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股東會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LN中心三十八層，大會議室。
股東會。
溫檸坐在列席席位上，旁邊是林述。蘇棠也來了——她以“透明建造”公益計劃媒體顧問的身份列席，負責記錄會議內容。
“緊張嗎？”蘇棠小聲問。
“不緊張。”溫檸說，“就是有點冷。這會議室空調開得太低了。”
“不是空調低，是你緊張。”蘇棠握住她的手，“手都是冰的。”
溫檸沒反駁。
十點整，會議室的門開啟。
陸時晏拄著手杖走進來。他今天穿了深黑色的西裝，白襯衫，銀灰色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茍，臉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緒。右腿的支具隱藏在西裝褲下，但走路時右腿的僵硬還是隱約可見。他走到主位，坐下，環顧四周。
三個小股東已經就座，分別是劉總、王總、陳總，加起來持股12%。其他股東透過影片連線參加會議。
“各位，今天的議題是——罷免陸時晏總裁職務。”劉總開門見山，“理由是：陸時晏因個人健康原因，連續數月無法正常履職，導致集團股價波動、核心專案受阻、商業機密外洩風險上升。”
陸時晏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王總補充：“另外，陸時晏與設計師溫檸的婚姻關係，涉嫌利用公司資源謀取私利。‘雲翼’專案的五千萬追加投資，未經董事會批准，屬於越權行為。”
溫檸的手指攥緊了。
蘇棠在旁邊小聲嘀咕：“這幫人真敢說。”
林述面無表情地記錄。
陳總最後說：“基於以上理由，我們提議由陸時峰暫代總裁職務，直至陸時晏完全康復。”
說完，三人看向陸時晏，等待他的反應。
陸時晏緩緩開口：“說完了？”
三人愣了一下。
“說完了的話，我來說幾句。”
他站起來，拄著手杖，走到投影幕前。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下一句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髒話。投影的藍光映在金絲眼鏡上，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林述。”
林述站起來，開啟投影。
第一頁：四年前實驗室事故的完整裝置日誌。
“四年前，LN實驗室發生爆炸，導致我T10以下截癱。官方調查結論是‘裝置老化、操作失誤’。但這是完整的資料日誌——”陸時晏指著螢幕上的一行程式碼，“事故發生前十七分鐘，裝置引數被遠端篡改。IP地址，歸屬陸時峰名下公寓。”
會議室裡響起竊竊私語。
第二頁：陸時峰與K&G的加密郵件截圖。
“過去三年，陸時峰透過離岸公司向K&G高管親屬賬戶轉賬共計一千二百萬美元。作為交換，K&G承諾在他‘接管LN’後，以低於市場價30%的價格收購LN的核心技術專利。”
劉總的臉色變了。
第三頁：論壇駭客攻擊的技術鑑定報告。
“四年前，‘建築的詩與光’論壇被攻擊，伺服器資料全部刪除。攻擊源——與陸時峰僱傭的駭客公司IP一致。該論壇與LN無關，他攻擊它，只有一個原因。”陸時晏頓了頓，“因為我在上面。”
會議室徹底安靜了。
陸時晏關掉投影，回到座位。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桌面上。
“劉總，您侄子的公司上個月是不是中標了LN的園區綠化？”他突然開口，鋼筆在文件上劃出刺耳的痕跡。
劉總的臉色瞬間變了。
“中標價高出市場均價15%。這筆賬，要現在算嗎？”
劉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王總，您說我‘越權追加五千萬投資’。‘雲翼’專案的投資回報率預計是18%，遠超LN過去五年所有專案的平均值。您質疑這筆投資，是因為您侄子的公司投標被否了。”
王總的臉色鐵青。
“陳總，您說我‘因健康原因無法正常履職’。過去四個月，LN股價上漲7%，‘雲翼’專案獲國際關注，集團核心業務無一停滯。您所謂的‘無法履職’，是指這些嗎？”
陳總低下頭。
陸時晏環顧全場：“各位，罷免案需要多少票？”
