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認親
她站在一邊，直直望著姜持盈，嘴唇動了好幾次，卻只是看著她熱淚盈眶。
喻疏月扶著姜持盈往回走幾步，輕聲說：“娘，是盈兒，我們的小五回來了。”
喻長君手抖得厲害，顫顫巍巍的抬起來，指尖觸上姜持盈的臉頰，那雙佈滿細紋的眼睛裡積了太多太多淚水，終於決堤。
“小五啊……”她終於出聲，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是娘不好，讓你受苦了我的小五。”
姜持盈看著她，看著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睛，忽然覺得胸口有甚麼東西轟然坍塌。
“孃親。”
她走失前一天，還看著喻長君出遠門談生意，和出遠門回來的母親見的這一面，隔了十多年。
喻長君先她一步，趕緊彎下腰，將她從地上拉起來，用力抱住她。
那雙枯瘦的手臂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緊緊摟住她，姜持盈幾乎都要喘不上氣，可隨之而來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不許跪，不許跪……”她聲音哽咽，“我可憐的小五，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娘沒有保護好你。”
姜持盈咬著唇，眼淚無聲落下，只剩一陣陣吸鼻子的聲音。
不是被綁走那段日子，只敢躲在一眾孩子堆裡小聲哭泣；也不是被姜家收留後，感激她們的收留，面對姜家人的無視和那所謂妹妹的欺負，只敢在深夜裡抱著被子痛哭；也不是知道自己只是被姜家用來攀附貴人的一顆棋子後，咬著自己的手背無聲痛哭。
而是真真切切的，回到家人懷裡，肆無忌憚地痛哭。
喻疏月已經哭成淚人，原本好不容易安撫下來的情緒又上來了，只能用力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得太大聲。
院子裡全都是哭泣聲，衛玹自覺退到外面，將空間留給母女幾人。
他負手站在廊下，面色如常，眼底卻留著一波接一波的浪湧。
衛玹眼神望著外面，將時間留給才剛剛重逢的母女們，清漱跟晞蘭站在一邊，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她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王妃好好的，就從姜家的養女大姑娘，變成了江南首富喻家走失多年的女兒，從她們到江南到現在，才過去幾天。
明明昨天才送走了百枝，今兒自己姑娘也找到家人了，可真好啊。
“盈兒！”
人未到，聲先到。
衛玹先視看到一身淺紅色衫子，髮鬢因為奔跑已經散亂，來人走進些，他就能猜出是誰了。
整個喻家，跟姜持盈最像的只有一個人，喻疏儀。
兩個人明明不是同胞而生，卻像是雙生子，眉眼間極其相似，若不是衛玹日日與姜持盈相見，一時間還真的難以分辨。
喻家的小姑娘一陣子不見喻疏儀，就在街上錯認了姜持盈。
喻疏儀腳步急促，她沒見過衛玹，在得知喻疏月說婉娘認錯了人，這次可能真的是小妹後，談到一半的生意也直接放下，連夜收拾行李，日夜兼程地趕回來。
今兒一早剛進城就看到家裡的僕人著急忙慌的出去，說是真的找到了人，就是晉王妃。
能跟小妹在一個地方，氣質不凡的男人，只能是晉王衛玹。
她停下腳步，調整呼吸準備行禮。
衛玹抬手，虛扶住她：“她們還在裡面。”
喻疏儀放開腳步，朝著院子的方向走去，走得著急，還險些絆倒自己。
姜持盈捏著帕子，輕輕給喻長君擦拭淚水。
“我前兩日就讓人去給三姐姐傳信，不過這回的生意不好談，或許是還沒結束。”
話音剛落，進來女子的容貌著實讓姜持盈震驚，若非親眼所見，當真不敢相信，世界上會有這麼相像的兩個人。
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死死定在姜持盈臉上，自己還喘著氣，嘴唇也因為過來著急而發抖。
姜持盈看著她，夢裡那個三姐姐的樣子與現在的人逐漸重合，“盈兒……”
姜持盈被她拽過去，緊緊抱在懷裡，力道大得像怕下一秒人就消失。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只能一遍遍在姜持盈耳邊重複地喊著她。
“姐姐……”
以往總是羨慕姜持珠可以肆無忌憚地躺在母親懷裡撒嬌，可以仗著有家人的寵愛對她毫不尊敬，他們一家人的幸福喜樂，她總是旁觀者。
可如今，她找到自己的家了，她也可以有母親和姐姐們寵愛，再也不需要看別人的眼色生活，不用為了討好別人，做出讓自己難過的事。
喻疏儀手指即將接觸到姜持盈，卻還是忍著：“盈兒，我能碰碰你嗎？”
姜持盈哭著點頭。
喻疏儀的指腹從眉骨到鼻樑，從顴骨到下頜，想在確認她是真的，不是午夜夢迴的環境。
積壓多年的悲痛和自責，全都決堤，此刻只能一遍遍摸著她，“都是姐姐的錯，我不該鬆開你的手，不該讓你一個人站在那兒……”
她一遍遍給姜持盈擦淚，完全顧不上自己，“你才多大啊，這麼小一個人被帶到京城，到別人家寄人籬下……對不起，對不起盈兒，姐姐真的對不起你。”
屋內哭成一團，原本才平復好心情的兩人，見到她們的樣子，還是忍不住。
姜持盈身份特殊，她是喻家人這件事還是得知會宮裡一聲，所以喻家這時候還不能大辦宴席慶祝幼女找回，只有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頓團圓飯。
喻疏儀原本打算今晚陪著姜持盈，一是為著多年前的愧疚和思念，二是她才剛回來，對家裡許多事都不太熟悉，有人在身邊，總比甚麼都不知道好。
姜持盈推著把人都送回院子裡，她是恢復記憶了的，這兒就是她最熟悉的家，有甚麼不明白的。
今晚不僅僅是喻家人，就連衛玹都沒能見到她。
想著兩人已經是夫妻，再加上衛玹的身份，也沒有將人拒之門外的意思，只是畢竟是皇家夫妻，喻長君對兩人婚事的擔憂還是有的。
喻長君剛經歷了大喜事，如今剛歇下來，上了年紀的人經不起這麼折騰，來找衛玹的人，自然就成了如今的喻家主，姜持盈的大姐。
只是衛玹來江南是帶著公務的，一來一回，倒是過了兩三日才找到機會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