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霸王
晚膳擺在喻家正廳,一張大圓桌,坐得滿滿當當。
喻家上下全都到齊,婉娘一早跑到姜持盈院子裡,只覺得分明不是孿生姐妹,小姨卻與三姨長得一樣,好奇得不得了,非要挨著她坐。
衛玹被姜持盈牽著落座時,一家人明顯拘謹起來,小孩子還不懂也就算了,大人都注意著自己的言行。
氣氛還算融洽,到底是隔著一層身份呢,許多事也不是三五天就做到的。
一家人吃飯,大多是話家常,婉娘手上沾了菜餚的汁水,姜持盈先看見了,拿了帕子給她擦拭。
婉娘撅著小嘴,不大高興,“小姨,這個菜欺負我。”
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人都聽清了,不由得傳出一陣笑聲。
除了笑話婉娘,喻疏月倒是想起別的,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姜持盈。
“小五別跟著笑,你小時候非要自己吃飯,不讓人喂,結果將一碗飯全都扣在自己腦袋上,哭著跑來找我說,‘大姐姐,飯飯打我!’”
滿桌鬨笑,姜持盈這些日子慢慢的也能將以前有趣的記憶想起來,現在真想帶著婉娘趕緊跑走算了。
別人也就算了,偏偏衛玹還跟著彎了唇角,她立刻在桌子下偷偷踢了腳,想讓他別跟著看熱鬧。
衛玹收了心思,卻盯著她給婉娘擦手的手。
“翹翹小時候就這麼有意思?”
姜持盈更窘了,又想要踢他,卻被他按住。
“放開!”
衛玹面不改色,給她夾了塊魚丸放到碗裡,按住大腿的手更用力了。
喻疏儀和姜持盈身邊隔了一個位置,但因為婉娘個頭小,將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她端起茶杯擋住嘴,咳嗽一聲,目光復雜。
有欣慰,也有一絲後悔。
忽然覺得自己前兩日多嘴,她這五妹妹,哪裡還需要她教。
分明已經把這夫婿吃得死死的。
她正出神,喻疏月隔著桌子遞來一個眼神,微微挑了挑眉,看了這個動作,她只是輕輕搖頭,又點頭,最後嘆了口氣。
喻疏月端起酒杯,遙遙朝著她舉起,似笑非笑,眼神裡露出來的一絲就是笑她多嘴。
喻長君高興,難免喝酒,酒意上頭,看到姜持盈更是不捨。
衛玹靜靜聽著長輩教導,沉默片刻後舉起酒杯,雙手端著,朝上坐的喻長君微微傾身。
“岳母放心。”
她眼眶一下子紅了,雙手舉杯,一飲而盡,喝得太急,還嗆到了。
姜持盈低下頭裝作吃菜,最終是沒忍住,眼淚掉下來。
她在桌子底下使勁掐了下衛玹大腿。
他卻紋絲不動,轉過頭看她,“怎麼了?”
“你說這個幹嘛。”她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衛玹看著她鼻尖泛紅和溼漉漉的睫毛,伸出手抹去閃著光亮的淚珠。
婉娘還在兩人身邊,自然是全都看到的,扯了扯姜持盈衣袖,“小姨,你為甚麼要哭呀,是不是小姨父欺負你了?”
滿桌的目光看過來,姜持盈還沒解釋,衛玹先開口,一本正經道:“沒有,我不會欺負她。”
婉娘眨了眨眼,“那小姨為甚麼哭?”
衛玹想了想,還真是臉不紅心不跳:“她高興。”
婉娘似懂非懂地“哦”了聲,繼續埋頭吃飯。
姜持盈紅著臉,抽了隻手往桌子底下放,剛下去就被握住手指,修長有力的指節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
姜持盈掙扎兩下不成功後,索性放棄,紅著耳尖任由他握著。
飯後姜持盈還跟喻疏儀多說了幾句,走到院子門口,喻疏儀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三姐跟你說甚麼了?”
衛玹看著喻疏儀倉皇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姜持盈紅透了的耳朵,若有所思。
“沒甚麼!”
“哦,”衛玹語氣平淡,“那前些日子,是誰跟你說不必事事都順著我的?”
姜持盈:“……”
她現在想找個地方躲起來的心思倒是比剛才在飯桌上的心思更甚!
“三姐姐是為了我好。”
她小聲嘟囔。
“嗯,為你好,”衛玹語氣聽不出喜怒,“所以你就拿和離來嚇唬我。”
姜持盈挽住他的手,趕緊認錯,“我錯了!以後都不說了,我發誓!”
她伸出三隻手指,衛玹沒忍住,嘴角彎了下,將那幾隻手指頭按下來,“不必發誓。”
他靠過來,確保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嘴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好在這是在自己院子門口,平常也沒有別人路過,否則姜持盈真的要沒臉見人了。
“只是以後若是想要鬧,找我鬧就是了,不必拿這些話來試我,也不必聽別人的。”
姜持盈愣了下,他說話的氣息拂過耳垂,她整個人都僵住好一會兒。
兩人繼續走,忽然指著剛進院子的槐樹。
“我小時候爬過那棵樹。”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槐樹有些年頭了,樹幹粗壯,枝丫茂密,最低的分叉也有兩個人高。
“你能爬上去?”
他明顯不太相信。
“當然能!”她昂起下巴,“我小時候可厲害了,跟個猴子似的,噌噌噌就上去了。只是後來玩過頭了忘記自己在樹上,一不小心掉下來了,大姐姐嚇壞了,讓人把家裡所有樹都砍了。”
“嗯?”
“也沒有真砍,”她想了想,“就是把低處的枝丫鋸掉,不讓我爬。”
她鬆開衛玹,跑到院子正中央的躺椅上,“之後我就爬牆了。”
跟著她過去,“你小時候倒是不消停。”
“那怎麼啦,屬猴的天生坐不住,我就是要出去玩的!”
“那我或許知道你是哪種猴子。”
姜持盈好奇。
衛玹握住她的手,不緊不慢地說:“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那種。”
姜持盈直覺這話不對勁,想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說她得到他面前作威作福了?
她伸手就要打他,全然忘了自己還被握住了。
“你看,”他的指腹摩挲著她的腕骨,“說一句就要動手,是不是霸王?”
姜持盈索性轉頭,不跟小心眼的人計較。
“翹翹。”
“幹嘛?”
“翹翹。”
“霸王在呢!”
“翹翹。”
“我們在江南多住半個月。”
池邊水面,風從那裡過來,將他的衣角跟她的裙襬攪在一起。
蟬鳴聲裡,她聽見昨晚夜裡也有的一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