧又有趣，再加上楚澄若有似無的耳旁風，左一句機會不易，留作紀念；右一句“保證能重複觀看，帶回去讓宗門上下都開開眼界”直把老頭子說得心花怒放。
竟也舍了摳門本性，破天荒地自掏腰包，取出老大一塊晶瑩剔透的留影石，鄭重其事地擺在了楚澄精心規劃的賽道附近，力求全方位記錄下弟子們的英姿。
前兩日瞎玩都是各自為政，一窩蜂地往下衝。
這次既然冠上了比賽的名頭，為了公平公正，讓裁判們能清晰評判每位選手的表現，楚澄專門帶著玲瓏和詹初雨製作了號碼牌，讓大家抽籤決定出場順序。
數字大小，全憑運氣。
“請各位裁判做好準備，第一位選手即將出場！”靈力包裹著清冽的女聲傳遍整個賽場。
原本還在低聲閒聊的裁判團成員們瞬間正襟危坐，無論是須發皆白的長老還是年輕弟子，此刻都努力板起一張撲克臉，試圖用表情詮釋何為鐵面無私。
幾乎是黃茂剛坐好，一號選手便如離弦之箭，從雪坡頂端猛衝而下，動作快到幾乎能聽到破空的聲音，即便遇到陡，也能悍然騰空飛躍，那火爆的氣勢猶如猛虎下山，驚得黃茂長老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怎麼還戴著面罩？黑乎乎一片，這哪分得清誰是誰？”裁判席上有人小聲嘀咕，語氣頗為不滿。
他本打算給自己相熟的好友打高分，這下可好，連人都認不出，還怎麼暗箱操作？
“何須認人，認識動作足矣。”楚澄抱臂環胸，暗含深意的話，堵得那人一陣語塞。
他臉上微紅，悻悻然收回心思，仔細回想剛才選手的表現，估摸著給了個分數。
剛下去一頭猛虎，上來一隻獵豹。
二號選手的風格與一號截然不同，動作敏捷如電，側身速滑時身體壓得極低，幾乎貼地飛行，宛若全力追擊獵物的雪豹，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滿，滿分是多少來著？”
評委團又被狠狠秀了一把，瞧著紙上的高分差點不敢舉。
就這麼一連過了數人，眼看著紙上的分數一路走高，幾乎都以為要以全員平局收場時，終於來了位畫風不同的。
就是他了！
黃茂長老眼睛放光，身子挺直，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來人。
只看那起步時謹慎試探的動作，楚澄就猜出了來人，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他居然也來湊這個熱鬧？
這位選手肉眼可見的技不如人，全程保持勻速，無論是轉彎還是經過陡坡，都穩得像初學走路的孩童，雖然沒甚麼失誤，但觀賞性比起前幾位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黃茂長老點點頭，已然提筆，準備在評分板上寫下那個代表墊底的“一”字。
雖然選不出最強的，但好歹找到了最弱的，也不枉他當這一回裁判。
就在大家以為勝負已定之時，異變突生！
只見那人手臂一揮，數道翠綠色的靈光自袖中飛出，落地即生，竟是幾條柔韌的藤蔓。
藤蔓隨著他下滑的身姿急速蔓延生長，在純白的雪地上勾勒出蜿蜒的軌跡，彼此交織纏繞，隨著少年不疾不徐地前行，恍惚間如春神落地，款款而來。
“好漂亮！”女弟子們望著雪中驟然出現的生機綠意，忍不住驚歎。
“譁眾取寵！”也有持不同意見者冷哼道：“依我看，這位的基礎動作比前幾位差遠了，是當之無愧的最後一名。”
幾乎是裁判的話音剛落，雪道上的情形又變了，隨著選手不斷前行，那藤蔓彷彿被賦予了生命，枝條飛速蔓延、交織，竟以皚皚雪地為紙，以鮮嫩葉片為墨，寫出了兩個筆力遒勁、結構飽滿的大字——明德！
“嚯！”原本只是強打精神的黃茂長老瞬間從樹樁上彈了起來，手中的筆差點把評分板戳個窟窿。
先前吐槽的裁判看到這裡人都麻了——明德二字一出，誰與爭鋒？
先前讚歎的姑娘更是激動不已，毫不猶豫地給出了滿分。
“裁判長，我抗議，他勝之不武！” 本在暗處觀賽的選手不樂意了，一擁而上，要來討要說法。
“參賽規則裡，有規定不許用法術嗎？”黃茂哪顧得上他們的投訴，他正在心裡慶幸用了留影石——
這般激昂的景象，帶回去定能振奮人心。
“沒……”上前要說法的人腳步一頓，自覺理虧。
“那不就結了！”黃茂長老頭也不抬，不耐煩地揮揮手，“自己不知變通，怪得了誰？”
