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雜修 雜者不純,與修行一事相悖
楚澄正式擇師入道的這天天氣很好,進入問道堂的時候幾位長老已經依次坐下,他們各自的親傳弟子也都整齊站在身後。
楚澄循著一道憤恨的目光看去,徐建業吊著手臂姿態憔悴地站在槐序身後,雖然他已經努力剋制了,但還是被楚澄輕易捕捉到他眼裡的不忿。
“還不去和你師妹道歉!”
槐序察覺到這兩人的眉眼官司,虎眸一剜,徐建業就老老實實上前,對著楚澄長揖行禮。
“當日之事是我肆意妄為,欠了考慮。
師妹阻攔本是為了我好,我卻愚鈍不知,恩將仇報。
望師妹大人有大量,莫與我計較,往後我定會友愛同窗,永不再犯。”
“知錯就改,善莫大焉,師門一體,共同進步。”
槐序自覺已經把之前的不愉揭過,話裡話外不免透露出心裡的盤算。
他的小九九其他人看得清楚,自然就有人別苗頭。
“元陽閣不是由玄月掌管,你在這裡上躥下跳個甚麼勁。”
槐序吃了個鼈,心情不愉,但人家說的都是實話不好發作,只能衝著楚澄扯出一個自以為和藹的微笑。
這種天驕,本以為柳半會直接收入門下,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居然捨得放出來。
但既然放出來了,槐序就有決心一定要把人收入囊中。
他這幾日可是打聽清楚了,楚澄最可能進的就是他們元陽閣。
元陽閣長老之中自己功力最強,是楚澄最好的選擇。
至於之前的不愉快,今天既然已經壓著徐建業道了歉,給足了她體面和臺階,和前程相比,想來那一點芥蒂不算甚麼!
尚未入門就能憑藉身法躲金丹兩招,剛一入道就連越三階直接跳過煉氣築了基。
若只有天賦也就算了,聽說這孩子還為人勤勉,日日刻苦練功。
有這樣的天賦還勤奮努力,日後定有大造化,收了這樣的弟子,必然走哪都是羨慕的目光!
槐序摸著腰間的芥子袋,神色熱切。
“你既已來,可曾想好師門。”柳半懶得看他們的口舌官司,直奔主題。
“回宗主,弟子已經想好了——”
楚澄行了個弟子禮,在槐序期待的目光中開口:“我願拜入宗主門下。”
“啪嗒”一聲,卻是槐序的芥子袋掉了。
一把玄劍半露不露地掉在外面,玄劍窄細秀美,一看就是適合女子用的。
不同於槐序的怔愣,他身後的徐建業雖然極力掩飾,但還是從眼角眉梢透出幾分開懷,顯然對這個結果十分滿意。
不過徐建業滿意了,他的師傅卻不準備放棄。
槐序再沒有先前的架子,開啟搶人模式。
“你還小,不知道擇師的重要性,你作戰意識優秀,身體敏捷,是個習武的好苗子若是拜入我門下,有望成為一方大拿。”
槐序看看案首的柳半,再想想自己構思裡師慈子孝的場景。
算了,徒弟重要,得罪人就得罪人吧!
一開口就是拉踩:“掌門雖好卻只是個散修,無法指導精進,不如進我門內,我定悉心教導,助你成仙。”
相較於槐序的迫切,柳半就顯得有涵養多了,非但沒有計較他的冒犯,還順著他的話點頭。
“長老說得沒錯,此事事關重大,需得謹慎選擇。”
“我已經想清楚了,”
楚澄語氣十分堅定:“我不認為我的才能只在武道,更不覺得該為了擅長而從武,自始至終我的目標只是守護我想守護的東西。
在這個過程中,我可以是劍修、可以是器修、只要我願意甚至連丹修都能試試。”
在座的都是聰明人,一下子就聽出了楚澄的畫外音。
——這不是一時衝動,楚澄她,竟然想成為一名雜修!
“宗主,如此看來,你就是我的最優解!”
無視其他人錯愕的神情,楚澄語氣十分堅定。
“雜修被眾人詬病已久,”
見楚澄不甚在意,柳半又換了個理由:“拋開那些虛名,這世間雜修不過雙十之術,你可知為何?”
“為何?”
柳半視線掃過一旁的江景辭:“修煉一事講究因果,你付出多少努力,就取得多少收穫。”
“你要知道人的精力有限,多修者後期容易高階緩慢,更甚者停滯不前。”
柳半深深凝視著楚澄的雙眼,從那野心勃勃卻分外冷靜的瞳中知道了她的回答。
“雜者不純。這與修行一事相悖,極易道心渙散,走火入魔,即便這樣你也要修雜道?”
柳半斂眉,神色肅穆,再不復一絲玩笑。
“……”
全場安靜,屏氣等待楚澄的回答。
“我確定,我有我自己的道,我確定要走下去!”楚澄脊背筆挺,神色堅定不容置疑。
眼看柳半神色動容,似要同意的樣子,槐序拍桌而起。
“胡鬧,這麼好的資質,怎可眼睜睜看她走向歧途。”
楚澄能感覺到這位老人這次的反駁是為自己而惋惜,所以語氣比起日前的爭論溫和不少。
“弟子謝過諸位長老的關懷,但雜者行,純者心,只要我心不變,修何道有甚麼區別!”
“稚子天真,”槐序痛心疾首的長嘯。
“你此刻不變,又怎知日後不改?難道要眼睜睜看你接江……接前人後塵。”
楚澄順著槐序轉瞬即逝的目光精準捕捉到人群后低頭沉思的江景辭。
她無意探究別人的秘密,開口問:"長老所擔心的我現在說甚麼都沒用,不若我在此立誓……"
“你閉嘴!”
初生牛犢不怕虎,楚澄敢立誓言,槐序都不敢聽。
他的初衷只是為了將人勸回正道,這誓言一立不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嗎。
槐序這次是真的怒了,像頭老牛一樣喘著粗氣,徐建業小意地上前幫他順氣,卻被槐序一手肘拐開。
不知好歹,活該你個老東西生氣!
徐建業不管了,反正老頭子得不到心心念唸的天驕,回頭還是得靠自己。
“我瞧明白了,長老是擔心楚澄年紀小,心無定性。”
柳半沉吟半晌:“既然這樣不如請明心鏡來瞧瞧?”
“這倒是個法子。”
“明心鏡是辨心聖器,能夠分辨弟子心性,這結果雖然只代表現在,但也可以參考一二。”
槐序掃視四周,他知道這事自己不佔理。
人家師徒彼此認可,哪輪得到他一個糟老頭子反對。
他雖不忍明珠暗投,但也知道今日之事要有個定論,猶豫再三還是點頭。
“明心鏡雖有侷限,也可一試。”
鏡子很快被取來,巴掌大小的銅鏡背面雕刻古樸花紋,正面粗糲得連人影都照不清楚。
楚澄按照指示把手放上去,銅鏡逐漸長到臉盆大小,在楚澄頭頂盤旋,下一刻燭火盡滅,屋內紅光乍現。
“我的天!怎會這樣?!”
大廳裡傳來一陣吸氣聲。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