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推銷小課堂 【萬字大章】沒有賣不出去……
驟然變化的態度, 別說楚澄等小輩,就連黃茂長老都沒意料到,直接呆愣在原地, 好半晌沒回過神來。
“這…弘州兄, 你這是…”黃茂長老嘴唇囁嚅著, 下意識地向身後的弟子們投去求救的目光, 眉毛抖動得像是要跳出額頭,飛向宇宙。
怎、怎麼回事?!這和設想的不一樣呀!是我說錯話了?送溫暖怎麼還送出仇來了?!
但他這個老朋友都想不明白的事, 幾個小輩上哪琢磨去?
一個個眼神閃躲,要麼研究地上磚縫, 要麼抬頭望天,就是沒一個人敢接他的眼神。
弘州長老穩坐上首,將他們幾人的眉眼官司盡收眼底,心中那桿秤又沉下去幾分。
九州六宗,雖有聯盟之名,定期也會舉辦些門派大比之類的活動, 但私下裡交情著實淺淡, 甚至多有競爭。
平日裡兩宗弟子在外相遇都不一定互相打招呼, 更別說這麼熱情, 千里迢迢送物資, 支援過冬。
這所謂的九州一路計劃,聽起來鮮花築錦, 情意綿綿, 可細細思量, 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突兀。
若是平日,閒聊幾句,順便試試對方年輕弟子的深淺倒也未嘗不可。
可偏偏是在這個時候來, 送來的還偏偏是靈丹,其中深意,由不得他不多想幾分。
眼看廳內氣氛愈發尷尬凝滯,黃茂長老清了清嗓子,乾笑著試圖挽回:“弘州兄,苦修之道,鍛筋煉骨、磨礪心志自是根本。
但貴宗外門,總還有那麼多尚未築基、仍是肉體凡胎的娃娃不是?這天寒地凍的,些許基礎丹藥,也能讓他們少受些罪,更能專心於修行嘛…”
“不勞費心!”弘州長老仍是硬邦邦的,“我松風門苦修之名傳遍九州,既選擇拜入我門,成為體修,便早已做好承受這一切的準備!連這點苦都受不住,那便是與仙道無緣,強求不得!”
一席話說得滴水不漏,毫無破綻。
黃茂長老好歹也是一宗長老,被如此下面子,臉色自然算不得好看。
但誰讓咱惦記著人家芥子袋裡的靈石呢,少不得打個圓場,試圖緩和氣氛。
“話也不是這麼說,大道雖無情,但人非草木,總講個循序漸進…”
他語氣和緩,偏偏弘州長老聽不得這話,倔得像頭犛牛,三言兩語,非但沒緩和氣氛,反而像是點著了引線,讓他徹底惱了。
“我先前一直想不明白!”
弘州長老驟然提高聲量,怒髮衝冠,氣血上湧疊著本身古銅色的面板,面頰漲得紅黑一片,顯得格外駭人,“你明德宗本以劍法立派,曾是當世數一數二的武學宗門,劍鋒所指,群魔辟易!可近百年來的門派大比,怎會…哼!”
話未說得太露骨,但在場眾人誰聽不出那聲冷哼裡的意味?分明是在說明德宗如今連醫修宗門都比不上的尷尬排名。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他已經劈頭蓋臉地繼續斥道:“現下我倒是有些懂了!可嘆!可悲!你們開派老祖是何等剛毅堅定、一劍破萬法的驚世人物!
奈何後輩弟子不思刻苦磨礪自身技藝,反而學著那玄月宗,儘想些歪門邪道,指望靠著丹藥走捷徑!
如此心性,如何能承襲先輩遺志,光大宗門?!”
倘若弘州長老面容戲謔或語氣調侃,尚且可視為挑釁。
可偏偏這位老人飽經風霜的臉上是一片毫不作偽的鏗鏘痛惜之色。
他是真的在憂慮明德宗的墮落,在嘆惋劍道傳承的沒落!
