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選師 或許某個睡不著的夜晚,他也曾後……
楚澄在床上無所事事地躺了五天,臉色逐漸紅潤。
與此對應的是江景辭的表情日漸豐富,一會兒欣慰點頭,一會兒唉聲嘆氣,速度之快彷彿進修了川劇變臉,表情過度之間沒有任何緣由。
看著……怪嚇人的。
在江景辭第無數次又笑又嘆後楚澄實在忍不住開口:“有話就說,在這裡欲言又止地嘆甚麼氣?”
“你看出來了?!”
江景辭自覺藏得挺好,不過被發現了也沒懊惱,反而有種終於被發現了的竊喜。
他湊到楚澄眼前,語氣誠懇:“小師妹,你是不是頭水牛精?”
“哈?”楚澄思維難得掉線,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身體太差出現了幻聽。
剛進門的柳半聽到這麼一句,一巴掌打在江景辭頭上,沒好氣的瞪他一眼,“臭小子,哪有這麼說師妹的。”
“我又沒瞎說,”江景辭揉著腦袋嘟囔:“她一天能吞下一瓶中品補靈丹,宗門庫存都快被她吃空了,水牛都沒她這麼誇張!”
柳半不理他,轉頭笑容和煦地看向楚澄:“身體可好些了。”
“好好好,能吃又能睡,沒有比她更精神的了。”江景辭插嘴,語氣誇張。
柳半眼皮都沒抬一下:“你要是閒著沒事幹,暮靄那正缺人煉丹。”
江景辭瞬間如受驚的兔子竄到偏廳,裝聾作啞,安靜如雞。
“你別聽他瞎說,好好休養。”柳半語氣很溫和。
“我來之前和幾位長老一同討論過,確定你已直接跳過煉氣期,直達築基期。按照規矩,該入內門了。”
她頓了頓,觀察楚澄的神色:“不過你根基尚虛,境界不穩,我的建議是兩邊課程都別落下,夯實基礎最重要。”
“好,”楚澄如常點頭,絲毫沒把這死亡安排放在眼裡。
“我感覺我的身體已無大礙,每日食用的補靈丹或許可以停了。”
柳半眼中笑意加深,多了幾分真切的讚許。
“你是個聰明孩子,丹藥堆上來的靈力就是空中樓閣,修行之道貴在日復一日的打磨與感悟。”
她話鋒一轉:“不過也不用著急停藥,你連跨煉氣三階,身體虧空太大,還要再進補幾日。趁此機會,多去藏書閣走走,與師兄師姐們多多交流。”
“待你行動自如,便要著手拜師之事了。”
見楚澄點頭,柳半臉上慈愛之色更甚:“你日前所說我已派人前去核驗。”
“門內凡有欺壓同門者勒令歸還贓款,扣兩年月曆靈石,情節嚴重者受50靈鞭。”
“內門徐建安等涉事弟子,在此基礎上加罰開採靈礦百年。”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尷尬:“槐序長老,他知那日對你動手實屬不該,已自引天雷三道作為懲罰。”
怕楚澄猶疑,影響擇師,柳半輕聲補充:“我已撤去他峰主之位,今後元陽閣由玄月長老代管。”
楚澄點頭,這種時代,槐序的所思所想並非孤例,一峰長老能受到這樣的懲罰已然不易。
見她心中有數,柳半眼神讚賞。
“你與槐序長老的賭約既已立誓,就無法撤回,我已吩咐外門負責農事的王博士照你所說進行改革,等你身體好後,可自去與之探討。”
柳半說著頓了頓,語氣皆是鼓舞之意:“我等著你帶領宗門拿下門派大比第一。”
自那日談話結束,楚澄一下子有了壓力,連著幾天跑到外門和王博士探討試驗田的事情。
至於拜師,楚澄跑了兩趟藏書閣沒有找到太合心意的選擇,又去找情報小能手玲瓏打聽。
“你這麼說好像是沒有甚麼合適的選擇。”
相處數月,玲瓏深知楚澄情況,在外門引導期,楚澄做甚麼都很得心應手,但那更多還是因為她強烈的責任心和強大的個人能力,而非熱愛。
但內門不同,進內門之後便要擇一道專修,如果選的不是自己喜歡的,後期很容易道心不穩,走火入魔。
“要不去學劍?”玲瓏想了想說:“既然沒有喜歡的,那就選一個最適合的,”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你想想,你的生活規律和那些劍修有甚麼差別。”
“可是阿澄和槐序長老結了那麼大的樑子……”其他人開始發表意見。
“怕甚麼,柳宗主都回來了,有她在,槐序長老還敢造次?”玲瓏底氣十足。
大家七嘴八舌討論得十分熱烈。
一直沉默旁聽的白玲猶豫道:“你不如考慮一下柳宗主?”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不可置信地問:“宗主也收徒?”
“當然,不然江師兄是怎麼來的。”白玲反問。
眾人這才恍然想起江景辭,疑惑更甚。
“說起來,江師兄一個醫修怎麼不在暮靄長老們下?是被長老淘汰了?”
白玲見四周沒人,才小聲地為他們科普:“師兄登仙前就出自杏林世家,又是極品木靈根,天賦極高,暮靄長老很看好師兄的。就是師兄一心想做個遊俠,執意要報在槐序長老門下。”
“可他現在也不是在槐序長老門下呀?”