深怕選手收勢，他拿著留影石頭，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記錄，最後甚至沒忘飛至半空，留下一個航拍視角，深刻詮釋了甚麼叫做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楚澄在一旁看得默然。別的不說，黃茂長老這鏡頭感和敬業精神，真是讓穿越而來的她都自愧弗如。
裁判長的偏愛如此明顯，於是實力墊底的五號選手就這麼靠著巧思，逆天改命，一躍登頂。
“江師兄，你耍賴！”
不知是誰先喊的一嗓子，瞬間點燃了導火索，其他參賽選手紛紛扯下面罩，一擁而上。
刀劍無眼會傷人，但雪球可不會。也沒看清是誰先動的手，反正剎那間，漫天雪球亂飛，戰場瞬間陷入混亂，砸來砸去，竟然裁判席也被一顆流彈擊中！
“噗！”雪球精準地糊了黃茂長老一臉。
那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所有張牙舞爪、嬉笑打鬧的身影都僵在了原地，一個個保持著投擲或閃避的姿勢，像雪地裡的雕塑，大氣都不敢出。
“好小子！敢砸老夫！”誰知黃茂長老非但沒生氣，反而一把抹掉臉上的雪沫，豪邁地大笑一聲，彎腰就團了一個比腦袋還大的雪球，“看招！”
竟是追著誤傷他的羅明旭滿場跑起來。
凝固的氣氛被重新點燃。這下子，甚麼選手、裁判的界限徹底消失，連主辦方楚澄也被歡鬧的人群裹挾進去，加入了這場無差別雪球大戰。
“長老你犯規！你怎麼能用靈氣加速團雪球！”羅明旭一邊抱頭鼠竄一邊哇哇大叫。“薛池！你個傻子！咱倆是一隊的！你打我幹甚麼？！”
開始還有人試圖拉幫結派，打到後來早已敵友不分，場面徹底失控，陷入除我以外，全員皆敵的狂歡混戰。
一群修士，精力旺盛的堪比哈士奇，玩鬧中的心智不超過三年級，這麼雙相疊加，一場雪仗硬是打出了世界大戰的架勢。
奔跑、尖叫、大笑、雪球不問緣由地呼嘯而過，他們鬧得愉快，自然沒有餘力發現空氣裡的那一點點不尋常。
直到日頭偏西，眾人才終於力竭，橫七豎八地癱倒在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起來，別直接躺雪地裡，小心寒氣入體著涼。”楚澄用手撐著膝蓋，喘著氣走到癱成“大”字形的玲瓏身邊，用腳尖輕輕碰了碰她。
“好阿澄，我不行了，起不來，你們拉我一把。”玲瓏癱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地撒嬌，高舉的雙手，一左一右分別遞給楚澄和詹初雨。
等手搭上的那一刻，玲瓏臉上閃過狡黠的笑意，楚澄心道不好，剛要撤手，已被玲瓏緊緊攥住。
其實以她的力氣，真要掙脫並非難事，但看著玲瓏臉上那計謀得逞的壞笑，她心中一動，竟放棄了抵抗。
算了，由她去吧。
在楚澄和詹初雨有意的縱容下，玲瓏“嘿咻”一聲，用力一拉，輕易把兩人放倒，放肆大笑。
既來之，則安之。
三人相視一笑，索性並排躺了下來，望著頭頂湛藍的天空。
小白早在混戰開始時就被楚澄安置在了安全形落，此刻見瘋鬧終於平息，才邁著優雅的步子踱過來。
它圍著這三個呈“川”字形躺倒的女孩繞了一圈，“喵嗚~喵嗚”地催了兩句，見楚澄沒反應，便繞到她頭頂，用毛茸茸的小爪子輕輕扒拉她的頭髮。
楚澄受不住癢，側頭看去，只見小白優雅地俯下身，拍了拍自己柔軟溫暖的腹部，又揚了揚小腦袋，用那雙琉璃般的眸子無聲地示意她。
“是讓我枕嗎？”楚澄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當真把頭埋進小貓柔軟的，散發著暖烘烘熱意的肚子，“謝謝小白，可比直接躺雪地舒服多了。”
“哼，小壞貓，就知道賣乖討好。”玲瓏側躺著，酸溜溜地翻了個白眼。
楚澄失笑：“你跟一隻貓置甚麼氣。”
“我才沒有。”玲瓏撇撇嘴，手臂卻誠實地挽緊了楚澄的胳膊爭寵。
見楚澄真看過來，才滿意地指著天空道，“阿澄，初雨，你快看那雲，一團一團的，好像蜷在山頭上睡覺的小狗崽呀。”
楚澄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碧藍如洗的天幕上，棉絮般的雲朵確實堆疊得圓潤可愛，瞧著就喜人。
“我方才就看見了，是有點像……”楚澄順著她的話剛要應，突然想到甚麼，眸光驟然冷凝。
她幾乎是本能地一個鯉魚打挺，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凌厲，瞬間傳遍整個山谷：
“所有人！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