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歸寧
“那時母妃剛去世不久,我總夢見她,夢見她躺在冰冷的宮殿裡,怎麼叫都不醒。”
姜持盈愣住,她從未想過,會從衛玹口中聽到關於他早逝母妃的事情,更沒想過,那個後來權傾朝野的晉王,小時候也會被噩夢困擾。
【他母妃,宮裡好像提過,純妃去得早,他那時才六七歲吧。】
“每次驚醒,都是渾身冷汗,怕得不敢再睡。那時候,守夜的嬤嬤都不管我。”
“有一次嚇得狠了,跑去找父皇。他只是看了我一眼,說‘皇家子孫,豈能如此懦弱’。”
【所以他後來才會用冷漠把自己包裹起來?】
衛玹微微側過頭,“母妃還在時,做了噩夢,她也是這樣……”
手搭上她的腰身,再將人往自己身邊帶。
“睡吧。”
她“嗯”了一聲,將自己埋進柔軟的被褥裡。
天光微熹,姜持盈迷迷糊糊睜開眼,抬手想要揉揉眼眶,卻撞入一雙深邃的眸子裡。
衛玹不知何時已經醒了,單手撐頭看她。
她瞬間清醒,手停在半空中,睡意全無。
幾乎是彈坐而起,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
“王、王爺,醒了怎麼不喚妾身?”
【他怎麼這樣看著我?!嚇死人了!】
他慢條斯理地坐起身,“看你睡得沉。”
姜持盈心下一顫,“是妾身的不是,往後王爺醒了直接喚醒妾身便是。”
不等衛玹回應,她朝著門外喊了聲,婢女嬤嬤們早已等候多時,一經傳喚,很快進屋。
兩人都不提昨晚的事,分別洗漱,姜持盈坐在妝臺前,由清漱梳頭,心思卻全在身後的男人身上。
衛玹繫著腰帶,透過鏡子對上她的視線,“這幾日不必去皇后宮中請安。”
按規矩,新婚期內,皇子妃需每日入宮給皇后請安,以示孝道,前世便是如此,風雨無阻。
“是不是不合規矩?”
“你昨日受驚,需好生休養。歸寧耗費心力,不必再將精力浪費在這些事上。”
【他竟會為我著想?】
姜持盈心中疑慮又生,但能免去奔波,她確實鬆了口氣。
她起身,對著衛玹屈膝一禮:“謝王爺體恤。”
【真是老天開眼了,衛玹居然這麼體貼我!】
【難不成是因著昨晚的事,轉性了?】
聽著姜持盈的心聲,衛玹心下一冷,說得好似他是甚麼不通人情的人似的。
用罷早膳,衛玹起身,準備去書房。
姜持盈依禮送他到門口。
即將邁出門檻時,卻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姜持盈猝不及防,差點撞進他懷裡,連忙後退一步,心跳漏了一拍。
衛玹目光落在她因受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上,頓了頓,“安國公那邊,本王已敲打過,日後此類宴飲,你若不願去,可推了。”
姜持盈又是一怔。
【這是何意?】
【給我撐腰?還是嫌我出去會惹麻煩?】
不等她回應,衛玹已轉身,大步離去。
看著他消失在院門外的背影,姜持盈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清漱上前,“王妃,您沒事吧?”
姜持盈緩緩搖頭,眉頭卻輕輕蹙起。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從昨晚到今日的種種言行,太過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必須更加小心才行。
“回去吧,”姜持盈轉身,向屋內走去。
出嫁女歸寧一直以來都是頭等大事,更何況姜持盈嫁的是皇家,自姜持盈和衛玹走出晉王府開始,一路延伸到姜家,到處都有圍觀的百姓。
前一日在安國公府裡的事早被人傳出去,各式各樣的話本編排了不少,大多都是感嘆晉王府這位王妃受寵,能叫晉王隔著數十米的距離還能第一時間注意到王妃的動向,眼瞧著王妃即將落水又不顧一切衝上來護著王妃。
姜持盈本也沒打算理會,左不過是城中婦人們茶餘飯後提兩句,要不了多久也就淡忘了。
馬車距離姜家越來越近,姜持盈透過車簾看向車外熟悉的街道,心中一股怪異的感覺油然而生。
姜氏一族早些年也算是風光過的,姜持盈的曾祖曾任太子太傅,可惜子嗣單薄,姜持盈的祖父天資不夠,只是藉著父親的榮光在朝中混了個閒職,到了姜父姜德寧這一輩算是家族中興,姜德寧的幾個兄弟在朝中均有任職,其中姜德寧任國子監祭酒,姜家如今也算得上書香世家。
城中的豪門顯貴,門第家世比姜家顯赫的大有人在,而姜持盈之所以會被賜婚給衛玹,很大一部分來源於宮中諸位皇子之間的博弈,姜家和她都不過是這場博弈下上位者的棋子罷了。
“怎麼,對今日的排場不滿意?”
衛玹抬眸看她。
姜持盈心下一驚,“王爺身份與常人不同,一切事宜皆由宮中裁決,妾身不敢有異議。況且,如今街邊為著不少百姓,妾身怎會不滿意。”
這回難得沒有聽見她表裡不一的心聲,他不再追問,姜持盈也不主動引起話題。
馬車很快停靠在姜府門前,姜德寧率領姜家一眾男女老少候在門口。
“恭迎晉王、晉王妃。”
衛玹依禮虛扶姜德寧,姜持盈由薑母容氏扶著一同進府。
“聽聞你昨日在安國公府受了驚嚇,如今可好些了?身子如何,可會耽誤……”
衛玹走在前頭,目光側過回頭,隱隱能瞧見容氏挽著姜持盈的手略帶顫抖,方才在門口要攙扶時便有些猶豫。
姜持盈知道她的擔憂,莞爾一笑,“母親放心,有王爺在身邊,女兒不曾受傷,不過是宴上有姑娘貪玩,不慎撞上罷了,並無大礙。”
容氏輕舒一口氣,“無事便好,無事便好。”
皇室回門有宮裡人跟著,一行人在前廳說的話也沒都是按照宮裡的那套。
端坐在衛玹身邊,姜持盈不大說話,注意力大多在他身上。
他舉杯,她跟著;他誇讚姜家人,她感謝;總而言之,衛玹做甚麼,她都跟著。
衛玹放下手中酒杯時掃了眼她,今日倒是溫順,竟也不在心中反駁。
用過午膳,姜持盈終於得空,尋了個由頭出門透氣,帶著清漱往後院裡走。
容氏在前面忙活著走不開,離席前特地囑咐後院的桂花開遍,叫她去走走。
踏入後院門檻,桂花伴著秋風吹來,零星幾朵落在姜持盈髮髻邊上,還有一些站在她的衣裙邊角,即便腳步挪動也不曾掉落。
沒走幾步,前頭回廊處便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身影的主人很快來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