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承認你扶我了
程淮安:“我問那個問題的時候,沒想過他站在門口。但就算知道,我可能還是會問。”
沈鹿溪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欄杆上。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伸手別到耳後。又站了一會兒,她拿起手機,打了很長一段話,看了兩遍,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
最後只發了一句:“你不用道歉。你也沒做錯甚麼。”
程淮安那邊正在輸入,閃了很久。
程淮安:“你比我想的好。”
沈鹿溪:“你想的甚麼樣?”
程淮安:“想的你是那種被人捧著長大的,不會低頭,不會忍,誰惹你就還回去。”
程淮安:“但你其實挺能忍的。被人罵了不吭聲,被人堵了不報警,被人潑奶茶了還給人家遞紙巾。”
沈鹿溪:“我沒遞紙巾,她自己擦的。”
程淮安:“你沒讓她賠你鞋。”
沈鹿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色帆布鞋,鞋面上的水漬已經幹了,留下淺淺一圈印子,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沈鹿溪:“洗洗就掉了。”
程淮安:“所以我說你比我想的好。”
沈鹿溪沒再回。她把手機收進口袋,從陽臺走回屋裡。客廳沒開燈,光線暗下來了,只有廚房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照在冰箱上。她媽又出差了,冰箱上貼了新的便籤,上面寫著“牛奶在第二層,記得喝”。
她開啟冰箱,拿出一盒牛奶,撕開蓋子喝了一口。涼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
手機又震了一下。她以為還是程淮安,拿起來看,是陸時晏。
陸時晏:“明天下午還去圖書館嗎?”
沈鹿溪回了一個字:“去。”
陸時晏:“好。”
過了十幾秒,又發了一條:“你鞋是不是髒了?我看見照片了。”
沈鹿溪愣了一下。照片?她翻了翻論壇,果然有人拍了剛才走廊上的照片——奶茶灑了一地,她站在門口,兩個女生蹲在地上擦。配文寫的是“沈鹿溪讓人跪著擦地”。
沈鹿溪看著那張照片,有點想笑。拍照的人角度選得很好,剛好把高個女生舉奶茶的瞬間截掉了,只留下蹲著擦地的畫面。
她把帖子關掉,給陸時晏回了一條:“鞋沒事。照片是假的。”
陸時晏:“我知道。我問了蘇燼,他說那兩個女的他認識,明天去找她們聊聊。”
沈鹿溪:“讓他別打人。”
陸時晏:“他說不打。他說他講道理。”
沈鹿溪想象了一下蘇燼講道理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她關上冰箱門,把牛奶盒扔進垃圾桶,去衛生間洗鞋。
……
週一下午,沈鹿溪去六中送東西。陸時晏上次把英語筆記落在圖書館,她順路帶過去。
六中的校門比她們學校大一圈,門口種了兩排銀杏樹,葉子剛開始黃,綠不綠黃不黃的。她站在門口給陸時晏發了條訊息,等了兩分鐘,沒人回。她又給蘇燼發了一條,這次秒回。
“你在門口?站著別動,我來接你。”
蘇燼從教學樓那邊跑過來的,黑色衛衣,帽子沒戴,寸頭在陽光下反著光。跑到她面前停下來,呼吸都沒怎麼喘。
“陸時晏在考試,被關著呢,”蘇燼說,“東西給我,我轉交。”
沈鹿溪把筆記本從書包裡抽出來遞給他。蘇燼接過去翻了翻,陸時晏的字很整齊,每頁都標了日期和頁碼,像印刷體。
“這人寫個筆記都寫這麼好看,”蘇燼合上本子,夾在胳膊底下,“你難得來一趟,我帶你逛逛?”
“不用,我回去了。”
“來都來了,”蘇燼側身讓了讓,做了個請的手勢,“帶你看看我們學校的食堂,比你們學校大兩倍。”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沒動。
蘇燼把手放下來,笑了一下。“走吧,又不吃了你。”
沈鹿溪跟著他進了校門。
六中的校園比她想象的大,操場是標準的四百米跑道,教學樓後面有一片小花園,種了幾棵櫻花樹,現在不是花季,光禿禿的。
蘇燼走在她左邊,手插在口袋裡,步子不快,每到臺階或者拐彎的地方會側頭看她一眼。
走到教學樓前面那條走廊的時候,地上有水。保潔阿姨剛拖完地,瓷磚面反著光,溼漉漉的一片。
蘇燼踩上去的時候腳下打了一下滑,但穩住了。他回頭想提醒沈鹿溪,話還沒出口,就看見她腳底一滑,整個人往前栽。
蘇燼的反應很快。他伸手攬住她的腰,胳膊收緊,把她整個人撈住了。沈鹿溪的手本能地抓住他的胳膊,兩個人晃了一下,站穩了。
距離很近。近到沈鹿溪能看清他眼尾那道小疤,近到他的睫毛在她面前根根分明。
他的手臂環在她腰上,手掌扣在她腰側,隔著一層薄薄的校服,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有點燙。
蘇燼低頭看著她,表情跟平時不一樣。那個痞痞的笑沒了,嘴角放平了,眼神很專注,像是在看一道很難的題,又像是在確認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的手沒鬆開。
沈鹿溪先反應過來,推了一下他的胸口。蘇燼鬆手了,往後退了半步。他的手插回口袋裡,但手指在口袋裡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地滑,”他說,“你走路不看路的?”
“你也沒看。”
“我看了,我沒摔。”
“那是因為我扶了你。”沈鹿溪說完,覺得這句話不太對,但沒糾正。
蘇燼看著她,那個痞痞的笑又回來了,嘴角往一邊扯。“你承認你扶我了?”
“我沒扶你,我抓了你一下。”
“抓和扶差不多。”
沈鹿溪沒理他,繞過那灘水往前走。蘇燼跟在後面,手還是插在口袋裡,但走路的步子比剛才輕了一點,像踩在棉花上。
出了校門,沈鹿溪停下來。“你回去吧。”
“我送你到公交站。”
“不用。”
“地滑,”蘇燼說,“你再摔了沒人扶你。”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沒再說甚麼。
兩個人走到公交站,車來了,沈鹿溪上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蘇燼站在站牌底下,手裡還夾著陸時晏的筆記本,朝她揮了揮。
“筆記本我幫他拿著,讓他自己來找我要。”