沒有人回答。
“三分之二。”他自己說，“你們只有20%。剩下的80%，有人支援你們嗎？”
影片連線的螢幕上，其他股東紛紛搖頭。
劉總、王總、陳總面面相覷，像被抽空了氣的皮球。
“既然沒有，”陸時晏站起來，“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散會。”
他拄著手杖，走向門口。
走到一半，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兩個穿制服的警察走進來。
“陸時晏先生？”
“是我。”
“陸時峰先生涉嫌商業間諜罪、故意傷害罪，證據鏈已完整。這是逮捕令。”
陸時晏看著那張逮捕令，沉默了幾秒。
“他在加拿大。”
“加拿大警方已配合行動，今日凌晨將其控制。預計三日內押解回國。”
陸時晏點頭：“辛苦了。”
警察離開後，會議室裡的人陸續散去。
劉總經過陸時晏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陸總，我們……也是被陸時峰騙了。”
陸時晏沒有看他：“劉總，您手裡的5%股份，如果想轉讓，LN可以按市價收購。”
劉總臉色慘白，匆匆離開。
會議室空了。
只剩下陸時晏、溫檸、蘇棠和林述。
溫檸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你還好嗎？”
“還好。”陸時晏說，“就是腿有點疼。”
“站太久了吧？”
“嗯。差不多四十分鐘。”
溫檸扶他坐下，蹲下來幫他按摩小腿。她的手碰到膝關節支具的金屬搭扣，冰涼的觸感讓她手指微微一縮。
蘇棠在旁邊看著，小聲對林述說：“你老闆真狠。”
“嗯。”林述面無表情，“但狠得有道理。”
“我不是說他狠，是說他對溫檸狠——讓人家蹲著按摩，自己坐著。”
林述看了她一眼：“溫小姐是自願的。”
“我當然知道是自願的。”蘇棠翻了個白眼，“你這人真沒情趣。”
林述沒接話，但耳尖紅了一點。
溫檸按了一會兒，抬頭看陸時晏：“好點了嗎？”
“好多了。”
“那回家？”
“回家。”
兩人走出會議室，走進電梯。
蘇棠想跟進去，被林述拉住了。
“幹甚麼？”
“坐下一趟。”林述說。
“為甚麼？”
林述沒回答，只是看著電梯門關上。
蘇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電梯裡，陸時晏正低頭吻溫檸的額頭。
“哦。”蘇棠說，“懂了。”
林述面無表情地按下電梯按鈕。
傍晚，雪停了。
溫檸和陸時晏坐在陽臺的玻璃暖房裡。這是陸時晏專門改造過的空間——全封閉的玻璃房，有暖氣，能看見雪，但不會被風吹到。
茶几上放著一袋糖炒栗子，兩杯熱茶。
溫檸剝了一顆栗子，餵給陸時晏。
“甜嗎？”
“甜。”
“栗子店的？”
“嗯。老闆聽說我回來了，特意留的最好的。”
陸時晏嚼著栗子，看著窗外的雪。
“溫檸。”
“嗯。”
“你說，如果當年論壇沒關，我們會怎樣？”
溫檸想了想：“可能……會見面吧。你從上海來雲瀾市，我請你吃栗子。”
“然後呢？”
“然後……也許就沒有然後了。”溫檸說，“你發現我只是個普通的大學生，我發現你是個坐在輪椅上的總裁。我們可能吃一次栗子，就再也沒有下次了。”
陸時晏沉默。
“但現在不一樣。”溫檸握住他的手，“現在我們經歷了那麼多——競標、輿論、手術、股東會。我們知道彼此是甚麼樣的人，也知道自己離不開對方。”
“所以論壇關得剛剛好？”
“嗯。”溫檸點頭，“關得剛剛好。”
陸時晏把她拉進懷裡。
兩人在雪後的玻璃房裡相擁。
茶几上的栗子涼了，茶也涼了，但沒有人想去換。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像天空在說甚麼悄悄話。
溫檸從口袋裡拿出那枚栗子店鑰匙，放在掌心。
“陸時晏，等我們老了，就去開栗子店。你炒栗子，我收錢。”
“好。”
“店名就叫‘檸光’。”
“好。”
“招牌上寫——‘本店栗子只送不賣，送給相信愛的人’。”
陸時晏笑了：“那會虧本。”
“虧了就虧了。”溫檸說，“反正你有LN。”
陸時晏看著她，看了很久。
“溫檸。”
“嗯。”
“謝謝你來到我生命裡。”
溫檸伸手，輕輕撫過他膝蓋上的傷疤，又碰了碰那副冰涼的支具。
“陸時晏，也謝謝你，撐了四年，等我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