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條件
陸時晏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她手心。
是一枚鑰匙。很小，很舊，鑰匙柄上刻著“檸光”兩個字。
“栗子店的鑰匙。”他說，“其實早就買好了，一直沒找到機會給你。”
溫檸握著那枚鑰匙，手指微微顫抖。
“陸時晏，你怎麼能把一件事藏四年？”
“因為值得。”他說，“等你，值得。”
溫檸把那枚鑰匙穿進紅繩，系在手腕上，和那顆轉運珠並排。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栗子店老闆。”她說，“每年冬天，都要給我炒栗子。”
“好。”
“還有，論壇的W.N.賬號，幫我找回密碼。”
“已經找回了。密碼是你的生日。”
溫檸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陸時晏，你這個人，真的太犯規了。”
“甚麼犯規？”
“就是……”她吸了吸鼻子，“就是讓我覺得，這輩子再也遇不到比你更好的人了。”
陸時晏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
“那就不要遇到。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只遇到我。”
雪還在下。
兩人坐在窗前，看著雪落在桂花樹上，落在遠處的屋頂上，落在整個城市的沉默裡。
傍晚時分，林述打來電話。
“陸總，老爺子病情惡化，讓您立刻來醫院。另外，陸時峰那邊……”
“說。”
“他拒絕了老爺子的最後通牒，透過境外律師公開了第一批文件。內容是LN四年前實驗室事故的內部調查報告——雖然是篡改過的版本，但已經引起了部分股東的不安。”
陸時晏沉默了幾秒。
“K&G呢？”
“K&G的法務部今早發函，要求陸時峰立即停止侵權。”林述的眼鏡片閃過冷光，“他們新上任的CEO是您當年在哈佛的校友。”
陸時晏的眉梢微微一動。
“知道了。股東會甚麼時候？”
“明天上午十點。三位小股東聯名要求召開，議題是‘罷免陸時晏總裁職務’。”
“按原計劃準備。”
“是。”
結束通話電話，陸時晏坐在窗前，看著暮色中的雪。
溫檸走過來，站在他身後，雙手搭在他肩上。
“緊張嗎？”
“不緊張。”他說，“這一天，我等了四年。”
“我陪你去。”
“股東會不能帶家屬。”
“我不是家屬。”溫檸說，“我是你的合夥人。‘雲翼’是LN的專案，我有權列席。”
陸時晏轉頭看她，笑了：“你甚麼時候學會的這套話術？”
“跟蘇棠學的。她說，‘在豪門生存，臉皮要厚，邏輯要硬’。”
“蘇棠說得對。”
“她一直都對。”溫檸俯身，在他耳邊說，“除了說林述暗戀她那件事。”
陸時晏笑了，難得地笑出了聲。
老爺子住在LN中心頂層的VIP病房。
溫檸推著陸時晏進去時，老爺子正靠在病床上，面前攤著一份文件。他比三個月前蒼老了許多，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但眼神依然銳利——陸家的人，骨子裡都帶著一股不肯服輸的勁兒。
“來了。”老爺子沒抬頭，聲音沙啞。
陸時晏拄著手杖走到床邊。他的右腿膝關節上扣著黑色支具，金屬搭扣在病房的冷光中泛著銀白色的光澤。每一步，他都先用腳尖點地，像在試探冰面的厚度。溫檸走在他身後半步，默默數著他手杖點地的節奏，與自己的呼吸聲重合。
“爺爺。”
“坐。”老爺子指了指床邊的椅子，“溫檸也坐。”
兩人坐下。老爺子拿起那份文件，遞給陸時晏。
“這是LN的股權轉讓協議。我名下最後15%，全部轉給你。”
陸時晏接過文件，沒有開啟。
“條件呢？”他問。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時峰的事……給他留條命。”
陸時晏看著老爺子，沒有回答。
“我知道他做了很多錯事。”老爺子的聲音有些顫抖，“但他畢竟是你哥哥。你爸媽走的時候，他才十五歲，你才十三歲。他是長子，葬禮上要替父親迎賓送客，沒人問過他扛不扛得住。”
陸時晏的手指攥緊了文件邊緣。
“後來呢？”他的聲音很平靜，“後來他篡改實驗引數，差點要了我的命。後來他僱駭客攻擊論壇，讓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人。後來他勾結K&G，要把LN的未來賣掉。爺爺，這些您都知道。”
“我知道。”老爺子閉上眼睛，“所以我沒臉求你原諒他。只求你……別讓他死在牢裡。”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溫檸看著這對祖孫，心臟像被甚麼東西攥著。她想說甚麼，但知道這不是她該開口的時候。
陸時晏把文件放在床頭櫃上。
“我答應您。”他說，“不會讓他死在牢裡。”
老爺子睜開眼，眼眶紅了。
“時晏，爺爺對不起你。”
“您沒有對不起我。”陸時晏站起來，拄著手杖，“您只是……選了您覺得對的路。”
他轉身，走到門口，停下來。
“爺爺，好好養病。LN的事，交給我。”
老爺子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終於掉下來。
溫檸跟出去，在走廊裡追上陸時晏。他沒有走遠，站在電梯口，背對著她，肩膀微微發抖。
溫檸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他。
“沒事了。”她說。
“嗯。”他的聲音有些啞，“沒事。”
電梯門開啟，兩人走進去。
數字跳動，從三十到一。
陸時晏忽然說：“溫檸，你知道我為甚麼答應他嗎？”
“因為他是你爺爺。”
“不止。”陸時晏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的臉，“因為四年前，我躺在ICU裡，醫生說我可能終身癱瘓。老爺子站在床邊，握著我的手，說‘時晏，爺爺在，別怕’。”
他頓了頓：“那時候，他是真的在擔心我。不是為了LN，不是為了陸家，是擔心我。”
溫檸握緊他的手。
“所以，就當還他那次。”陸時晏說，“還完了，兩清。”
電梯門開啟，一樓大廳的光湧進來。
溫檸看著那片光，輕聲說：“陸時晏，你已經還完了。從你站起來的那天，就還完了。”
陸時晏轉頭看她。
“剩下的路，”溫檸說，“你不用還任何人，你只欠自己一個好好的餘生。”
陸時晏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兩人走出大樓，雪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