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
第五十六章清醒
啊！是他！昨日在婚宴上被蓋頭蓋個正著，而且，讓我感覺到十分強烈的熟悉感的男子！原來。。。原來。。。他是九公主的額駙，名喚舜安顏！
胤禛臉色微微一沉，但很快的揚起一絲笑意，頗帶些佔有意味的執起我的手，道：“小若！這是九額駙，見個禮吧！雖然以後見面的機會不會太多！”
不太明白胤禛先是害怕而後陰沉，再後來卻又莫名高興的微妙心理變化，但我還是依言給舜安顏一福身，“唐若見過九額駙！”
舜安顏錯愕的看了胤禛一眼，眼裡驀的閃過一絲恨意，隨即收斂起來，哈哈大笑著傾身向前，伸手虛扶我起身，“側福晉快請起，恩！果然是貌美如花啊，難怪四爺立即就把所有的舊愛通通拋在了腦後！”語音中還特地加重了“所有”二字。
這個舜安顏是怎麼回事兒？神情話語都透著一絲古怪！剛才那抹眼神，我沒看錯的話，竟是恨意！胤禛會和他有甚麼恩怨？瞧他的模樣也不認識我，應該不會和我有關吧，可是，他這番話卻透著一絲譏諷胤禛的意味，譏諷胤禛娶了我？可是胤禛娶我寵我與他這個九額駙何干？更奇怪的是，為甚麼我還對他那般熟悉呢？
胤禛卻對他的話顯然不以為意，神情甚至是頗為愉悅的，“小若身子不爽，今日就不多耽擱了，我們先走一步！”
眾阿哥皆做請狀，舜安顏亦恭身相送，我忍不住回頭一望，呀！心一驚！他。。。他眼中為何有如此深沉的憤恨！！！他顯然也沒料到我會回頭相望，一愣之後，垂下眉眼，嘴角譏誚的弧度愈加上揚。。。
剛要踏出撫辰殿，一名太監急急而來，“奴才小元子給各位主子請安，主子們吉祥！”
今天是怎麼回事兒了？想走還走不了了！老有人攔住。
胤禛亦有些不耐，“起來，何事？”
“回四阿哥，皇上宣各位阿哥即刻到乾清宮議事！”
“先去回皇阿瑪，我們隨後就到！”
“是！”
胤禛無奈的轉向我，“小若，你先回去，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好！”不好也得好，皇上找人了，我能怎樣！
胤禛喚過貼身太監小順子，囑咐了幾句，就讓領著我們先回了。
原以為胤禛會很快的回來解開我的疑惑，卻沒想到，一直等到夜幕低垂，點上的蠟燭漸漸燒盡，也沒盼到他回家。。。
進這一趟宮，無數個問題都冒了出來，我開始有一種感覺，儘管我很不願意這是事實，但。。。胤禛對我所說的一切，可能全是謊言。。。
我的心抽得緊緊的，為甚麼？他會騙我？他為甚麼要騙我？？？如果他都騙我，那我還能信誰？到底這是怎麼一回事！
一整夜，茫然的痛苦中，過去了。。。
“主子，起了嗎？思思進來了！”思思在外面輕叩房門。
“進來吧！”天竟已大亮了？我望了望窗外，才發現我竟枯坐了整晚。
見我心情不好，思思也不多語，默默的服侍我梳洗。妝成，換上了側福晉的行頭，挽起了高高的髻頭。
“主子！主子！”思思輕喚。
“恩？”我緩過神來，望向鏡子中的自己。
昨日面泛桃紅，今日卻慘淡無光。。。
這不是我成親的第二天嗎？為何就成了如此模樣？一想起胤禛可能是在騙我，心又一陣緊。
“側福晉李氏、格格紐祜祿氏和耿氏正在外廳等候主子！”
“這麼早？”我驚訝的問。
“大概是知道昨夜四爺不曾回府。。。”
我無語了。
“走吧！”這些無聊的女人！唉，即使再不樂意也是不能不見的，剛進門，總不能就得罪了所有的人。
思思打起簾子，我壓下紛亂的思緒，端起笑容，步了出來。
“小若給心蘭姐姐請安！”
“妹妹快起來吧！”李氏忙起身笑迎。
