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冰系 這就是同類相食後的天罰——墜……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裡, “仁義”的妖狼發出“嗬嗬”的粗喘,鋒利的爪子毫不猶豫地刨開同伴的皮肉。
“噗嗤”一聲,血淋淋的內臟瞬間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蒸騰起腥臭的熱氣, 它們貪婪撕咬, 將同伴的心臟和心臟後指甲大小的妖丹一併吞下。
“不好, 攔住它們!”楚澄的呵斥帶著前所未聞的驚駭,“他們在吞噬同族的妖丹強行提升。食丹墜魔, 若讓他們在此時得逞,升階後我們都得死在這裡!”
“劍修, 每組分出一人,立刻剖出剩下的妖丹,一顆都不能留下!”她的聲音因為急迫而尖銳。
劍修這才從眼前殘酷的一幕中驚醒,恐懼壓倒噁心,陣形再次變換,一部分人追殺妖狼, 一部分則如楚澄所言撲向地上的狼屍, 用最快的速度去剖挖妖丹。
但是, 已經遲了!
所有受傷的狼竟甘願仰倒, 將自己的胸膛送到同伴的利爪之下。
沒有屍體, 它們竟彼此獻祭!
“吼”震天的怒吼幾欲刺穿耳膜。
攝取妖丹後不過須臾,這些猛獸就體型就如吹氣般肉眼可見地漲大一圈, 肌肉虯結, 幾欲撐破身上厚重的皮毛, 強烈的刺痛讓它們瞳孔猩紅,氣勢狂躁地甩尾打轉。
即便這樣,貪婪的眼睛也未離開人群后同伴的屍體。大張的嘴巴里涎水和血水混合, 淌了一地,瞬間被冰冷的天氣凍成一灘汙穢的冰坨。
雪好像更大了,被狂風裹挾,試圖蓋住這血腥的一角,潔白的雪與刺目的紅交雜,在月光照耀下竟如滿地紅梅盛開,妖異淒厲。
妖獸粗鄙,弱肉強食本是常理,可這麼多年也從未聽說過分食同類這般瘋狂的景象。
眾人都被這慘絕人寰的一幕震撼,恐懼如一雙大手死死扼住大家的喉嚨,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困難。
無人注意到楚澄肩上的小白此刻已變了神色,透亮的貓瞳深處是難耐的怒火。肉墊隨著主人的心情張開,一點寒芒不由自主探出頭,透過單薄的紗裙,刺入楚澄肩膀,將她從眼前的震撼之中拉入現實。
為首的狼妖難耐地刨著地面,肌肉膨脹擠壓帶來的疼痛讓它喪失所有理智,暴戾的仰天嘶吼。在它的帶動下所有妖狼都開始暴走。
這就是同類相食後的天罰——墜魔。
理智崩毀,徹底淪為只知殺戮的魔物。
“只有半數墜魔,劍修全員列陣,趁它們力量尚未完全融合,速速圍剿!”
楚澄的聲音如刀似劍,再度劃開濃重的血腥,給修士們指出一明路:“醫修的火不要停,狠狠地砸過去,燒出一條隔離帶!”
對火焰的恐懼是刻在野獸基因裡的密碼,哪怕是失去神志的困獸,那躍動的灼熱火苗也嚇得他們本能性後縮。
劍修藉著火勢猛撲,火靈根的劍修更是直接將長劍舞成一條浴火的巨龍,刀光劍影、鏟風呼嘯,殺得這幾頭剛獲得力量的猛獸措手不及。
一聲威脅的低嚎從樹林裡傳來,緊接著灌木簌簌抖動。
難道後面藏的還有?!
所有人的心瞬間吊在了嗓子眼。
可衝出來哪是甚麼成年猛獸。
那只是一群毛茸茸、圓滾滾,個頭與小白差不多的幼崽。它們一個個足肢健壯,毛色順滑,一顛一顛地跑來,憨傻可愛的如家中撒歡玩鬧的寵物犬。
可此時,它們不是來玩鬧。
這群幼犬大小的狼崽強忍著稚嫩的恐懼,跌跌撞撞卻無比決絕地撲向修士們丟出來的火球。
“刺啦——”
“嗷——”
焦糊的肉香和幼狼瀕死前尖細的哀號,非但沒有讓墜魔的狼群退縮,反而如同火上澆油,徹底點燃了它們骨子裡的殘暴瘋狂。
“嘔……”承受能力差的修士再也忍不住,從狼群自食開始就強壓著的噁心,被眼前的一幕再度勾起,背過身去撕心裂肺地乾嘔。
“瘋了,都瘋了!”一向話少的詹初雨看著眼前的一幕失聲驚叫,握劍的手指泛白,青筋暴起。
楚澄面色同樣凝重,幼崽是一個族群的未來,保護幼崽更是刻在獸群基因裡的本能。
這群狼從最開始的襲擊就透著古怪,此刻更是有一種玉石俱焚的癲狂。
他們的目的不像是撲食狩獵,倒像是……純粹的毀滅?
那麼,到底是甚麼原因,讓它們不惜搭上整個族群的未來,都要將他們拖入地獄。
寒意順著楚澄的脊背爬升,凍得她一個激靈。慘烈的哭嚎像一盆冰水,倏然澆滅因酣戰而分外火熱的神經:“不必留情,他們是奔著同歸於盡來的!”