一時間百般情緒堆在喉頭,明德眾人怒也不是,氣也不是,。
廳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黃茂長老臉上臉上勉力維持的笑容也全然消散,作為參賽選手之一的薛池,更是羞愧得無地自容,耳根鮮紅欲滴,死死握著腰側的劍柄,指節用力到泛白。。
弘州長老身後,一位身著褐色道袍、身材壯碩的光頭漢子面色尷尬,恨不得自己不存在,但想到掌門閉關前的交代,只得在近乎凝固的氣氛中強掛著笑,上前一步。
“我代玄若掌門謝諸位道友關懷。”
他自知理虧,所以即便明德幾人並未給他好臉色也並不計較,只自顧自地繼續。
“近日宗內雜事繁忙,弘州長老心情浮躁,言行若有失當之處,還望諸位海涵。”
弘州長老顯然不服,剛想開口呵斥那弟子多嘴,便見那弟子右手握拳,在左手手掌之上輕敲三下。
奇蹟般,怒吼已經衝到嗓子眼的弘州長老竟真的噤聲了,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重的冷哼,憤憤地將臉撇向一邊,來個眼不見為淨。
光頭弟子這才鬆了口氣,轉向明德眾人,再次深深一揖:“諸位道友遠道而來,實在辛苦。不如先留下歇息片刻,其他的…容後再聊?”
氣氛雖然因這弟子的打岔而稍有緩和,但弘州長老剛才那番話已然將路堵死。
甭管好心還是惡意,那字字如刀,專往人心窩子上戳,彼此之間那點微薄的情面也隨之耗淨。
再留下,簡直是自取其辱。
黃茂長老亦是冷哼出聲。他是想賺錢補貼宗門不假,但基本的操守和榮辱觀還是有的。
哪怕此行困難,甩手而去是血虧,他也做不到在別人凌辱宗門之後,再腆著老臉去談生意。
我們明德宗是窮,可也沒窮到那個不要臉面的地步!
黃茂長老霍然起身,拂了拂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就欲甩袖而去,便聽側邊傳來一幽幽女聲。
“都說松風門苦修之名冠絕九州,今日一見…”
楚澄刻意拖長了調子,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緩緩搖頭,“我看,也不過如此。”
剛被弟子強行按下的弘州長老,一聽這話,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震怒!
他猛地轉回頭,眼睛幾欲充血,怒目圓睜似銅鈴,死死盯住楚澄:“你—說—什—麼?!”
一字一頓,不用刻意地外放,磅礴的靈壓便如同無形巨山,隨著他的話音轟然壓下,將楚澄牢牢釘死在原地,連衣袂髮絲都無風自動。
“我松風門弟子能徒步橫渡永凍荒原,能肉身攀越冰風寒谷!上修不滅體魄,下煉磐石道心!餐風飲雪是家常便飯,斷骨重續乃日常修行!”
他越說越激動,那威壓讓楚澄肩頭裝作圍脖的小貓都不適地動了動。
“黃口小兒,你來告訴我,這不是苦修是甚麼!”
他努力剋制,氣得聲音都在發顫,憋了半天,擠出些嘲諷的語調:“我們不是苦修,難道如你們這般佩著一身叮叮咣啷的天材地寶,天氣稍差便連山門都不敢出,臨到對戰關鍵時刻全靠丹藥硬頂修為才勉強保住一條小命的,算苦修?!”
楚澄目光掃過自家師兄師姐。
大家雖換上了正式的宗門道袍,但最多算是用料尚可、款式端莊,離弘州長老話裡的形容還遠著呢。
這一長串,看似在罵他們,可細細琢磨起來,那怨氣沖天的語氣,那指桑罵槐的架勢,倒更像是借題發揮,另有所指。
可不是說他們,又是說誰?
楚澄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昨日在碼頭驚鴻一瞥的那群月華宗弟子,直覺這其中或是有所聯絡。
難道……松風門和月華宗之間有甚麼齟齬?
不過此時可不是開小差的好時候。
楚澄迅速將這點靈光按下不表,重新對上弘州長老那雙因暴怒而圓睜的眼睛,頂著巨大的靈壓,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前輩莫惱。貴宗弟子自然是在苦修,意志之堅,令人欽佩。”
先肯定一句,穩住對方情緒,隨即話鋒陡然一轉:“但是!你們這苦修,效率太低、手段太舊、想法死板!若再不尋求變革,疊代方法,便是再修一百年,也不過是事倍功半,白白浪費弟子們的天賦與心血!”
