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翹翹
姜持盈看著車簾縫隙裡漏過的外景,算著還有多久到府上,被衛玹這話問住了。
遲疑片刻,“妾身喜靜,不常出門,自然也就沒甚麼交好。”
聽說她喜靜,衛玹不可置信地多看了眼,“喜靜?”
姜持盈咬死。
【忽然問這個幹甚麼?】
他倒是不問了,可姜持盈卻百思不得其解,一直到要就寢,還在想他那句話。
“從前也沒這件事啊,問這個幹甚麼呢?又想到新法子算計我了?”
她雙手背在身後,在屋內來回走動,清漱站在一邊,眼神緊緊跟著她,險些被繞暈。
“王妃,您……”
看到窗外月亮高升,“這麼晚了,他還不回來嗎?”
清漱彷彿看到了救星,欲哭無淚,“王妃,方才長順來過,王爺在書房,請您過去呢。”
“甚麼時候?”
姜持盈完全不記得。
肩上被她披了件外袍,“方才您一直在屋裡走,長順說完後您都應下了,婢子以為您記住了。”
跨出房門前,她短暫地停了下,“長順,來過多久了?”
清漱咬唇,“約莫,得有半個時辰了。”
姜持盈隨即腳下生風,恨不得立刻奔到衛玹面前。
真是瘋了,讓他等了半個時辰,又讓他找到由頭數落我了。
推開書房門前,她深呼吸,平定心氣。
“以為你睡了。”
視線轉向書案,衛玹手上拿著書卷,另隻手上的筆墨好像要乾了。
姜持盈有些不自然,挪到他身邊,“方才,有些事。”
目光瞥見案臺上的字跡,實在不是她心存不軌,那字寫得大,不想看見都難。
“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他讓出位置,姜持盈看清了書案上的內容。
長長的一串,名字?後面還附帶著的,像是註釋。
衛玹已經放下了手上的書冊,詩經?
定睛一看,忽然心臟狂跳,明明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卻總覺得異常熟悉,像是許久之前,就已經經歷過似的。
胸口陣痛,姜持盈一手扶著桌沿,踉蹌半步,卻沒倒地。
腰上覆上的大手,將她帶到懷中。
髮簪首飾早就取下,移動間,耳垂蹭到了男人寢衣下微微袒露的胸膛,一樣的灼熱,起伏頻率甚至比她快一些。
姜持盈抬眼看他,卻被掰回頭,“看。”
【好奇怪,他前世,也這樣過嗎?】
心中疑慮,還是看向那張宣紙。
自下而上,一眾名字,姜持盈都是一掃而過,只有最上方的疊字,不知怎的,總想多看幾眼。
“翹翹錯薪,言刈其楚。”
順著上面的字念著,【這是,求偶詩?】
剛唸完,男人帶著她,一起坐到椅子上,環住腰間的手臂收緊,她更貼近他。
變化來得突然,姜持盈反應慢了,捏著宣紙的手抓上他的衣襟,連帶著紙也揉皺了。
“這是甚麼?”
心跳自從見到桌上宣紙的內容後就不尋常,可她現在沒心思考慮這個。
衣襟上的手被拉下,重新落入溫熱的掌心。
“不是沒有小名,看上喜歡的了?”
她還沒回應,衛玹先開口,“翹翹。”
“咚——”
心臟好像被撞了下,不如險些跌倒那樣,更多的,是熟悉,似乎這兩個字與自己,是隔世的緣分。
“給我的?”
衛玹攬著她,沒有聽到表裡不一的心聲。
“嗯。”
從姜家回到書房後,他就沒出去過。
原先不打算多思,不過是女兒家的小名罷了,她自己都不在意,何況她心裡那樣咒罵誣陷自己,還一門心思想著和離,實在不必耗費心神。
想著想著,書案上的公文愣著半點沒看見去,人在書架上徘徊,也不知道哪個契機,就拿起了邊上的《詩經》。
好名字千千萬,姜二姑娘用了一個,不代表別人找不到更好的。
翻到周南篇後,第一眼便鎖定這句。
姜家給她取名,大抵是希望她持盈守虛,溫潤有節,但他們或許不知道,看似溫柔端莊的姜持盈,內裡卻是活潑靈動的,與外人看見的大不相同。
寫下那兩個字時,穩重的手,竟有一瞬間顫抖,筆尖暈染出墨團,直接毀了整張紙。
衛玹看著那張沾著墨點不能再用的紙,內心觸動,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姜持盈舉著那張紙,盯著那行字,嘴裡唸唸有詞。
【所以方才問我有沒有好友,也是為了這個?】
“不喜歡?”
女人搖搖頭,捏著宣紙的手收緊。
幼時姜持珠就沒少在她面前炫耀過,只說家裡對待他們二人不一樣。
一開始姜持盈並不知道自己與姜家的關係,沒忍住追著姜德寧問了好些天,姜德寧已經被磨得言語間都帶了怒氣,她才離開轉而找了容氏。
正逢姜持珠窩在容氏懷裡,見到她後依舊撒嬌不肯離去。
姜持盈一時生氣,覺得自己不被重視,非得問清楚,在院子裡鬧了好大一通,容氏被她氣著,最終告訴她實情。
原以為那一切是父母的偏心,不成想,卻是父親母親的施捨。
“喜歡。”
明明拿到了幼時最想要的東西,卻不見得能開心起來。
似乎是注意到她情緒變化,他收攏雙臂,將她攬著,額頭靠到暴露出來的肌膚上。
“那為甚麼還是不開心?”
男人聲音幽幽,他猜不透女人心裡的彎彎繞繞,本以為她會開心,可現在,似乎更糟了。
姜持盈從他懷裡抬頭,下巴抵著鎖骨,對上他疑惑不解的眸子,深邃浩瀚,眼底卻帶著憂鬱。
內心叫囂著,對待仇人不能心軟的聲音一瞬間消散,反而被歡喜和心疼佔據。
鬼使神差,姜持盈抬頭撫上他的臉頰,手掌溫度略高於他,指腹蹭過唇角,卻只覺得過分灼熱。
紙張滑落,另一隻手撐著他肩膀,身體順勢而起換了方向,雙膝跪在他腿上,整個人比他高出半個腦袋。
望著那雙眼睛,貼上去,“沒有不開心。”
衛玹還在糾結她的情緒,懷裡的人已經翻身掌握了主動權。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看到他取的小名後,先前罵他咒他想要離開他的話,好像都堵在咽喉,半個字吐不出來,身體還不自覺想靠近,想觸控。
“衛玹,我喜歡的。”
無關禮法規矩,只是喜歡這個名字,也只對這個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