“都愣著幹嘛?動手呀!”詹初雨不忍再聽幼崽們痛苦地嚎叫,手中長劍勉力揮出一道水光,澆滅火球的同時,冰冷的劍尖乾脆利落地抹開幼狼的脖頸,給予它解脫。
隨著戰鬥的深入,戰場邊緣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掛上白霜,最後裂成一地冰晶。
空氣因為急速降溫而乾燥冷厲,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無數細小的冰刃,割得嗓子生疼。
在一片混亂的攻勢之中,楚澄敏銳地察覺有不速之客降臨。
她一鏟拍開魔獸攻來的爪子,借力扭身,銳利的目光透過層層風雪,與一雙湛藍的眸子對視。
來者皮毛雪白幾乎被融入滿天飛雪,只可惜它分外受月光青睞,一身毛髮被月光浸潤得如綢緞般順滑透亮。
它姿態優雅地踱步,強健的肌肉在皮毛下隆起,像是隨時會爆發出強勁的攻勢。
那雙眼睛沒有獸類的混沌,帶著聰明的靈智,精準掠過疲憊的人群,牢牢鎖死在楚澄身上。
隨著它前進的動作,風雪被無形的力量破開,樹木發出不堪的呻吟。
“築基巔峰,半結金丹。”暮靄長老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宗主他們,怎麼會漏下此等境界的妖王!"
最棘手的並非這妖獸的修為,而是這妖獸眼中濃烈的殺意。
僅僅一個短暫的對視對視,楚澄渾身肌肉立時緊繃,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壓下心底陡升的那抹戰慄。
無需言語,視線對上的一秒,他們便彼此鎖定,不死不休。
銀狼並未如同族那般猛撲,它只是微微移動,在他身前有水汽凝整合細密的箭,朝著楚澄急速而來。
竟也是個水靈根!
楚澄揮鏟去擋,但那水箭甫一接觸到鏟面,異變陡升。
流動的水在碰到鏟面的瞬間凝結成冰,隨著楚澄揮擊的動作碎成無數細小的冰稜,如霰彈般朝著四處飛濺。
“啊!”叫聲淒厲痛苦。
距離稍近的徐建業躲避不及,手背被一塊指甲蓋大小冰稜刺傷,那傷口迅速瀰漫,不過須臾整條手臂都青紫腫大,僵硬如木。他手一鬆,連劍都握不住,捧著手臂滾落在地。
寒意如附骨之蛆惡意地咀嚼著他的戰意,疼得他遍地打滾,若非醫修眼疾手快上來把人拖離前線,只怕下一秒就會被他身前的妖狼一口吞下。
楚澄雖未被碎片直接擊中,但極致的寒意已順著手裡的鏟子攀升,狠狠撞入她的筋脈。
她悶哼一聲,如遭重擊,半邊身體瞬間麻痺,動作遲滯了半拍。
“師妹當心!”詹初雨不顧一切地飛身撲倒楚澄。
幾乎在兩人倒地的同時,巨大的狼爪裹挾著寒意狠狠拍下。
詹初雨倉促凝成水龍,試圖擋住攻擊。
妖狼眼裡閃過嘲弄,只見那水龍在接觸到狼爪寒氣的瞬間便被凍結,隨著“嘩啦”一聲脆響,裂成滿地晶瑩的渣滓。
好厲害的法術!
凝水成冰,這幾乎是所有水靈根的天敵。
楚澄的心如同沉入萬丈冰窟,惴惴不安。
絲毫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裹挾著寒意的利爪撕裂風雪,當頭拍下。
楚澄抱著詹初雨在雪地上狼狽翻滾,倉皇逃竄。即便這樣,那利爪帶起的寒風幾乎將她腰間的衣料凍硬,擦身而過的時候,她甚至可以嗅到爪上殘留的血腥與冰霜混合出的難聞味道。
狼王的攻擊如同永不停歇的風雪,每一次撲擊都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
楚澄手裡的兵工鏟揮舞不停,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保護網。
饒是如此,也不可避免地被銳利的冰劍刺傷左臂。
袖管被瞬間凍裂,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皮肉翻卷,卻沒有鮮血湧出,傷口的邊緣泛起詭異的青白。
恐怖的寒毒如同活物,瘋狂地沿著手臂的筋脈侵蝕而上,她的動作也肉眼可見地變得滯塞。
“師妹!”其他看得心驚膽戰,有心想來分擔,卻被入魔的狼群死死圍住,已是自顧不暇。
有醫修冒險朝著狼王丟出幾團火焰,希望能幫楚澄分擔注意力。
然而狼王卻只是撩起眼皮,甚至懶得躲避,那幾團火焰在靠近他周身時便被冰團裹住,“啪”地消失不見,連一絲暖意都未能留下。
它專心致志地盯著楚澄,朝她發起又一輪猛烈進攻。
楚澄一個翻滾避開致命的狼爪,兵工鏟決絕地鏟進冰面,給了她一個支撐,幫助她從冰寒的麻痺之中起身。
她劇烈喘息,喉嚨被空中的冰渣刮蹭得乾澀,就在生死瞬間,餘光掃過那幾團火焰墜落處融化的水流,若有所感的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