“啊?”弘州長老像是被紮了個孔的氣球,滿腔的怒火咻一下都散了,剩點餘韻卡在喉頭上下不得。
隨著怒火驟然散去,那原本誇張的肢體動作和怒髮衝冠的表情就顯得分外尷尬和茫然。
這位年過六旬、性情剛烈的老人就那麼僵在原地,大張的嘴巴都忘了合上,結結實實灌了一肚子帶著冰碴兒的冷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說甚麼?!效率低?想法死板?!”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氣出了幻聽。
楚澄卻彷彿沒看到他的震驚,自顧自順著自己的邏輯往下問,神情甚至帶上了幾分循循善誘:“我觀前輩方才所言,似乎認為使用任何外物,尤其是靈丹,便是走了歧途,墮了心志?”
“難道不是?”弘州長老下意識反駁,但氣勢已然弱了大半。
“非也~”楚澄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那神態,那語氣,看得後面的明德宗眾人心頭齊齊一跳。
太眼熟了!
這分明就是她每次要開始顛覆傳統,或者說“胡說八道”前的標準流程。
江景辭和玲瓏甚至不用對視,僅憑眼角餘光就能完成交流,不由自主往前湊了湊,眼神期待又興奮。
“苦其心志,勞其體膚,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楚澄沉吟著,先給對方戴一頂高帽,“貴宗以自身之力抗衡天道,以意志磨礪神魂,此等壯舉,此等意志,別說是晚輩了,放眼九州六宗,任何一位道友聽聞,都不敢有半分不敬!”
這小妮子,好好說話,還是蠻中聽的嘛。
弘州長老摸摸臉上雜草般的鬍子,細細品味一番,那被凜冽穀風吹得皺巴巴的麵皮都舒展了不少,嘴角甚至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彎,剛想順勢教育兩句,就聽楚澄又開口了。
“但是!前輩只知靈藥是讓人懈怠的糖衣,是阻礙突破的溫床,可知靈藥,同樣也可以是淬鍊筋骨的鐵砧,是磨礪意志的熔爐?!”
“甚麼?”
要不是場合不對,弘州長老甚至想要掏掏耳朵。
這妮子,說的每個字他都知道,連在一起怎麼就聽不懂了呢?
楚澄沒錯過弘州長老面上的錯愕,但也沒給他細細琢磨和反駁的機會。
“長老,時代在發展,修仙也得進步呀!你們這麼苦修,效率太低了!”
前面的溫床、熔爐雖然還沒完全搞明白,但這句話他卻聽得清清楚楚,效率低,這分明是在說他們不好!
“胡說八道!”弘州長老氣得直喘粗氣,灰白的鬍子被吹得老高。
楚澄姿態坦然,一點沒被他的憤怒震懾,反而順勢提議:“是不是胡說,長老不如聽我分析一二再下定奪?”
“你說。”弘州拂袖,“老夫倒要看看,你能說出甚麼花來!”
來了來了,玲瓏不自覺抓緊詹初雨的袖子,眼睛亮得像燈泡。
楚澄也從不讓她失望,像是看不到松風門弟子們隱約的排斥和審視,語氣親和地詢問:“我曾聽說,貴宗的訓練專案有鑿山劈石與橫渡荒原兩項。敢問各位道友,此事當真?”
松風門弟子猜不出她的用意,面面相覷好一陣,終是剛出來調和的光頭弟子代為回答,聲音洪亮道:“當真。”
“無意冒犯各位道友…”楚澄的語氣很溫和,但眾所周知,當有人說無意冒犯時,多半是她要開始冒犯了。
果不其然,楚澄再開口時,問題尖銳了不少:“諸位劈山伐石、跋涉萬里,是為錘鍊體魄,磨礪道心,然各位可曾算過,在那上萬次的劈砍中,有多少次因為力竭而形似神散?在那一段段路程中,又有多少次因為疲憊而心生惰意?”
“胡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有弟子驟然出聲打斷,臉色因激動而漲紅,“我等道心堅定,豈會……”
“你敢不敢發誓!”
