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闖樓
剛從牆頭翻進來的齊明修,一落地就看見這一幕,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雍承硯居然放著京城裡一堆溫婉端莊的名門閨秀不理,巴巴跑來這裡捱打!
難道上位者的喜好,當真都這麼……異於常人?
屋內,江月英一把扯住雍承硯,拖著人往裡走:“跟我進去,我看看你的傷。”
雍承硯難得掙了一下,語氣裡有幾分不自在:“都是小傷,不礙事,我肚子還餓著呢。”
江月英回頭瞪他:“若真是小傷,洪叔怎麼會等不及你吃飽就告訴我?少廢話,快點,再不聽話,我可揍你了。”
齊明修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屁顛屁顛跟上去:“要動手了?江小姐,我站你這邊!”
雍承硯冷冷掃他一眼,倒沒發作,只轉頭哄江月英:“明修是軍醫,讓他來做就是,別髒了你的手。”
江月英想了想,鬆開他:“也好,我去拿傷藥,我江家的傷藥不比軍中的差。”
說完,人已快步出了門。
屋裡一靜,雍承硯收攏手指,目光仍落在門口,
齊明修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嗨,回神了!人都走了好一會了!”
雍承硯收回視線,剜了他一眼。
齊明修忙替自己找補:“我是怕江小姐回來,見你傷口還沒收拾,又該生氣了!”
本是他隨口胡扯的藉口,沒想到雍承硯竟鄭重點頭:“你仔細些,別讓她察覺。”
齊明修趕緊又託了託下巴,
差點脫臼!
等眾人重新回到飯桌上時,夜色已經徹底沉下來。
花廳裡燭火通明,比往日更添了許多熱鬧。
雍承硯吃的很快,卻不見狼狽,舉止依舊利落好看,
江月英見他像是餓急了,不停給他夾菜,語氣裡帶著長輩般的疼惜:“小可憐,多吃些,吃得高高壯壯,才能多打勝仗!”
“噗!”
齊明修一口飯沒嚥下去,當場噴了滿地!
他一抬頭,就對上雍承硯幾乎要吃人的目光,趕緊舉起雙手:“我不是故意的!實在是江小姐太……慈愛,我一時……一時感動!”
說完趕緊低頭,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當場笑出聲來!
襄王有情,神女也有愛,可這“愛”,偏偏是對晚輩的疼愛!
老天長眼,雍承硯這魔頭,終於也有今日!
齊明修越想越樂,以後的日子可就要精彩了!
用過晚膳,江月英照舊出門散步,雍承硯寸步不離地跟著,看得大黃極其不滿。
平日這個時辰,都是它在陪主人遛彎,今日不但多了這個陌生人,身後兩丈處,還跟了兩個尾巴!
這讓它還怎麼翻肚皮撒嬌?
夜風拂過迴廊,雍承硯低聲開口:“三年前我外出回到鹿角山,師父說你已經下山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沉悶:“你連封信都沒給我留!”
江月英聽出他話裡的委屈,解釋道:“家中突然出了變故,我走的急,連你師父那邊,我都沒來得及留下話。”
雍承硯眼底越發暗沉:“他是他,我是我。”
江月英嗔怪:“他是你師父,你要多些尊重。”
雍承硯偏頭,盯著她,一字一頓:“我找了你三年!”
江月英一下怔住!
燈影搖曳間,她竟像是看見雍承硯眼底浮起一層溼意,隱隱發亮!
“不是吧,這也能哭?”她忙踮腳,伸手掰過雍承硯的臉,滿臉不可思議:“從前我打你,你哭也就算了,我這好言好語的解釋了,你還哭甚麼?”
雍承硯哼了一聲:“我找了你三年,你卻一個音訊都不給我!”
江月英頓時頭大!
從前把這小子欺負哭了,自有大師兄他們去哄,如今人哭到她面前,她該怎麼哄?
這難道不是故意為難她嗎?
她斟酌半晌,才硬著頭皮道:“這事真不能全怪我,我就是想給你傳信,可我上哪找你去?”
問心谷歷代的規矩,師門之內,不問出身,不問來歷,下山之後,不問去處。
弟子們真正的身份,只有聽書樓裡才有記載,
可聽書樓只有掌門能進,外頭還有四大長老把守,誰敢亂闖?
江月英自覺這個理由很充分!
可她話音剛落,雍承硯眼眶竟更紅了!
“哎,我說你這小子,蹬鼻子上臉了是吧?”江月英忍不住抓狂,只能拿出殺手鐧:
“我是你師姑,我的話你都不聽了?”
雍承硯吸了吸鼻子,低聲道:“這裡又不是鹿角山,你少拿這個身份欺負我!”
“我欺負你?我……”江月英氣得揚起手,想照著從前一樣,再狠狠打他一頓,
可目光一落到他那雙溼漉漉的眼睛上,那隻手卻怎麼都落不下去!
把人欺負哭,是很有成就感!
但真看著一個高高大大的人,被自己欺負得掉眼淚,她多少還是有那麼點負罪感。
就在這時,身後的老洪忽然開口:“江小姐。”
江月英暗鬆一口氣,解圍的來了!
誰知老洪下一句就把她砸懵了:“爺為了找你,硬闖了聽書樓!”
“甚麼?”江月英猛地回頭!
老洪只當沒看見雍承硯遞來的眼色,繼續說道:
“闖樓那回,爺先是受了傷,後來又被罰了五十棍,足足養了一個月,才能下床走動!”
“可派出去的人還是沒能找到你,問你的族人,都說你已經嫁了人,再問嫁去了哪裡,卻誰也說不清楚。”
“好在陳亮仔細,在那一帶兜兜轉轉查了一年多,才終於在臨川縣找到你。”
江月英訝然:“陳大夫……是你的人?”
雍承硯點頭:“他是我帳下的探子。”
說完,他又盯著江月英,眼裡藏不住的執拗:“你是不是故意躲我?”
江月英抬手扶額!
起碼半年內,自己都不好意思動手打他了!
“我嫁人後,就……就改了名字……”江月英不想讓人知道窩囊狼狽的三年,含糊說道,
“那門親事是我父親早年定下的,族人與他們素無往來,所以他們不算故意騙你。”
雍承硯細細瞧了她的神色,眸色一點點沉了下去:“他們欺負你了!”
江月英先點了下頭,隨即又把下巴一揚,重新明快起來:“是,但我已經報過仇了!”
“那就好!”雍承硯沒有多問,只轉眸朝暗處掃了一眼。
齊明修摸了摸鼻子,認命地退走,
他得趕緊去找陳亮問清楚,這麼要命的內情,怎麼能不早點告訴他?
耽誤他看戲!
這一夜,雍承硯理直氣壯地霸佔了小翠的軟榻。
聽著裡間傳來的平穩呼吸聲,他一路緊繃的心神終於一點點鬆了下來。
自己的東西,果然還是得握在自己手裡,才踏實!
翌日,雍承硯陪著江月英用過早膳,便起身告辭:
“等我交了兵符,就來找你。”
江月英擺手:“不用,我明日也要啟程,大概一年後會到京城,這次,換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