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賤人，不交出鋪子，我打死你！”沈寒舟赤著眼，鞭梢抽在青磚上，炸出聲聲脆響！
“小姐臥病三年，你們一口湯藥都不給，怎麼還有臉來要鋪子？”小翠死死守著床邊，嗓音沙啞，
她臉色蠟黃，衣袖破碎，層層血痂如同補丁貼在一起。
“把這賤婢拖出去！”沈寒舟眼都未抬，漠然吩咐道：
“亂棍打死！”
屋外兩個僕役應聲衝進來，架起小翠往外拖。
“不，不要動小翠！”江月英臉色慘白，試圖阻攔，
可久病的身軀攢不起力氣，反倒被帶得倒掛在床沿上！
沈寒舟一步上前，捏住她的下巴，惡狠狠抬起：“說，還有兩間鋪子的地契呢？”
“姐姐！“一道甜膩的聲音插進來：“你怎麼這麼自私？寒舟哥哥過了年就要進京趕考，你若懂事，就該一心為他考慮！”
江月英死死盯著兩人，眼神虛弱卻鋒利：
“我所有嫁妝都填進了府裡，我自私？”
“啪！”
沈寒舟一巴掌甩過去！
最見不得她如此神態！
“賤人，你還敢犟嘴？”沈寒舟被戳了痛處，惱羞成怒，掄起皮鞭就往她身上抽！
衣裳碎片飛落，皮肉翻起，陳舊的幔帳上，漸漸開滿暗紅色的血花。
林挽月笑得花枝亂顫：“姐姐從前拿著鞭子逼寒舟哥哥讀書，如今鞭子打在你身上，可還受用？”
“姐姐總是不明白，這女子最重要的是柔順，是以夫為天，你的就是夫君的，他就算要你的心肝脾，你也得剖開胸膛給他，何況只是兩間小鋪子！”林挽月越發快意。
屋外，小翠被摁在條凳上，聲音斷斷續續，異常淒厲：
“小姐，那是你的救命銀子，不能給！”
林挽月杏眼豎起，邁出屋，厲聲吼道：“都沒吃飯嗎？往死裡打！”
“嘭！”
“嘭！”
胳膊粗的棍子重重砸在皮肉上，一聲聲悶得人頭皮發麻！
不過片刻，外頭突然安靜了！
江月英呼吸一滯，心臟像被利爪攥住！
她顧不得護住要害，喝問：“小翠怎麼了？你們把她怎麼了？”
沈寒舟喘著粗氣，扔了鞭子，揮手：“把人帶進來！”
兩個僕役拖著小翠進來，所經之處，皆是綿延血痕。
“砰！”
小翠被扔在地上，臉貼著青磚，一動不動！
她後背烏黑，衣裳被棍子揉進了皮肉！
江月英眼前發黑，搖搖晃晃撲下床：“小翠！”
她輕輕摟起小翠，才一晃動，小翠口鼻就溢位成團烏血！
“小翠……你別嚇我……你醒醒！”
剛才捱打都沒掉一滴淚的江月英，此時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落在小翠髒汙的臉上，衝出數道煞白的淚痕。
江月英已經悄悄替小翠準備好了嫁妝，就是那兩間鋪子，
她自覺身體撐不了幾日，一心只為小翠未來打算。
小翠守著鋪子，嫁個厚道勤快的郎君，日子雖清湯寡水，卻有一眼望到頭的平坦。
這是江月英此生僅剩的念想！
可這唯一的念想，今日也被斷送了！
她的眼眶陡然枯竭，再泛不起任何水花！
“你們對她做了甚麼？”江月英視線射向兩人！
下一刻，她的視線釘在林挽月身上，
如同從前她善使的紅纓槍，閃著迫人的寒光！
林挽月臉色白了白，很快恢復神色，她微抬下巴：
“蠢貨，我下了三年的毒，不過是在今日加了點份量罷了！誰知道她這麼沒用，才兩三板子，居然就死了！”
她挨近沈寒舟，嗓音輕柔，卻似毒蛇吐芯：“寒舟哥哥，不過死了一個婢女，她就好似要我們抵命一樣，真是親疏不分，佔著正妻的位置，卻一點沒把你這個夫君放在眼裡！”
沈寒舟攬住她的細腰：“她算甚麼東西？這臨川縣裡，誰不知道你才是我沈寒舟的妻子，是沈府的當家主母？”
他轉過頭，眼神裡瞬間填滿厭惡：
“一個奴婢，死了就死了，你把鋪子交出來，我去外頭給你買十個八個回來！”
江月英小心翼翼將小翠放好，心頭最後的一點溫暖，徹底消散！
她晃著身形站起來：“好，我給你鋪子，你來我身上拿！”
沈寒舟的衣袖，被林挽月死死拽著。
他蹙起眉，厭惡道：“你非要在挽月面前，做讓她不痛快的事？”
江月英慘笑：“這是我最後的傍身財物，難道還換不來讓你靠近我一次？”
沈寒舟冷哼，眉梢染上得意：“別磨蹭，快給我！”
他朝前邁了兩步！
突然，一道冷光從江月英袖中爆射而出，直奔沈寒舟心口！
“小心！”林挽月失聲尖叫！
“啊！”
沈寒舟慘叫一聲，捂住肩膀！
“賤人，你敢害我？”沈寒舟猙獰怒吼。
江月英跌坐在地上，臉上沒有得逞的快意，只有無邊的悔恨！
這身子太不中用，袖箭射偏了！
她眼前一陣黑，一陣白，加諸在身上的拳打腳踢已然感覺不到疼痛。
生命流失殆盡！
若有來世，
她定要惡人償盡惡報！
……
江月英猛地從床上坐起，心頭狂跳！
她甩甩頭，茫然四顧，
入眼處，窗欞乾淨，案几整潔，花幾的瓷瓶裡，插著一叢冬青，果子簇紅，鮮亮欲滴，
屋裡沒有濃厚的藥味，更沒有積了三年的灰敗與黴氣。
“小姐，你醒了？”
江月英循聲望去，門簾掀開，一張熟悉的臉探了進來，
是小翠！
她手裡舉著一支桂花，花苞金黃飽滿，帶著朝露的鮮活！
“恭喜小姐得償所願，前院來訊息，說姑爺中舉了！”
“老夫人讓小姐準備著迎客，說要請親眷好友前來吃酒！”
小翠眉眼飛揚，為了一枝桂花，四處找瓶子，翻得屋內“叮鈴哐啷”響！
江月英聞言知曉，她重生在了沈寒舟中舉之時。
那麼明日，沈寒舟就會帶著林挽月，當著滿屋子賓客，宣佈他要貶妻為妾，另娶他人！
江月英此刻，全沒了前世的心灰意冷，她渾身燃起鬥志！
明日這場戲，一定要好好唱足了，才不辜負老天讓她重生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