楚澄沒有被他驟然加重的語氣嚇到,反而迎上一步,目光灼灼似烈火,從光頭弟子身上一路燎原到他身後其他內門:“諸位可敢對著這萬古不變的寒川和風雪發誓,修煉全程毫不懈怠,從未因大小傷痛影響修習感悟?若有半分虛言,便叫修為盡廢,道心蒙塵!”
像是被捏住喉嚨的鳥,所有衝到嘴邊的辯駁之詞瞬間消失殆盡。
對視片刻,松風門的弟子率先撇頭避開楚澄的視線。
那雙眼睛太過澄澈,彷彿能洞穿一切偽裝,過所有艱苦訓練鑄就的堅硬外殼,看清每個人心底那點偶爾浮現的、不願承認的軟弱與掙扎。
“你們…!”弘州長老見此哪還有甚麼不明白。
他開口欲罵,但瞧見弟子們破破爛爛的道袍,瞧見因為常年寒凍而龜裂的手背與面頰,瞧見他們因為羞愧而躲避的眼神,所有的責罵又像被開水泡發的饅頭,鼓鼓囊囊的一坨,看似有形,實則早已軟爛的不成樣子。
他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態度略微軟化了一些,“師侄言重了,修煉一途,漫長艱苦,人心非鐵石,偶有懈怠雜念,亦是常情。不必苛責。”
松風門的弟子們本來還梗著脖子站在一旁硬挺,準備迎接師長的雷霆之怒,卻萬萬沒想到,他們不但沒等到預想中的責罵,反而聽到如此迴護之言。
一個個當即便有些繃不住了,一時間腰也彎了,背也佝僂了,更甚者眼眶發紅,好險沒有當場上演一出鐵漢落淚。
到底還是群孩子,弘州長老雖也有些眼熱,但也沒忘記還有外人,嫌他們看著丟人,一柺子把人都擠到後面去。
他是想老母雞護崽,可偏偏那些崽,個個肌肉健壯,膀大腰圓,縮在他這小老頭乾瘦的身板後面,那畫面別提多詭異詼諧了。
但他絲毫不覺,如常開口:“俗話說,君子在行不在心,無論他們途中是否有猶疑,只要最終不曾放棄,咬著牙挺下來了,那便淬鍊了道心,是在大道上又進一步。”
楚澄揚眉,心中暗贊。自己方才聲音灌注了幾分精神力,語氣篤定自信,心智不穩者很容易被牽引情緒,陷入自我懷疑。
這老頭面上不顯,倒是個倒是個粗中有細、思維敏捷之人,第一時間就指出了“論跡不論心”的關鍵
索性楚澄也沒指望一句話就將人忽悠瘸,於是見好就收,笑著點點頭:“長老說的是,是晚輩言辭過於絕對了。”
嗯?這就同意了?不繼續冒犯了?
玲瓏和江景辭同時睜大了眼睛,頗有點不適應楚澄這新節奏。
“長老說沒錯,意志克服雜念,確實可貴。但就像我說的,效率太低,對不起弟子們的辛苦付出。”
經過這麼幾輪有來有回的交鋒,足夠弘州長老確定眼前這女娃娃雖然言辭犀利,但並非心懷惡意,更像是真的在探討一種變得更好的可能性。
他難得對一個別宗弟子產生了興趣,擺出一副願聞其詳的模樣,示意她繼續:“那依你之見,怎麼才能算有效率?”
“當然是靠丹藥輔佐。”楚澄勾唇,笑容明豔的像株向日葵,飛快伸手打斷弘州長老的反駁:“長老莫慌,聽我為您介紹。”
“我知諸位厭惡吞丹藥虛拔修為的偷懶之舉,但要知道,丹藥用對地方便能起到絕佳的輔佐之用,而非取代諸位修煉之功。”
她說著拿起一個綠色的瓷瓶,煞有其事地介紹:“譬如這枚淬骨丹,它可以讓您在力竭之時再爆發出三成潛力。”
“我知道您想說甚麼,”楚澄彷彿能預判他的想法,笑容神秘,語氣充滿引導性。
“您肯定覺得這和那些普通的恢復丹藥沒區別。但長老,請您細想——若弟子在每日訓練的最後階段,力竭之時服用此丹,那麼他接下來揮出的每一斧、劈出的每一掌、邁出的每一步,皆是在突破他往日固有的極限!是在打破身體的桎梏!”
