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抵達
飛機降落時,雲瀾市正是黃昏。
溫檸透過舷窗看到熟悉的城市輪廓——瀾江、LN中心、遠處的A大鐘樓。離開二十五天,像離開了半輩子。
陸時晏也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滑行、停穩、開艙門。溫檸站起來拿下行李,轉身扶陸時晏起身。
“需要輪椅嗎?”空乘問。
“不用。”陸時晏拿起柺杖,撐著站起來。
從座位到艙門,大約二十米。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溫檸走在他身後半步,沒有扶他,但隨時準備接住他。
艙門口的風很大,十一月的雲瀾市已經入冬,冷風灌進廊橋,帶著熟悉的溼冷氣息。
陸時晏深吸一口氣,笑了:“回來了。”
“嗯,回來了。”
廊橋盡頭,林述已經等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面無表情,但看到陸時晏走出來的那一刻,眼睛裡明顯有光。
“陸總,溫小姐。”他微微躬身,“歡迎回家。”
“林述。”陸時晏點頭,“辛苦了。”
“不辛苦。”林述接過溫檸手裡的行李箱,“車在外面。路上大概四十分鐘。”
三人沿著廊橋走向到達大廳。經過一面巨大的玻璃幕牆時,溫檸看見外面聚集了不少人——舉著牌子的接機人群、拖著行李的旅客、還有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記者?”她皺眉。
林述點頭:“您和陸總在紐約的事,國內媒體一直在跟。有人拍到你們在肯尼迪機場登機,所以提前來蹲守。”
陸時晏停下腳步,看著那些鏡頭。
“要避開嗎?”林述問。
“不用。”陸時晏調整了一下柺杖的位置,“既然來了,就讓他們拍。”
他轉頭看溫檸:“你介意嗎?”
溫檸想了想,搖頭:“不介意。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甚麼?”
溫檸補充道:“別逞強。能走多少走多少,不舒服就停下來。”
陸時晏笑了:“好。”
他重新邁步,走進到達大廳。
閃光燈瞬間亮起,像一片白色的星海。
記者們圍上來,但被機場保安和林述的人攔住,保持著安全距離。陸時晏拄著柺杖走在前面,溫檸走在旁邊,兩人沒有牽手,但步調出奇一致。
“陸先生,您手術成功了嗎?現在能走路了嗎?”
“溫小姐,‘雲翼’的抄襲風波已經澄清,您有甚麼想說的嗎?”
“兩位是同時回國嗎?是要一起生活了嗎?”
陸時晏沒有回答任何問題,只是穩步向前走。溫檸也沒有說話,只是保持半步的距離。
有記者拍到了經典一幕:陸時晏拄著柺杖,側臉看向溫檸,溫檸正好也轉頭看他,兩人對視的瞬間,閃光燈瘋狂閃爍。
這張照片後來上了熱搜,標題是《豪門夫妻人前不熟,但眼神騙不了人》。
坐進車裡後,溫檸才鬆了一口氣。
“你剛才看我的眼神,明天肯定上熱搜。”她說。
“甚麼眼神?”陸時晏裝傻。
“就是……”溫檸說不出來,臉有點紅,“算了,不說了。”
林述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裡看了兩人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林述,彙報情況。”陸時晏收起笑容,恢復工作模式。
“LN股價回升了5%,外資銀行的問詢已經妥善處理。”林述一邊開車一邊說,“‘透明建造’公益計劃反響很好,‘雲翼’的關注度從負面轉向正面。另外……”他頓了頓,“老爺子昨天又住院了,情況不太穩定。他讓您回來後先去見他。”
“陸時峰呢?”
“還在加拿大,護照被收著,暫時出不來。但他透過律師放話,說手裡還有籌碼。”林述頓了頓,“今早他透過境外律師發來最後通牒,要求24小時內釋放他的護照,否則公開文件。”
陸時晏沉默了幾秒,眼神冷下來。
“按原計劃。”
“是。”
“K&G那邊?”
“已經和老爺子透過電話,對方CEO看在老爺子面子上,暫時沒有接手文件。但條件是……陸時峰不能再鬧。”
溫檸聽著這些,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陸時晏的手。
陸時晏反握住她,對林述說:“先回家。明天去見老爺子。”
車子停在桂花樹下。冬夜的桂花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燈下投下交錯的影子。
溫檸先下車,開啟後車門,扶著陸時晏出來。
“小心臺階。”
“我知道。”
他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上臺階。小樓的門開著,暖黃的光從裡面透出來。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束新鮮的百合花——是林述提前準備的。
“歡迎回家。”林述站在門口,難得地露出一個很淡的微笑。
陸時晏走進去,環顧四周。書房的門開著,能看見裡面熟悉的書架和檯燈。窗臺上的薄荷盆栽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薄荷誰澆的?”他問。
“我每天來澆。”林述說,“蘇棠偶爾來,說薄荷長勢喜人。”
溫檸笑了:“蘇棠會養花?她連仙人掌都能養死。”
“所以她只是‘來’,沒有‘澆’。”林述面無表情地說。
陸時晏在沙發上坐下,把柺杖靠在旁邊。溫檸給他倒了杯溫水,然後去廚房看冰箱裡有甚麼。
冰箱裡塞得滿滿的——牛奶、雞蛋、蔬菜、水果,還有一袋糖炒栗子。
“栗子哪來的?”溫檸問。
“蘇棠放的。”林述說,“她說‘溫檸回來第一件事肯定是吃栗子’。”
溫檸拿著那袋栗子,站在原地,眼眶突然紅了。
陸時晏看著她,沒說話,只是伸手。
溫檸走過去,把栗子放在他手裡,然後在他旁邊坐下。
“蘇棠這個人……”她聲音有點啞,“嘴欠心軟。”
“和你一樣。”陸時晏說。
“我才不嘴欠。”
“嗯,你不嘴欠。你只是在我手術前說‘我愛你’,在記者會上說‘天塌下來我先頂著’,在飛機上說‘我是你的呼吸感’。”
溫檸臉紅了:“你記性怎麼這麼好。”
“關於你的事,我都記得。”
林述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離開了。小樓裡只剩下兩個人,和窗外隱約的風聲。
溫檸把頭靠在陸時晏肩上,閉上眼睛。
“終於回來了。”她輕聲說。
“嗯。”陸時晏摟住她的肩膀,“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