紐祜祿氏亦是一臉柔弱的笑容，跟著迎了上來，耿氏見她這般，也只得不情不願的慢吞吞的移過來，兩人福身為禮，“秀月、海雅給側福晉請安！”
瞧這樣子，敢情是見我份位比她們高了，不得不來服軟？看耿氏海雅一臉不情願的模樣，心裡頭定是不服的。
也罷，管她們心裡服不服呢！只要不公然找我麻煩，我們就和平相處吧！說實話，心裡壓著這麼多事，實在沒有心思去應付她們！
“兩位姐姐不必多禮了，喚我小若就好！小若剛進門，很多不懂的地方以後還要請姐姐們指教呢！”我淺淺笑著。
“還算是個明白的！”耿氏哼了一聲，像是還滿意我的態度。
“直呼名字是不能的，不過再怎麼樣，我們也痴長了你幾歲，多服侍了爺幾年，也就隨李姐姐喚你一聲妹妹吧！好嗎？” 紐祜祿氏秀月柔柔的問道。好一個柔弱的美人，纖細的身軀，秀美的面容，嬌弱的嗓音，再加上一絲怯怯的神情！要不是上回差點被打時見過她先是不著痕跡的挑撥，然後是略帶一絲快意的陰狠表情，我定也會被這副嬌弱的模樣所迷惑！這種女人是狠在骨子裡的，比耿氏這樣心直口快，喜惡放在臉上的女人可怕得多！一不小心著了道就怕是屍骨無存！
“當然是好的！各位姐姐能真心的接納小若，小若不知道有多開心呢！”我裝著很受寵若驚的樣子。
“有爺寵著還不夠開心嗎？還要大家一起為你開心？”耿氏嗤了一聲。
“耿妹妹！”李氏低斥一聲，臉微帶慍色。紐祜祿氏在一旁惶恐的看了我一眼，像是怕我著怒。
見一向溫和的李氏也著了怒，耿氏嚅嚅了一句甚麼，住了嘴站到一邊。
“耿妹妹向來就是這麼口沒遮攔，但她是沒有惡意的，年妹妹千萬不要往心裡去。”李氏忙賠笑著向我解釋。
“無妨的，小若最喜歡的就是與耿姐姐這樣個性的女子來往了，有甚麼就說甚麼，不用猜來猜去那麼辛苦，再說，大家以後就是一家人了，要是有甚麼問題，也該說出來才好解決不是嗎？”我努力的釋出善意。
“年妹妹真是個玲瓏剔透的人兒，難怪爺這麼疼入心扉呢！”李氏帶著羨慕的口吻笑道。
“姐姐謬讚了！小若只不過是一極普通的女子，蒙爺錯愛而已。哪裡及得上各位姐姐，個個皆是慧質蘭心，麗質天生，還都已為爺誕下了皇孫。”孩子都是母親的寶貝，要得到一個女人的好感，最好的辦法就是誇她的孩子了，“弘曆和弘晝都生得那麼可愛又聰明，像極了四爺，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啊。李姐姐更有福，弘時都九歲了吧，很快就能幫得上四爺了！”
果然說起孩子，眾女人皆是面露得色。
“爺是還挺喜歡這幾個孩子，可是畢竟還小，將來的事兒誰能料得到呢！還是年妹妹好啊，剛進門，就已居側福晉之位了，將來要是誕下了皇孫，我們，就只能等著爺偶爾想起了。” 紐祜祿氏楚楚可憐的小臉帶著淡淡的哀怨。李氏和耿氏亦是黯然了。
這下我可真不知道說甚麼好了，我總不能趕胤禛去她們房裡吧，表面維持和平是我樂見的，可我還沒那麼大方將自己的男人送去與人分享！
氣氛一下凝滯了。
“呵呵！”紐祜祿氏怯怯的笑了兩聲，打破沉默，“瞧我這笨嘴，說得甚麼話，大家都是服侍四爺的，只要四爺開心，我們也別無所求了，不是嗎？”
呵呵~~~大家全都笑著點頭贊同，我也陪笑著，只是心裡輕輕一嘆，有胤禛這個共同的丈夫，這群女人就不可能真正友好和平的相處。。。
“看年妹妹也是個嫻靜的女子，平日裡閒暇之時都做些甚麼消遣呢？”紐祜祿氏轉了個話題。
“我啊，甚麼都不會，平日裡就看看書打發時間。”我回道。
“原來年妹妹還是個才女！” 紐祜祿氏讚道。
“姐姐別這麼說，讓人聽見會笑掉大牙的，我不過就是看些傳奇之類的，純屬打發時間，再就是喜歡研究一點藥膳。”
