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到了BJ聯絡我
她的招生簡章放在房間的書桌上，他甚麼時候看見的？
大概是昨天他來房間找她討論題目的時候，瞥了一眼。
這個人觀察力強得可怕，甚麼東西看一眼就記住了。
“你偷看我東西？”沈鹿溪問。
“路過看見的，”林聿舟說，“不是偷看。”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到了BJ聯絡我。”
她沒回頭，抬了一下手，算答應了。
大巴車上，沈鹿溪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那便籤從口袋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
手機號碼是BJ的號段，她記得。
她把號碼存進通訊錄，備註寫了“林聿舟”三個字，想了想，又在後面加了一個括號，裡面寫了一個字——京。
陸時晏坐在她旁邊，看了一眼她手機螢幕，沒說話。
他從包裡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給她。
“喝點水，”他說，“你嘴唇乾了。”
沈鹿溪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
她把水瓶還給陸時晏，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睛。
車子開動了，上海的街道在窗外一幀一幀地後退。
梧桐樹的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往下掉，落在人行道上，被行人踩得沙沙響。
沈鹿溪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又閉上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沒看，但猜得到是誰。
蘇燼昨天晚上的飛機回學校了，臨走前在她房間門口站了五分鐘，最後只說了一句“考完給我打電話”。
陸時晏坐在她旁邊，安靜地看書，翻頁的聲音很輕。
陳逾白坐在最後一排，戴著耳機，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
沈鹿溪上車的時候他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看手機，一直看到現在。
大巴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了農田，一片一片的，黃黃綠綠的。
沈鹿溪靠著車窗，玻璃有點涼，太陽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沈鹿溪是被大巴顛醒的。車子碾過一段坑窪路面，她的頭從車窗玻璃上滑下來，脖子一歪，醒了。
低頭看見身上蓋著一件外套。
白色衛衣，袖子很長，領口洗得有點松。
陸時晏的。
他坐在旁邊，只穿著一件薄T恤，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那本英文原版書，翻到中間。
她的衣服甚麼時候蓋過來的，她完全不知道。
“醒了？”陸時晏沒抬頭，書翻了一頁。
沈鹿溪把外套拿下來，疊了一下，放在兩個人中間的座位上。
外套上還帶著一點溫度，不知道是她的體溫捂熱的，還是他的。
“你不冷？”她問。
“不冷，”陸時晏說，“車上空調熱。”
沈鹿溪看了一眼車內的空調出風口，風量調到最小，吹出來的風幾乎沒有溫度。
她沒拆穿，把外套拿起來遞給他。
“穿上。”
陸時晏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很深，瞳孔裡映著窗外快速掠過的樹影。
他接過外套，沒穿，搭在膝蓋上。
“你睡著的時候皺眉了，”他說，“做夢了？”
沈鹿溪想了想。“不記得了。”
“你說了一句夢話。”
沈鹿溪看著他。“我說甚麼了？”
陸時晏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很輕，帶著一點她讀不懂的東西。
“沒聽清。聲音太小了。”
沈鹿溪知道他在撒謊。
她睡覺不說夢話，她媽說過。
但他為甚麼要編這個，她沒想明白。
車子又顛了一下，陸時晏放在膝蓋上的外套滑下去，他彎腰撿起來。
撿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沈鹿溪的小腿，隔著校服褲子，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快得像被燙到。
“對不起。”
他說。
“沒事。”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開始出現熟悉的街景，快到了。
沈鹿溪低頭看手機，幾條訊息擠在螢幕上。
蘇燼發了三張照片，拍的是一隻趴在窗臺上的流浪貓，橘色的，胖乎乎的。
配文：“它像不像你？懶洋洋的。”
她回了一條：“不像。我沒那麼胖。”
蘇燼秒回：“你也沒那麼可愛。”
蘇燼：“不對，你比它可愛。”
蘇燼：“算了，它比你可愛。”
蘇燼：“算了，你們一樣可愛。”
沈鹿溪看著他一個人刷屏，嘴角彎了一下。她把手機收起來，轉頭看窗外。
大巴拐進學校所在的街道，梧桐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後跑，樹葉黃了大半，地上落了厚厚一層。
陸時晏把外套穿上了。
拉鍊拉到最上面，領口豎起來，遮住半截下巴。
他偏頭看了沈鹿溪一眼，她正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被窗外的光照得很柔和，睫毛在臉頰上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看了兩秒，轉回頭，把書翻到下一頁。
那一頁的內容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但他翻頁的動作很自然，像真的在讀一樣。
大巴停在學校門口，幾個人陸續下車。
沈鹿溪最後一個站起來，彎腰去拿行李架上的書包。一隻手先她一步把書包提了下來。
陳逾白站在她面前，手裡拎著她的書包，沒遞過來，就那麼拎著，像在等她開口。
“謝謝。”沈鹿溪伸手去接。
他沒鬆手。
兩個人各自攥著書包帶子的一端，隔著半個書包對視。
陳逾白的眼睛裡有血絲，不是哭過的那種，是熬夜熬出來的那種，紅紅的，密密麻麻的，像蛛網一樣爬滿了眼白。
“沈鹿溪，”他說，“我有話跟你說。”
陸時晏站在車門旁邊，手裡拿著那本英文書，沒走。
他看了陳逾白一眼，又看了沈鹿溪一眼，把書塞進包裡，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停下來，沒回頭，站在花壇邊上等。
沈鹿溪鬆開書包帶子。
“說吧。”
陳逾白把書包拎在身側，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
他低著頭看著地面，地上有一片被踩碎的梧桐葉，邊緣捲曲著，顏色從金黃變成枯褐。
他的鞋尖踩在葉子的一角，來回碾了一下，葉子碎了，發出細碎的聲響。
“這次比賽，”他說，“你考得比我好。陸時晏也比我好。”
沈鹿溪沒說話。
“我以前覺得，我不需要太努力，”陳逾白抬起頭看著她，“反正你就在我旁邊，我伸手就能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