見老頭的神色一凜,鬍鬚微顫,顯然是將這話聽進去了,楚澄繼續加大火力:“有了此丹,長老您甚至不必再費心為弟子們創造絕境,激發潛力了!日日修煉,皆可抵達靈力枯竭的邊緣;次次力竭,都能獲得一次突破極限的磨礪機會!這其中收穫。可不比你們普通修煉來得有效得多?!”
弘州長老臉色一變,眼中多了些深思。
江景辭和玲瓏對視一眼:有戲!
他們都能看出來的軟化,楚澄怎麼可能瞧不出來,又拿出另外一瓶靈丹趁熱打鐵,再接再厲:“若想效果更上一層樓,便可搭配這‘清心丹’一同服用。此丹能保修士神臺清明,靈智不昧。
即便在身體極端疲憊、痛苦不堪的情況下,仍能保持高度的專注力,觀想道法自然。”
楚澄說到興起,甚至抬手輕拍了一下桌面,示意那些聽得有些呆住的松風門弟子回神。
“用肌體的突破來感悟靈力執行的瓶頸,用清明的神智來確保心境的錘鍊,雙管齊下,確保你的一舉一動都是有效修煉而非肌體本能的掙扎。”
“換而言之,我們的丹藥能讓修士的每一分痛苦、每一滴汗水都物超所值,產生事半功倍的效果。這才是將日常訓練效果推向極致的表現!”
眾人一片寂靜,松風門弟子又是恐懼又是期待,小心地瞥著弘州的後腦勺,猜測他會有如何反應。
楚澄直視弘州長老,語氣自信且堅定:“長老,這下您該明白,我為甚麼說,丹藥並非逃避痛苦的糖果了吧,只要用對了地方,這分明是痛苦的放大器、是意志的磨刀石呀!”
“而這些丹藥,是我宗對苦修二字最崇高的敬意!”
她振臂一揮,掃過桌上那些瓷瓶, 像是吹響衝刺的號角,莫名地滌盪人心,催人熱血奮進,恨不得立時同意她的一切提議。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松風門的人,從長老到弟子,全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總覺得這女娃娃的話裡有哪裡不太對勁,可順著她的邏輯細想下去,又覺得嚴絲合縫,難以反駁。
好像……苦修不用丹藥是天大的浪費,用了丹藥才是物超所值?
不只是松風門的人聽呆了,以黃茂長老為首的明德宗眾人也是聽得目瞪口呆,內心直呼好傢伙,居然還能這麼解釋?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賣丹藥了,這是重新給人家定義了一番苦修啊!
玲瓏顧忌著場合沒好直接給楚澄豎大拇指,只能擠眉弄眼地做出一連串扭曲的怪表情來表達內心的澎湃。
“這……”弘州長老眉頭緊鎖,花白的鬍子抖了又抖,顯然內心正在進行激烈的天人交戰。
他還想說甚麼,楚澄卻已搶先一步,言辭篤定地堵住了他的退路:“口說無憑,長老不若喚個師兄拿回去試試,看較之尋常有沒有長進。 ”
好的,即將說出口的託詞又被堵回了嗓子眼。
這妮子是會讀心不成?怎麼次次都能預判他的反應?
但她所描繪的效率翻倍、日日突破的未來又實在太過誘人!那可是實實在在的提升啊!誰能忍住不去試試?