“藥膳？沒想到妹妹喜歡研究這個！爺以前書房裡有好多這方面的書呢！”李氏驚訝的說。
“是嗎？都沒聽四爺提過！怎麼我去書房也沒見著呢？”我也驚訝了。
“呃，這個。。。”李氏吞吐了起來，“十年前爺就全收起來了。。。”
“是嗎？”現在不止是我，連紐祜祿氏和耿氏都驚訝起來了，“為甚麼呢？”
李氏欲言又止，像是不敢說。可是越這樣越惹得大家都好奇到極點，急急的催她說。李氏坳不過大家，嘆了口氣，說出了原由。
“唉，還不是因為九公主！你們那時候年紀都還小，都還不曾入府，但是你們應該知道當今皇上當年最寵愛的九公主吧？寵到不捨得遠嫁蒙古，特旨讓她自行挑選夫婿的溫憲公主涵僖！她啊，是皇宮裡所有人的寵兒，尤其以四爺為甚，兄妹倆的感情好到皇上都讚歎。十多年前，她下嫁佟府舜安顏後，因為難產，僅留下一女，便撒手而去了。為這這九公主，四爺一直恨極了舜安顏，恨他間接害死了自己最疼愛的妹妹。不過那舜安顏也算不負公主的情誼，公主逝去了十一年了，他一直不曾再娶妻，僅收了當時公主身邊的貼身丫頭丁香為妾，來照顧他和公主唯一的女兒。。。公主逝去，四爺大病一場，極其嚴重，幾乎。。。所幸四爺撐了下來。病好後就把所有有關公主的物件都收了起來，再也不提，僖兒這個詞成了府裡的禁忌。”李氏嘆息著說。
我卻被李氏的話深深的震撼了。。。九公主。。。舜安顏。。。丁香。。。女兒。。。僖兒！！！這幾個詞在我腦子裡轉來轉去，舜安顏與胤禛之間互相的恨意，胤禛卻又對舜安顏懷著恐懼，舜安顏譏諷胤禛，還有僖兒！！！我好像抓住了一點甚麼，卻怎麼也理不清楚！
“年妹妹，你怎麼了？”
“啊？沒事兒！”我回過神來，看著紐祜祿氏疑惑的望著我的臉，“我沒事兒，只是沒想到還有這麼回事兒，一時太驚訝了！”
“沒事兒就好！”紐祜祿氏柔柔一笑，眼珠子轉了轉，“年妹妹喜歡研究藥膳，可以去把那些書找出來研究研究，一定很有收穫的。”
“還是不要，要是四爺知道了，一定會生氣的。”李氏很緊張的說。
“四爺這麼寵愛年妹妹，怎麼會生氣呢！公主和四爺的感情再怎麼好，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說不定是四爺早忘了那些書了。” 紐祜祿氏笑道。
“是啊，不過一堆書嘛，四爺怎麼會生氣！”耿氏也插嘴了。
我沉默了，紐祜祿氏和耿氏的意思我明白，她們倆是希望我去戳胤禛的禁忌，讓胤禛大怒之下將我打入冷宮嘛！可是，我直覺告訴我，這個九公主一定是個很重要的人物，這一團怪紗，她怕是不可缺少的一環。也許，去看看她以前的東西，會有甚麼發現？
我不想說那麼多，就讓她們以為我是受到了她們倆的鼓惑，順著她們的話說，“四爺應該不會在意吧，我真的對那堆藥膳書很有興趣哦，想去看一看！”
“那去吧，我們就不打擾你了，先告辭。”耿氏高興的準備起身就走。
“姐姐們也沒甚麼急事吧？不如一起去啊！”想走？讓我一個人觸怒胤禛，當我是傻瓜啊！當然拖你們下水了！
“恩？”耿氏瞪大了眼，沒想到我會出此言。
“莫非耿姐姐是怕四爺怪罪？剛才不是還說不會生氣的嗎？”我裝著一副無辜的表情，用她自己的話堵她的嘴。
耿氏納納的說不出話來。
“不，當然不是！只不過孩子們應該起來了，我們要去看看。” 紐祜祿氏只得接過話來救場。
“孩子們自有嬤嬤照顧，姐姐們不需要擔心吧！我們可以一邊找書一邊繼續聊哦，真的很喜歡和姐姐們聊天，很有意思！難道姐姐們不想和我多呆一會？”我隨口給她們蓋帽子，“再說了，就算四爺真的生氣，那也是我要找的，也不會怪罪你們的。”
