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為甚麼不救我
指尖碰到她耳後,姜持盈渾身一僵,抬眼看他。
“受驚了,回去好生歇著。”
說完轉身離去。
留下姜持盈站在原地,一時不明所以。
平時的衛玹,怎麼會做這麼親密的動作?
夜色深沉,晉王府內一片寂靜。
姜持盈沐浴完畢,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中模糊的自己,心思卻飄遠了。
“王妃,可是還在想今日落水之事?”
清漱見她一直愣神,輕聲問道。
姜持盈回過神,搖頭揉了揉眉心,“王爺可歇下了?”
清漱搖頭,“書房燈還亮著。”
正說著,外間傳來腳步聲和問安聲。
他換了一身墨色暗紋寢衣,髮梢微溼。
清漱連忙放下梳子,低頭行禮。
“退下吧。”
清漱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姜持盈站起身,心跳有些快。
“還覺得不適?”
“勞王爺掛心,妾身已無礙。”
他走向床榻,“安置吧。”
看著他的身影,她才磨蹭著躺下去。
燭火熄滅,屋內一片寂靜。
【清漱這丫頭真是的,也不知道換床暖和的被子。】
內心抱怨時,衛玹忽然翻了個身。
他只是那麼躺著,“冷?”
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不冷。”
【腳是有些涼,但說不上冷。】
“腳冷?”
姜持盈臉頰微熱,還是搖頭。
衛玹坐起,揚聲對外間,“取一床絲綿被來。”
外間守夜的丫鬟應聲而去。
姜持盈驚訝地看著他,也下意識地跟著坐起身。
丫鬟抱著床新被進來,他接過,蓋住她小腿以下的位置。
姜持盈徹底僵住,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重生真是活見鬼了,衛玹還能這麼關心我的死活呢!】
“府中庫房新進的,給你試試。”
這話漏洞百出,晉王府何至於讓王妃試蓋新被。
但姜持盈腦子有些亂,也顧不上細想。
【先是池塘相救,又是馬車問話,現在……這算甚麼?】
衛玹閉著眼,將她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聽在耳中,只覺得這女人心思未免太過曲折。
一床被子而已,也能想出這許多緣由。
或許是那被子確實暖和,或許是精神緊繃了一天實在疲憊,意識漸漸模糊。
察覺到身旁的人睡去,衛玹才緩緩睜開眼,側過頭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閉眼。
姜持盈起初睡得還算是安穩,可沒過多久,額間便開始冒汗,手也不自覺收緊。
夢境裡,她面前只有一灘湖泊,還沒來得及看清環境,背後傳來一股巨大的推力。
“噗通——”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湖水爭先恐後地湧入口鼻。
“救……命……”
她拼命掙扎,撲騰出一圈又一圈的水花,可身體反而下沉得更快。
求生的本能讓她奮力抬眼,向上望去。
水面之上波光粼粼,一個身影靜靜地立在岸邊。
水浪小了,姜持盈看清岸上的人。
“王爺!救我,救我!”
她用盡全力氣呼喊,聲音卻在水中變得模糊不清。
水光扭曲,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一動不動。
為甚麼?
為甚麼不救我?
“呃——”
衛玹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弄得他胸腔生疼。
他下意識地張大嘴,可無論如何努力,都吸不進一絲救命的空氣。
徹底清醒過來後,他立即坐起,冷汗早已浸溼鬢角和後背。
錦被綢緞相互摩擦的聲音傳來,他猛地轉頭。
藉著窗外光線,看她陷在錦被裡,身體劇烈顫抖。
“姜持盈!”
他壓低聲音,試圖喚醒她。
可她毫無反應,雙手開始在空中胡亂抓撓,很快換成拍打的動作。
他探身過去,一把抓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
【好冷……】
【衛玹,為甚麼,你為甚麼不救我?】
觸碰的瞬間,那幾句絕望的心聲,如急流湧入他的腦海。
衛玹心頭劇震,握著她的手收緊了。
“姜持盈!醒醒!那是夢!”
他提高了聲音,一隻手繞過她的肩頭,將她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胸膛上,手掌拍撫著她的臉頰,
“醒醒,聽到沒有!”
或許是那一聲聲呼喚起了作用,懷裡的人有了別樣的反應。
姜持盈猛地倒抽一口冷氣,雙眼驟然睜開,瞳孔渙散,充滿恐懼。
胸口劇烈起伏,她大口大口地喘著。
好半晌,眼神才慢慢聚焦,朦朧的視線中,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臉。
他皺著眉,手還緊緊握著她的。
“王爺?你怎麼……”
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你做噩夢了。”
他沒有鬆開手,拉過剛才被她蹬開的錦被,重新將她裹住。
【他怎麼會?】
【不應該是被吵醒後,不耐煩地斥責我擾人清夢嗎?】
【不應該是冷漠地轉過身,繼續睡嗎?】
這這個姿勢,為她裹緊被子的動作,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發不出聲音。
“夢到落水了?”衛玹直接點破,“全身冰冷,無法呼吸?”
姜持盈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你剛才掙扎得厲害,渾身發抖,如同溺水之人。”
姜持盈聽著,鬆了口氣,原來是自己的反應太過明顯了。
“驚擾王爺安眠,是妾身的罪過。”
看著她依舊沒甚麼血色的側臉,“既然是夫妻,何來驚擾之說。”
他起身下床,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移動,走到桌邊倒了水遞到她面前。
“喝點水,定定神。”
姜持盈愣愣地眼前的茶杯,又抬頭看了看站在床邊的人,還是接過。
“夢到了甚麼?這麼害怕。”
姜持盈剛剛平復的呼吸再次紊亂。
【非要刨根問底嗎?】
【難道要我說,夢到你冷眼旁觀我淹死?】
【告訴你有甚麼用?讓你笑我痴心妄想,還是讓你更加警惕我?】
心聲撞入衛玹的腦海,他的眉頭緊皺,心底刺痛。
在她心裡,他便是如此不堪?
連一絲真實的關切,在她看來都是別有用心?
姜持盈垂下頭,“只是夢魘了,許是日間落水受了驚嚇,具體夢到甚麼……記不清了。”
【你要我怎麼說?說那水草纏著我的腳像鐵鏈一樣?說你在岸上對我的呼救不聞不問?】
衛玹看著她,沉默片刻,將杯子放回桌上,重新躺下來。
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攬下她。
“我小時候,也常做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