弘州長老臉上表情變幻莫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糾結掙扎了足足小半柱香的時間,終究還是渴望佔了上風。
他接過楚澄遞過來的兩個瓷瓶,一瓶倒出一顆丹丸,遞給光頭弟子道:“鵬飛,你拿去演武場試試。”
“孤證不成書,其餘幾位師兄不如一起試上幾日。”
願意試用就是大進步,楚澄適時補充,笑容真誠,“孤證不成書。為保效果公允,不如讓其餘幾位師兄也一同試上幾日?也好有個對比,看看是否每位弟子皆能適用。”
“這……”弘州長老眼睛一亮,顯然是心動的,但隨即又面露難色,顧忌著不好白占人家這麼多便宜,態度有些猶疑。
畢竟剛才他還把人家罵得狗血淋頭,轉眼就拿人家這麼多丹藥試手,面子上實在過不去。
楚澄勾唇,彷彿看穿他的顧忌,安撫性地笑笑道:“長老不必多思,這點丹丸在兩宗情感面前算甚麼。
再說此舉也是為了共同驗證高效苦修的新路徑是否可行。若真能成,於兩宗而言,皆是幸事。”
效率翻倍,這四個字的誘惑實在太大。
弘州長老思索再三,想到宗門如今面臨的潛在壓力,想到弟子們確實需要更快地提升實力,最終還是一咬牙,重重點頭:“好!那便多謝貴宗厚贈!此情,我松風門記下了!”
如今的情況,可能真的容不下這些孩子再按部就班地慢慢磨了。這明德宗未嘗不是老天送來的一次機緣。
弘州長老心底的想法,明德眾人自然無從知曉。
此刻,他們正跟著光頭弟子鵬飛,前往松風門臨時為他們收拾出來的一處小院休息。
甚麼?你問他們怎麼知道這小院是臨時收拾出來的?
還不是因為這院子裡的土系靈氣和木系靈氣都還沒完全散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新翻的泥土和剛砍伐的木材混合的清新氣味。
就跟現代剛精裝完的樣板間似的,瞧著乾乾淨淨,其實一開門還有油漆味,一看就是臨時接到通知後趕工造出來的。
而且看這靈氣殘餘的濃郁程度和消散速度,恐怕是弘州長老決定接受丹藥試驗之後,才緊急下令準備的。
楚澄暗自猜測,松風門一開始可能就沒打算留客,甚至連招待他們的計劃都沒有。
實在是後來莫名其妙收了試用品,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不好意思再把人往外趕,這才緊急調動弟子,現挖現建,弄出這麼一方勉強能住人的小院。
怪不得鵬飛剛才非得帶著他們在光禿禿的冰川上參觀了小半個時辰,感情是在為這邊爭取施工時間呢。
話又說回來,這九州六宗雖說有個同盟的名頭,但盟友大老遠跑來,連個像樣的招待客院都得現準備,這些宗門之間的真實關係,只怕要較之長老們口中的描述打個對摺,甚至更多。
楚澄心中暗自思索,面上卻看不出半分異樣,端著乖巧謙和的姿態,客氣地同鵬飛交談,彷彿完全沒注意到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靈氣。
好在靈氣不像甲醛,散得快,沒幾句話的功夫,那點殘餘便徹底逸散乾淨。
察覺到靈氣散盡,鵬飛幾不可查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
明德眾人默契地假裝甚麼都沒發現,鵬飛也假裝不知道客人是裝作沒發現端倪。雙方裝作賓主盡歡的樣子,維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脆弱的體面。
松風門的人前腳剛走淨,黃茂長老後腳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如同警惕的老貓,開始一絲不茍地巡查這小院的每一個角落,從牆角摸到窗欞,甚至仔細檢查了院中那幾棵看起來半死不活的耐寒灌木。
“長老,我們與松風門不是堅定的盟友關係嗎?”玲瓏看著長老這堪比偵查敵營的架勢,小心翼翼地小聲問道。
黃茂長老頭也不回,語氣無比肯定,“那是自然,我們可是簽訂了盟約、守望相助的宗派同盟!關係鐵得很。”
如果他檢查陣法結界的動作能停一停,這番話或許會更有說服力。
一幫只在宗門接受理論教導的年輕人,顯然被課本之外的實際情況砸了個措手不及,面面相覷。
而早先出來參加過門派大比的薛池等人就坦然多了。
好生裡外檢查了一圈,又謹慎地在院子四周佈下了一個隔音兼防護的簡易陣法,黃茂長老才揮揮手,忍不住嘀咕:“要不是出去住費錢,我才懶得費這力氣。”
“阿澄啊,今天真是多虧了你了!”黃茂長老一屁股坐下,臉上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率先打破沉默,“你那一番話,先抑後揚,簡直是詭辯奇才!若我是那群一根筋的體修,恐怕也要被你忽悠得心動不已!”