被我的話堵得再也想不出理由，也可能覺得這第一大的罪名是我背定了，也就點點頭，答應同去了。
一行四個女人說說笑笑來到了書房。
書房外的兩個門神一見是我，忙開啟書房，讓我們幾個主子進了去，不過丫頭們就都擋在了門外，畢竟是四爺辦公的地方，可不能誰都隨便進出的。
書房是我成親前曾住過一陣子的地方，可是當時並沒有注意到有藥膳方面的書。會放在哪兒呢？
我們幾個女人在書房裡頭轉悠。
“會是那個嗎？” 紐祜祿氏指著角落裡的一個書架最上面的一個箱子說。
環顧整個書房，也只有這個有可能了，可是這個箱子看上去非常乾淨，怎麼也不像十年未曾動過的樣子啊！
“我叫侍衛進來搬下來。” 紐祜祿氏說著就要出去喚侍衛。
“紐祜祿姐姐，先別忙，我先看看是不是再搬。”我制止了她。
“這麼高！如何看？”李氏疑惑的問。
“找個凳子，我站上去應該就能夠得著。”
“這可使不得，太危險了！”李氏駭然。
“沒事兒的，我會小心。”我拖過來一個凳子，顫顫巍巍的站了上去。
見勸阻不了我，李氏只得幫我扶住凳子。她們倆也只好來幫忙扶住。
我踮起腳尖，堪堪夠著了箱子。有把鎖？我拿起來左瞧右瞧。唉呀，竟然被鎖住了，怎麼搞的嘛！看來真的有些秘密，不然怎麼會還鎖起來呢！
“怎麼了，年妹妹？是不是那些書啊？”李氏抬起頭來問道。
“我不知道，看不見，箱子被鎖住了！”我有些喪氣的說。
“竟然這樣，那快下來吧，等四爺回來了再問他要吧！也不急於一時！”李氏催促著我。
“好吧！”也只能這樣了。我放下大鎖，準備下來。
“來，我扶你！”李氏直起身子，伸手來扶我。我鬆開手來，準備握住李氏的手。
就在這時，腳下的凳子突然輕輕的晃了一下，但馬上被一股力量穩住了。
但是就這輕輕的一晃已經出了大事！我穿的可是高高的寸子鞋啊！！！
還沒來得及抓住李氏，我整個人就向後仰去，尖叫聲中，本能的，我揮舞著手胡亂抓！竟然給我抓到了東西！
是書！可惜書不能借力，雖然阻了一阻我倒下的速度，但整排書竟然被我一起揮了下來。天啊！！！書沒頭沒臉的朝我頭上砸了過來。好痛！砸到腦袋了！
啊！突然，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湧現了出來，在往後倒地，三個女人的齊聲驚叫的過程中，腦海中突然閃過了好多畫面。
“小若！我愛你！好愛你好愛你！來世，我們一定要在一起！”四哥滿身是血，抱著我也同樣是血的身子。。。
“你答應過我要陪我一輩子！要用一輩子的時間愛上我的！你答應過的。。。不要離開我！”安安絕望的哭喊。。。
尖叫著發現自己在接著墜落，旁邊一個甚麼架子被我亂揮著的手腳帶著倒了下來，架子上的東西全部稀里嘩啦的砸下來了。。。我七手八腳的擋住了一些小東西，一個碩大的花瓶朝我腦後直直的砸了下來。。。碰！神準的砸中我的頭，我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你姓年，閨名唐若。是我雍親王即將迎娶過門的側福晉！” 胤禛閃著光的眸子欣喜的看著我。
一陣風颳起了我的蓋頭，一名俊朗卻憔悴不已的男子錯愕的拉下臉上的蓋頭。
“小若！你信我嗎？” 胤禛停下腳步，一片情深中卻包含了無奈、掙扎還有。。。恐懼的眼神看向我。
。。。。。。
我不是年唐若！我是唐若！我是涵僖！
啊！！！我終於想起來了我是誰了！可惜這不能挽救我摔落在地的命運！
碰！摔在了一個柔軟的身體上！昏迷前最後的意識，是誰？做了我的肉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