白玲面色尷尬,聲音更小了:“因為……”
“因為我天賦太差,學了一年都無法御劍,所以被槐序長老掃地出門了。”
清越的男聲突然響起,驚得湊在一起嘀咕的小姑娘們像是炸窩的麻雀,瞬間面紅耳赤,作鳥獸散。
爆料者白玲小臉紅的像蘋果,強忍著尷尬,蹭到楚澄身邊。
“我入門的時候宗主已經失蹤多年,對她的事情不太瞭解,只是隱約聽之前的師姐們提到過,如果暫時拿不定主意可以試試先去宗主門下過渡,等練出靈根了再做打算。”
“這話沒錯,是得看看靈根匹配的問題。”其他人深以為然地點頭。
想想也是,萬一一個水靈根入了丹宗,那不徹底毀了!
眼看江景辭靠近,尷尬勁兒還沒散乾淨的白玲帶著一長串小尾巴逃竄。
目送人群走遠,楚澄神態如常地問:“你怎麼來了?”
“你倒是比她們臉皮厚上不少。”
她的表情太過坦然,江景辭消了逗弄的心思,無趣地撇撇嘴:“暮靄長老沒看到你,讓我來抓人。你身子沒好透,暫時少來外門。”
“嗯。”
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反倒激起了江景辭的勝負欲,他快走兩步:“你就沒甚麼想問的?”
“沒有。”
“冷漠。”
兩人說話間草叢傳來一聲嬌嗲的貓叫,正準備去找,一個雪白的身影從不遠處的灌木裡鑽出來。
小傢伙毛髮長而蓬鬆,肩頸處尤其豐茂,隨著跑動的姿勢上下紛飛,遠遠看去像只威風凜凜的小獅子。
等小獅子跑近了,那不可一世的姿態驟然諂媚。它蹭著楚澄轉了好幾圈,大大的尾巴繞著楚澄的腳踝輕掃。
小貓見楚澄郎心似鐵,沒有準備摸它的樣子,叫聲越發嬌嗲綿長,勾魂躲魄的本事比狐貍精還厲害。
“喲,從哪兒來的貍奴。”
江景辭倒是不吝嗇寵愛,蹲下身就要去摸。
誰曾想那貓背後像是長了眼睛,一個絲滑走位躲開了江景辭的手掌不說,還順勢躺在地上討好地衝楚澄露出柔軟的腹部。
楚澄工作性質特殊,一個人獨慣了,從未養過寵物,也不喜歡這種太過弱小的牽絆,她冷冷退後一步,躲開小傢伙的示好。
“喵?”
小傢伙歪頭,怎麼也想不到居然有人能抵擋得住自己的甜蜜暴擊。
“真走啊?”
江景辭兩步追上楚澄,還忍不住回頭看,只見那貓兒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
“我不會養寵物。”楚澄硬著心腸說。
“修仙界弱肉強食,我有好幾百年沒見過這麼嬌軟的動物了。”
江景辭覷著楚澄,不經意地感慨:“這山上好像還有妖豺,這小東西也不知道能挺多久呢!”
“……”楚澄腳步頓住,猶豫再三方才轉頭看去。
才剛轉身,就對上一雙染上霞光的眼眸,小傢伙歪頭與她對視,蓬鬆的尾巴圈住爪爪,耳朵輕抖。
楚澄看著這乖巧的貓兒,不期然想到了幾月前匆匆別過的少年。
也不知少年可有聽自己的話好好修煉,還有沒有被人欺負。
歪頭的小貓捕捉到楚澄這瞬間的軟化,舉高了尾巴,像是一顆蓬鬆的炮彈,帶著原野的清香,一頭扎進楚澄懷裡。
“既然喜歡就養養看,你沒試過怎知養不好。”江景辭趁機敲邊鼓。
楚澄想了想,兩手卡著它的前肢將貓抱起:“你既執意要跟著我,那就叫小白吧。”
貓似乎哽了一下,嬌滴滴的叫聲突兀的中斷,本來就圓的眼睛瞬間放大。
“真難聽。”江景辭不屑。
“小白喜歡。”楚澄自信。
小小的貓兒,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有分寸地抓著楚澄的衣服爬上她的肩膀,親親熱熱地蹭臉。
一旁的江景辭看著心熱,小心伸手想去摸,小白卻沒這麼好說話,一爪子過去,撓得他徹底老實不敢造次。
“這貍奴……莫不是成精了吧。”江景辭揉著手,沒好氣的抱怨。
兩人就著剛撿到的小貓,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一路,在楚澄進凝心堂前,猶豫了一路的江景辭終於忍不住開口。
“師傅是散修,註定沒有辦法像其他長老一樣傳授具體的內容。但許多關鍵的節點有同型別修士的點撥或許能讓你少走許多彎路。”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楚澄瞬間意識到,他是聽到下午白玲說的話了。
“拜師擇道不是小事,三思而後行!”江景辭沒有跟著進門,離開的背影瀟灑而落拓。
楚澄看著那遠走的背影,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與以往不同的這個瞬間。
她不明白這個瞬間是為何而來。
只是忍不住想,或許某個睡不著的夜晚,江景辭曾後悔過自己年少時的一意孤行?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