“是呢,”一提到這裡大家可就不再沉默了,一個個眼睛放光般看向楚澄,彷彿在看甚麼珍稀動物。
江景辭身為一個醫修,更是如同被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激動地搓手:“我的天!那就是最普通不過的強筋丹和靜心丸啊!我差點以為咱們今天要被弘州長老連人帶丹藥一起掃地出門了。甚麼痛苦放大器、效率倍增器,虧你想得出這般歪理…”
眼看周圍人都扔來眼刀,江景辭立刻改口:“不,是妙論!將它們辯個服服帖帖的妙論!”
見他們好奇,楚澄敲敲桌子,隨時開課:“沒有賣不出去的東西,只有沒找對路子的銷售和不夠打動人心的廣告詞。”
見他們懵懵懂懂,楚澄繼續科普道:“以此事為例,九州六宗,各家的情況和需求各不相同。有的缺資源,有的缺功法,想要順利交易,就得先摸準人家最迫切的需要。
一樣的東西,換個說法和包裝,按照他們的需求,變成他們想要的樣子何愁賣不出去。”
像畢方這種心思淳樸、一心撲在煉器上的技術宅,尚且還在努力理解這番話背後的含義。
但心思活絡如黃茂長老,卻是立刻從中咂摸出了無窮的意味,越想眼睛越亮,多半是對後面的旅程有了新想法。
柳半宗主既然點了黃茂負責此事,就是看中他這份靈活性和對靈石的熱愛。
見他若有所思,楚澄也不打擾,給足他消化吸收的時間。
她先喚來兩個醫修師姐,讓她們根據松風門弟子普遍存在的暗傷、凍傷以及極限訓練後的恢復需求,緊急調配一些針對性更強的藥膏。
甭管說得再好聽,在她看來苦修到這種地步就是在傷害弟子們的身體。
但是非對錯,全是個人抉擇,她能做的也不多,這些小事能幫一點是一點。
等兩個師姐點頭應下後,楚澄又拎著江景辭和玲瓏走到一邊,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
“這也行?!”
兩人一下子睜大了眼睛,狐疑地問:“這能有用?”
待楚澄開口,又是一連串沒聽過的詞,甚麼深化合作、解決痛點,砸得人迷迷瞪瞪。
“哎呀,想甚麼想,聽阿澄的準沒錯!”玲瓏心態鼎好,拖著還欲追問的江景辭去閉關。
楚澄拍拍兩人的肩膀,委以重任道:“去吧,抓緊時間。咱們這單生意能不能從一錘子買賣變成長期飯票,就得看你們的了!”
松風門也很有分寸,自他們住進小院就沒人來打攪,哪怕院子裡時不時傳來爆炸聲和黑煙,也當作沒發現,給足了盟友自由和空間。
他們忙著,楚澄也沒休息,大概是氣候相和,自來了幽州,體內的月寒石格外跳脫,靈氣吸納的速度快了不少。
楚澄自不會浪費這個機會,趁著有時間,結結實實地打了三天坐,也不知是不是之前白蓉老祖拓寬了筋脈的緣故,楚澄這次吸納極為霸道流暢。
到後面,她身邊竟出現一小塊真空區,除了她,誰都引不來靈氣,就連平素喜歡縮在她身邊的詹初雨都被逼得換了個位置打坐。
“這麼多靈氣不會出事吧。”薛池看著害怕,專門引了黃茂來檢視。
平素蹭著楚澄靈氣的小白也發覺了不對,這次吸收效率竟如此之高?小貓繞著她轉了兩圈,眸中若有所思。
蹭不到精純的靈氣,小白索性一躍,跳上房梁,居高臨下,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盡收眼底,所有靠近楚澄三步之內的人都會成為它關注的重點。
就這麼晝夜不停地吸了三天,直到楚澄體內的小芽歡蹦亂跳地冒出第二對葉子,表現出饜足的姿態,她才堪堪收勢。
正好此時,弘州長老也派了人來,說是丹藥試用的初步結果出來了,請他們明日過去一聚。
黃茂長老猜測多半是好訊息,否則以弘州那老小子的脾氣,多半會直接甩下一句沒用,讓他們打道回府。
他猜得果然沒錯,弘州長老這次雖然依舊板著臉,但眉宇間那股凝重和排斥消散了不少,甚至看到他們時,還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而他身後,那幾個試用體驗了的弟子眼神裡明顯多了些好奇和探究。
“幾位師兄體驗可好。”楚澄開了個頭。
“貴宗的丹藥…確有些效用。”依舊是鵬飛開口作答:“如師妹所說,對突破極限後的感悟,略有助益。”
成了!明德眾人心中暗喜。
然不等他們開口,弘州長老便長長地嘆了口氣:“東西是好,只是門下皆是苦修之士,清貧慣了,實在是,囊中羞澀…”
嘿,這老頭,故意哭窮呢!
