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待客
半晌,江月英款款而來。
“喲,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舉人娘子瞧著比往日光彩了許多呢!”
“這就是沈家少夫人?真是個美人啊!”
“平時不覺得,此時再看,清漪你比臨川縣裡任何一個女子都好看!”
江月英眼底掠過冷意,但瞧著面前賓客,倒有一半是生面孔,她又滿意笑道:
“不過是多戴了兩支髮釵,哪就這麼好了?”
“這怎麼不落座呢?”她換了一臉驚訝:“廚房那邊都準備上菜了。”
眾人面面相覷,人多,桌少,
他們這十來個人要是能有凳子坐,誰願意杵在院子裡?
瞧著沈老夫人帶著幾位貴婦在花廳有說有笑,卻把他們晾在這裡!
那又何必給他們發請柬?
這樣的待客之道,實在讓人氣憤!
見眾人一臉尷尬,江月英似乎才反應過來,掩嘴驚呼:“不會是沒地方坐吧?”
一旁的沈懷中腳下一軟,差點當場栽下臺階!
這是能說出口的嗎?
這要傳出去,沈家的臉面從此就別想撿回來了!
江月英彷彿沒瞧見他,只忙著招呼客人:“快快快,水榭那邊空了兩桌!”
她引著人朝前走:“本來我想著那邊臨水,岸邊又栽了幾棵桂花,寒舟和同窗該喜歡,不過,剛才我瞧他們陪母親坐了,現下倒是正好了!”
一群人鬆了口氣,紛紛大讚江月英不光人美,心也細。
“這沈家還得你來操持,不然不像個樣子了!”
江月英謙虛道:“今日這席面是母親親自操辦的,說我年輕,怕招待不周,惹你們笑話!”
“怎麼會?你向來做事周到細心,我們雖不常走動,但也是聽過你的賢名!”
有人壓低聲音,說道:“清漪,今日你家是雙喜臨門,你知道嗎?”
江月英一怔,詫異道:“父親母親只說是為賀寒舟中舉,難不成還有喜事瞞著我?”
她瞪著一雙乾淨的眼睛,樂呵道:“許是要給我個驚喜?”
見她一臉傻笑,幾人更面露不忍。
“清漪,沈寒舟要娶平妻了!”
江月英倏地似被雷劈中!
她茫然無措,只知道搖頭:
“寒舟不會這樣對我,我自嫁過來,為了他科舉上進,我貼盡嫁妝銀子,沈家沒有產業,我不得不拋頭露面,養活這一大家子人,他怎麼會娶平妻?就算是納妾,他定然也是要先與我商量的!不然豈不成了書中那忘恩負義之人?”
她越說越急,眼淚如斷線的珍珠,“簌簌”滾落!
一婦人將她拉過一旁,指了花廳:“你看,人都進門了,剛才沈寒舟說了,這個月底就辦婚宴!”
她掏出一張請柬:“看看,這上面的名字,是不是沈寒舟?這底下可有你公爹的印籤呢!”
江月英接過一看,頓時哭得撕心裂肺:“天殺的負心漢,花我的銀子娶平妻,老天怎麼不降個雷劈死他!”
她抹著眼淚,哭求道:“我是個沒爹孃護著的可憐人,等會還望大家給我說兩句公道話!”
這十幾個人本就一肚子怨氣,又見沈懷中和沈老夫人小人得志的模樣,心頭火更盛,
就算江月英不說,他們也巴不得讓沈家不太平!
“你放心,他們欺人太甚,我們一定為你主持公道!”
江月英順手將請柬往懷裡一塞,直奔花廳而去!
小翠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根木棍,足有一人多高!
主僕兩人氣勢洶洶,彷彿要吃人一般衝進花廳!
賓客們緊隨其後,臉上興奮溢於言表!
花廳里正熱鬧著,
“正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今日寒舟榜上有名,又得佳婦,真是雙喜臨門,我都眼紅呢!”
沈老夫人端坐上首,紅寶石的頭面襯得她刻薄的面容上多了幾分雍容,
林挽月嬌羞低頭,一副乖巧模樣,
沈寒舟一身鮮紅新衣,眉眼間全是志得意滿!
江月英一腳跨進門,說笑聲戛然而止!
沈寒舟微微偏頭,眉頭深皺,一臉嫌惡:“總是改不了你粗魯性子,當著這麼多貴客,你鬧甚麼?”
沈老夫人搖搖帕子,趕蠅蟲似的:“快去灶上待著,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江月英呵呵冷笑,捋起衣袖:“這花廳是我修的,這席面是我置辦的,這沈府上下,連帶著你們身上穿的,頭上戴的,哪樣不是花的我的銀子?我有甚麼去不得的地方?”
沈老夫人氣得直髮抖:“孽障,你是要造反吶!”
林挽月忙起身,替沈老夫人順氣,嬌滴滴說道:“老夫人消消氣,姐姐沒讀過幾年書,你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江月英毫不客氣嗆了回去:“你是哪裡冒出來的?沒請柬跑來蹭吃喝,這是你書讀多了的緣故?”
“你!”林挽月俏臉一繃,瞬間發白。
沈寒舟“嗖”地起身,揚手就朝江月英臉上甩去!
“啪!”“啪!”
兩聲脆響!
廳裡廳外,瞬間死寂!
“你敢打我?”
“你敢打他?”
“你怎麼能打他?”
沈寒舟、沈老夫人、林挽月同時驚呼!
江月英甩甩手:“打都打了,說這些廢話!”
沈寒舟捂著臉,難以置信!,
江月英居然打了他!
沈月英嫁給他三年,從來沒與他頂過一次嘴!
就是氣極了,也只是拿鞭子嚇唬他,
不管他做了甚麼,江月英總是在他身後,默默收拾爛攤子。
“江清漪,我要休了你!”沈寒舟一字一頓發狠說道!
這個女人父母皆亡,家族無靠,離了沈家,她根本無路可去!
他不信她不服軟!
沒曾想,江月英雙眼一瞪,又揚起手!
沈寒舟下意識躲閃,惹來江月英譏笑:
“都敢休妻了,還躲甚麼?有本事你還手啊!”
她上前一步,眼鋒似刀:
“還有,再讓我聽見你叫一聲‘江清漪’,別怪我打爛你的嘴!”
她眼神掃過眾人:“你們全都聽好了,我叫‘江月英’,父母取的名字,這輩子都不會改!”
沈家嫌棄江月英祖上行伍出身,辱沒了沈寒舟讀書人的清貴,所以剛進門,就被逼著改了名字!
原先她還覺著只要自己不忘了“月英”二字就好,
可現下想想,這是沈家對她最初的試探!
她從一開始,就做錯了!
自己沒有堅守住底線,就難怪被人得寸進尺!
“放肆!”
沈懷中揹著手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