黃茂咬牙,可惜了,他們明德也不富裕,才沒有心思管別人如何。
不過話說穿了就不美了,幸好自己也早有準備。
黃茂長老一拍袖子:“弘州老弟多慮了,靈石多寡有甚要緊。”
難不成自己誤會了,明德真是來搞慈善的?!
弘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
卻見黃茂笑容可掬道:“柳半宗主著我等前來,本就是慰問兄弟宗門,順便帶這些不爭氣的小輩見見世面,領略苦修真諦,鼓舞修煉士氣,談黃白之物太過見外了。”
“那…”弘州楊眼珠子一轉,滿臉欣喜,剛要開口致謝,就聽黃茂又一次開口。
“這些丹藥,都出自小輩之手,若諸位覺得有用,不如也尋些門內小輩親手採集的寒鐵、靈草給我們。”
黃茂像是沒看到弘州驟然呆滯的表情,自顧自道: “靈石銅臭體現不了兩宗情誼,唯有這些物品,沾染了你們的汗水與意志,才好帶回去鼓舞后輩。”
他拍拍手,好似真的很純粹的樣子:“這並非買賣,而是兩宗之間的敬意與交換。”
就知道沒那麼簡單,感情是打幽州天材地寶的主意呢!
弘州長老嗤笑,面上卻不好撕破臉皮,順勢道:“黃老兄說的是,兩宗情誼不該沾染銅臭,以物易物也非不成,只是您也知曉我宗那些特產,雖非絕世珍品,卻也凝聚了極寒精華,頗為難得,貴宗丹藥倒是在長生集市見過不少…”
言下之意,你們這東西,不值這個價。
這倒也是實話,黃茂長老咬牙,正想著要不降降價,就見楚澄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幾塊脂膏。
“長不就是普通的去腫藥。”弘州擰眉,猜不出楚澄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這可不是,”楚澄摳出一坨抹在來上茶的女弟子手上,藥甫上手,原本紅腫的手背顏色就淡了不少:“長老瞧,這效果是不是立竿見影?”
她在眾人錯愕的視線裡緩緩開口,“此次拜訪,見過貴宗弟子才知傳言不假,我等佩服之餘心有所感,受了不少啟發,有了不少新想法,我想這些比長生集市賣的那些更適合貴宗。”
言下之意:答應就有機會解鎖量身定製服務,這可比長生集市的划算多了。
“即便這樣…”弘州長老艱難地挪過視線,咬牙道:“這也並非必須。”
這都不鬆口?!
此時最急的或許不是明德宗,而是親眼見過藥物效果的松風門的普通弟子。
幾乎掩不住心中的迫切,直勾勾地看著弘州長老,又不住側頭偷瞄楚澄,深怕她一走了之。
好在楚澄笑容不變,語氣從容,又拿出一個小巧的玉瓶和一張瞧著平平無奇的符籙,“基礎丹藥符籙,確實難以表明我等敬佩之心,長老不如看看這個?”
楚澄看著坦然,實際心中也暗暗握拳,成敗在此一舉,就看江景辭和玲瓏合力研製的東西,能不能戳中弘州的心巴了。
“哦?”好在弘州長老被先前的一系列東西吊起了好奇心,果然被楚澄吸引了注意力,“這又是甚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